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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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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感觉好像是过了漫长的几世,但又好像快得像是一眨眼。
五年前,在摄影棚租赁公司结识了一个当红歌手的秀导列文,不知怎的他对我另眼相看,我进了他的团队,从实习生做起,5年后他已跻身世界顶尖秀导兼制片,而我也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负责舞台表演设计和协调方面的工作。我在工作中和摄影师杰夫相识相恋,在一起3年后,在准备朝着下一阶段走去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个他梦寐以求的电影工作,要去澳洲拍摄7个月,半年后他和同组里的演员在一起,演员还怀孕了,他说他要为女生负责,而我也负责地被一个分手电话给开除了。
事业顺利,情场失意,我觉得我可以应付,但我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大。
没有胃口。整晚整晚地无法睡着。
于是我躲去阿水家整整一个星期。阿水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她在银湖区开了一家有机素食餐厅兼画廊,不仅卖别人的画,也卖自己的画,活得生机勃勃。我每天晚上当电灯泡,挤在她和她男友老刘中间一起看电视。
“亲爱的,你要不要放个假,我可以陪你去旅行。” 阿水建议,老刘也直说好。
但是那一刻,我想和我爸妈在一起。
于是我和列文说我被未婚夫甩了,身心俱疲,想放一个长假,回中国呆一段时间。列文想了会说,翡山,这样,正好月底有一个工作在北京,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北京,工作做完后,你修整一下。
我答应了。
7月的北京,阳光炙热。
这次的工作是一个知名跨国品牌的发布会,列文现在的工作遍布全球,除了长期合作的几个歌手的巡演,还有一些这样的商业秀。
一整天都在和品牌方,公关公司集中开会,晚上又去了演出场地安排舞台布置,调试背景视频。
繁忙的工作是可以让我分神,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到酒店我累得连洗脸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直接睡过去。但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崩塌。
我需要停下来。
第二天是和品牌代言人的团队交流表演流程。早上我拿着开会的资料,又看了他们以前的演出录像,心里闪过来北京之前,列文给我看他们的资料时我的诧异。
当时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他,依旧浓烈的妆,比5年前更好看了,曾经的白金色头发如今染成火一般的鲜红色,身上却是一身黑色,气场似乎也更强大了。Yong,我还记得他的名字。他所在的团quantum,这几年已经变成亚洲乃至世界最有人气的韩国天团,并在韩流越来越走向国际的大背景下,在世界范围也越来越有名。他们此次作为品牌的全球代言人来北京参加活动,列文也很高兴有机会和他们合作,并告诉我未来也许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清晨的阳光从酒店的窗洒进来,淡淡的金黄色。5年前的那次经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那白金色的头发却在心里留下来。
回想那个冒冒失失奔走在摄影棚间的我,像是隔了好几个光年的距离,伸手想要去触摸,我知道她还在那里,奈何我已经离得太远。
他呢?现在这个火红头发的他和那个白金色头发的他,是不是还是同一个人?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和我想得一样,Yong已经忘记我了,工作人员介绍我的名字时,他只是礼貌地跟我握了下手。会议期间有几次眼神交错,每一次他都会微笑点头。他还是那么礼貌周到,就和当年一样。
晚上彩排,我时差上头,晕得实在不行我就想去后门吹点风。门外一片漆黑,只有远远一盏路灯,黑咕隆咚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觉得自己随时都可以睡着。坐了没一会儿,有人也出来了,我抬头望去,醒目的红发。他正点燃一根烟。
我想要站起来,但踉跄了一下,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没事吧” 他那独特干净又沙哑的嗓音加上没有口音的英语总是那么好听。
“我时差犯了,不好意思,我马上进去。” 我又一次挣扎站起
“Fay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
“?”
”你忘记我了,我很伤心。”
我盯着了他一会,说,“我没有忘记你,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他突然就笑了,烟头的光一星一星地亮着。
大半夜的北京依然闷热异常,伴着些许虫鸣。
“Fay你是中国人?你的家在哪?你这次只是来工作吗?”
“这是我长假前最后一个工作,之后我会回上海,我父母在上海。”
“这样啊,真好,我也想放长假。”
“你的英文怎么说得那么好?你不是韩国人吗?”我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你对我很有兴趣吗?”他大笑起来。
“你是我的客户,了解你是我的职业需求。”即使是大明星,别人多关注他下,他还是很高兴呢。
“我有很多说英语的朋友,工作环境里也经常需要说英语,时间长了就会了。”
突然听到有人在里面叫我名字,我探头望去,准备回去。他突然说,
“你看我们总是在夜里相会,不觉得很浪漫吗?”
