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阳光》鹿西亚

1、初识 比老套偶像

　　那年我还是一个刚毕业的电影学院学生，在洛杉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做着各种短工。

　　干燥的洛杉矶，阳光永远是刺眼的白色。

　　新找到的工作，是在一个租赁摄影棚的公司做现场工作人员。这个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几个摄影棚都很有特色，价格也公道，在业界颇有名气，经常会有知名艺人过来拍摄。

　　那天最大的棚里已经搭好了一个巨型水池，池里装着脚踝深的水。一位穿着闪光礼服的女歌手和一群舞者在水里作出各种曼妙的动作，干冰机吹着袅袅轻烟，非常有意境，拍了几个镜头，我被组长马克叫去办公室。

　　“今天有一个团队从韩国过来，就在隔壁棚，他们好像都不太会说英文，你去那里帮忙好吗？”马克说。

　　“行，不过，马克，你知道我是中国人，我不会说韩语。” 我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想也许你们的语言系统有相似的地方，可以做些基本的交流？就像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一样？”

　　“好，我尽力。” 这位大哥的脑洞太大，我连粤语都听不懂，怎么可能听得懂韩语？但我也不好拒绝组长，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那个团队只有一个翻译，被临时支出去解决鬼知道是什么的问题。导演助理是个看着跟我一般大的年轻人，只能说几个单词，正在艰难地和我沟通。

　　“钢琴。。。开。。。我们可以吗？”

　　“钢琴开？”

　　“钢琴。。。。开。。。。上下。。。。”

　　“钢琴上下？”

　　“开。。^&*%&^^*&I&*%@#?&(韩文）。。我们可以吗？”

　　“。。。。。。。”

　　远处一个看上去像导演一样的人正在不耐烦地朝我们嚷嚷，小助理急得直抹汗，我也不知所措。

　　“他问钢琴下面的开关，要怎么开。”

　　突然有个人在我后面用清晰的几乎没有口音的英文说。是翻译来了？！

　　我感激地转过身去，一个白金色短发的男生，化着很浓的妆。这。。应该是艺人。

　　我连忙道谢，领着那个助理去向舞台。

　　他们租的这个棚是一个复古未来风的舞台空间，舞台墙壁天花板全部都是屏幕，地上是沙土，吹了风就可以飞沙走石，舞台中间有一个可以升降晃动的台子，上面可以嵌进各种道具，他们今天运了一架钢琴来，然后不知道怎么开那个升降机。

　　我替他们示范了操作，然后把遥控器交给了导演助理，退到了一边。

　　这应该是一个乐队，一共有5个团员，吉他手，贝斯手，鼓手，全都打扮得相当“浓郁”，尤其是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很深的烟熏妆，手上戴满了戒指，还涂着黑色的甲油，花到我都看不清花色的上衣，还坠着彩色羽毛，下面是破得很夸张的牛仔裤，这么多颜色堆在那个人身上，却一点都不乱，反而形成一股力量，像一个很大惊叹号。

　　白金头发坐到钢琴前，试弹了几个音，突然就清唱起来。是那种烟嗓，但又清澈又冷咧，还充满了生机。简直性感到爆。

　　我被他的声音完全惊艳到，心砰砰跳着，这人是谁啊？唱得也太棒了吧！好歹我也是见过一些艺人的，但这个人，才见面几分钟，一身的矛盾体，却被综合得那么好，灵气十足，真是天生的靠魅力吃饭的主。而且他唱的时候，怎么好像还看着我。我怕是越来越自恋了。

　　一晃眼就是午饭时间了，他们的翻译也回来了，我又回去了早上的水池棚。因为下午的拍摄要换新的背景灯设，我们得乘其他人吃饭的时候把场子给清了，让新的布置可以赶紧装上。

　　我推着一个装了好几个灯架子的推车，朝仓库走去。走一半一个灯架掉了出去，我连忙刹车想去捡，突然一只手从我身后伸出，把那架子扶了起来。一转头，是那个白金头发的人。我急忙道谢，他笑笑，然后用他标准的英文问我要推去哪。我说去仓库，他说，我和你一起去。我吃了一惊，说不用了。他直接用手推着车走了，后面有工作人员和他用韩语说了什么，他回了他们一句，然后笑着对我说，你带路吧。我不好再推辞，带着他朝仓库走去。

　　一边走我一边不禁偷偷打量他，再次感叹他这一身强烈的装扮，这应该算是视觉系歌手吧，我老土地猜测，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是挺好看的。就在我好奇“参观”的他时，我发现他也在微笑地片头看我。

　　那笑容，就像白色的阳光。

　　仓库很近，他帮我卸了架子后，又有说韩语的工作人员跟了过来，和他说了什么，他对我微微欠了欠身就走了。我赶紧也对着他的背影鞠了一躬，看着他离去。

　　因为整个午餐时间都忙着清场，下午实在饿得不行了，溜出来吃东西。就在我狼狈得往嘴里塞着三明治的时候，从韩国组的棚走来一个人，四处张望，看见我，马上笑着迎上来，递给我一张票，结结巴巴地用英文和我说 ”我们今晚会去看这个秀，有名的DJ，如果你有时间，请你也来。” 说完鞠了一躬走了，我又紧跟着也鞠躬。我看了一眼那票，一个我没有听过的人的音乐会。