我实在没力气和帅哥调情,但念在他是客户的份上,我说
“那我就期待和你在更多的夜晚相会,先进去了,欧巴。”说完我鞠了一躬,进门了。
听到后面一阵大笑。
正式发布会在第二天的下午。他们表演的时候,我就在舞台旁边看着。
我看过许多表演,这些广受欢迎的艺人,大多都是真实有才的,都属于祖师爷赏饭吃。这个团也一样,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和鲜明的个人风格,那些极端华丽有型的造型也都被驾驭得游刃有余,曲风国际范儿,比主流超前一步,但又没有太超前过多,完美距离。另外不谦虚说,我们给他们设计的舞台也是极其先锋,搭在一起简直酷毙。台下粉丝尖叫成一团,媒体也是乌泱泱一堆,主办商对火爆的现场效果很满意。产品交流环节,团员们也是很尽责地推销产品,热情幽默电力十足,粉丝们都激动死了。
发布会圆满结束,Yong的团也直接要去机场飞回韩国。他们正在巡演中,满世界跑。
我正在后台盯收尾工作,有人来找我,我认出他是Yong的助手。他笑着说,下个月quantum会去上海演出,如果我在上海的话,希望我能去看。让我给他留个联系方式,他会送票给我。
又送票?他是除了票没有其他东西了吗?我不禁莞然。不过看各种演出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有大明星送票,我赶紧奉上自己在上海的地址。
我回到了上海。
气温直逼40度,我不喜欢空调,只开电扇,热到奄奄一息。
我妈下班回家,看到瘫在地上脸色绯红的我吓了一大跳,责怪地说
“侬则小宁,噶热的天怎么不开空调?”
“我寒气重,乘夏天存点热气。”我已气若游丝。
“撒歪理,快点把空调开起来,不然连我也要中暑了”。老妈不由分说开了空调。
有妈的孩子是块宝。看着老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我的眼睛有点湿润。
列文是工作狂,行业里的竞争又是激烈到残酷,作为他的助手,我也被逼成工作狂。4年多没有回国,每年都是我爸妈抽时间来洛杉矶看我。这次突然回家,爸妈也没有说什么,每天就是做很多好吃的给我,晚饭后一起去小区散步。我左手牵着爹,右手牵着娘,像是在一个温暖的肥皂泡里。
肥皂泡多好,不要去碰碎它,就在这肥皂泡里多呆一会儿。
阿水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我。我问她:
“你说我是太爱Jeff才会如此受打击吗?”
“说实话阿翡,我不觉得。”阿水说得对。
Jeff是一个引子,烧起来的是其它的东西。
在别人眼里,我是个没啥烦恼,一路顺遂的人。家庭温暖,父母开明,从小不说溺爱,那也是放在掌心里宠着长大的,我爱做什么都支持我,很小就一个人来到美国读书,一直明确自己喜欢什么,毕业后工作也一步一个脚印越做越好。天生性格就有开朗明亮,善解人意的一面,竞争欲极低,同性缘异性缘都很好。明明不是外貌协会,但交往的都是女生们羡慕的所谓帅哥。
翡山,你真是活出自己了啊。朋友们会这么说。
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其实极度自卑。对我来说,所谓的任何优点都没什么好骄傲的,但如果没有这些优点的话,我就失去存活价值了。一路以来,我都是为了让自己不成为一个废物而拼命努力着。
尽管父母很支持我,但刚毕业那会儿,就算下一顿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我也不会问他们要钱。不是为了要证明什么,就是觉得已经毕业了,再问爸妈要钱就是废物。于是白天在片场做场记,晚上去剪辑房做夜间剪辑助理,彻夜下载素材,整理文件。为了省钱,和4个女生合租一套公寓,在客厅丢了一个床垫就是我的卧室。
也谈过几段恋爱,每次恋爱都特别独立,不愿意麻烦别人,心里某个角落却永远无法对人打开。”翡山,你不爱我。“ 男友总是会这么说,然后喜欢上别的娇弱女生离我而去。每次失恋我都会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余地。再加上工作强度越来越大,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反思,除了不断逼迫自己去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根本无暇停下。
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对自己说,
你只是累了,你什么都有,一切都很好,你现在就是矫情,想想那些真正受苦的人吧。
然后第二天,继续前行。
终究还是到极限了。
那些没有被接受的情绪,那些无法被理解的所谓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