　　我拿着票愣在那，这人是谁，为什么要给我票？谁又是“我们”？今天这组人真的好不寻常，艺人帮工作人员推车，工作人员又随便送不认识的其他工作人员音乐会票。

　　我一片混乱地呆站在那，直到有人在里面大叫我的名字。

　　女歌手的拍摄不是很顺利，比原定时间晚了3个小时才收工。又累又饿，我抖抖索索爬上车，准备回家。

　　掏车钥匙的时候，有一张纸从口袋掉了出来，是那张票，看了眼时间，早过了开场时间，我决定回家休息。

　　开着车朝回家的路上，我的脑中不断闪过那白金色的头发，和他强光般的笑容。会是他给我的票吗？怎么可能，那人应该是一个明星。难道是给我票的小哥远远看到我就对我一见钟情？我胡思乱想，不论怎样，他们都算是一组的，说不定能结识很好的工作人脉呢？我像是突然间找到了理由，调转方向，去了表演场地。

　　那是一个海边的club，尽管表演已经开始很一会了，但还是很多人等在外面，看到我手里的票都挤上来问我有没有多余的票。我闪进club。里面早已经是high成一团，有一个人在闪着激光的台上打碟。我去向bar台，想先给自己搞杯喝的，再找人。等酒的时候，有人拍了我一下，我转头，是那个白金色头发。

　　“你来了！”他似乎很开心。

　　“票是你给我的？”我不敢相信。

　　“喜欢这个DJ吗？他很棒哦！”他在我耳边大声说。

　　“我不太懂这些。”我不敢说我是来结识人脉的。

　　他打量了我一下，笑说，“你还穿着一样的衣服。”

　　我脸一下子红了。“哦，不好意思，我一收工就直接过来了，今天收工晚了。”穿着工装裤和球鞋就来club真的有点弱。

　　“别担心，很可爱。” 他眨眨眼。

　　他离得我很近，妆没有上午这么浓了，细长的眼睛，皮肤好得不像话。很浓的酒味。他应该喝了不少。

　　“我叫Fei Shan，你叫什么名字？”我大声问他，我想要知道他是谁。

　　“我叫Youyong。”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你好，Youyong，谢谢你的票。”

　　“不用谢，能请你跳舞吗？”他没等我回答，就已经拉着我进舞池了。

　　这男的怎么这样？蒋斐山，你在高兴什么？我厉声质问自己。

　　舞池里都是很high地跟着音乐一起跳的人，Youyong很自然地跟着音乐动起来，我也在旁边跟着僵硬抖动。他看着我这样，突然笑得直不起腰。

　　我又脸红了。我不是一个很容易脸红的人，但今天真的感觉很丢脸。

　　他一把搂过我，额头贴着我的额头

　　“你有男朋友吗？”他微笑地看着我的眼睛

　　“。。。没有。。。” 他想干嘛？老套偶像剧也不这么演吧？

　　“太好了，要不要陪我去海边？”咦？海边？

　　又没等我回答，他就拉着我的手走了。明明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却总是那么霸道。这时有两个男人跟了过来，3个人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那两个人像是很不情愿地闭了嘴，其中一个递给Youyong一顶帽子，他戴上就和我走出了club。

　　“你开车来的吗？”他问。

　　“是啊。”

　　“刚才我朋友和我说，最近的海离这里就5分钟车距，我喝了酒，你介意开车吗？或者我们也可以叫车。但是我比较想和你单独相处。”

　　“没问题，我来开吧。”他有一种你无法对他说不的能力。

　　一路无言，Youyong一上车就把车窗打开，也许是想要醒酒。车很快就开到海边，平时熙熙攘攘地海边路此刻一个人都没有，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摩天轮还亮着闪烁的灯。他只是默默走着，我决定要说点深沉的话来破个冰：

　　“我喜欢夜晚的海，虽然看不见，但这样用听的或者摸的，似乎比早上看到的更真实。” 我深沉地望向漆黑的远方。

　　他听了转过头来，轻笑了下说：“人好像也是这样啊。”

　　“你几岁，Fay？” 我叫fei shan，他可能只能记得头一个字。

　　“22。”

　　“那你要叫我欧巴”

　　“。。。。。”

　　“欧巴就是哥哥的意思。”他耐心地解释。

　　“我知道。。。。”

　　“你会说韩语？”

　　“我就会几句。” 我还会说撒浪嗨。

　　海浪拍打着。Yongyun一直和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回去吧，天冷了，我怕你着凉。

　　这大哥想干嘛完全摸不着头脑。在club里热情如火，有一瞬间我都以为他要ons，但来了海边以后又突然沉默寡言且冰冰有礼。

　　我们走到我的车边，他帮我开了车门。

　　“Fay，谢谢你陪我，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你安慰了我的心。下次来韩国看我表演吧。”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你一个人要怎么回去？” 我头上的雾水已经太多，都快下雨了。

　　“谢谢你关心。”他把手遮在我的头上，扶我进了车，”不用担心我，会有人来接我的。你回去路上小心，很抱歉无法送你回家，但我的心会一路跟着你的。”

　　他那些高甜度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让你无法不照着他说的去做。

　　我就这么自己开回了家，有一种灰姑娘的12点午夜梦回的感觉，心一直跳个不停。

　　一到家就去网上搜他的名字，想要知道他到底是谁。yongyou只是一个发音，我又不懂韩语，没想到我一输入发音，他的信息就出现了。看了介绍视频新闻，果然是一个有名的艺人，他是一个最近势头很强的叫quantum的组合的主唱，这个组合在亚洲范围也广受欢迎。所有的视频照片都是浓郁的妆容和极丰富的颜色。

　　鬼使神差一般，我又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了中文的“女友”。一些照片出现了，突然间，我看到一组照片，像是偷拍到的，他和一个女生在夜晚的公园牵着手散步，女生头发比他还短，后颈处，似乎有一个纹身。

　　我点开照片，看到标题，“三年情断，昔日恩爱成绝版照”。

　　我看着那个女生的脸，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老套偶像剧，结果还真是，而且更老套。

　　我关了电脑，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