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入人间 嘎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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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茵茵在喊完那一句后便晕了过去，坚强？并不，不过强撑罢了。
青白的场景染成黢黑，哪怕昏厥，神识游离，眼前映上五彩斑斓的眩光，又归为一片沉寂，陈金碎玉，光怪陆离，轻轻飘飘的感觉渐渐流失，一阵沉坠失重感突袭脑后，沉得抬不起头，仰躺下去，一卷凛风掠过尘沙，茶茵茵只觉得脑子嗡嗡发痛，费力掀起眼帘，从眼缝中窥得盛世太平，心中惊讶。城中建筑林立，朱红丹青，漫卷轻纱，往来熙攘人群摩肩接踵，行人如织，一副繁华盛景。
这便是人间吗？
思及此止，眼帘落下，再无力气支撑人形，虽知晓自己即将砸入房殿，无力阻止，在最后砰下一瞬化为山茶本体，再无动弹，竟是浅浅昏睡过去。
“砰——”地一声巨大轰响扬起呛人灰硕，路过百姓四处张望寻这巨大声响所在地，原本沉寂的白府门口围上了一圈又一圈的平民百姓，多为行迹至此的担夫小贩和游手好闲的无聊人士，都是被这史无前例的巨响以及空中久久不散的白烟所吸引。
“诶诶诶！你们看见了吗，是不是掉下个人啊？”一个短衫汉子神秘兮兮跟旁边的街坊唠道，茶茵茵时机掐得正好，从地面朝上看根本无法看见她化形的那一瞬间。
“李大狗你疯了吧,怎么可能是人啊,这要是人还能活?”旁边卖饼子的胖子一脸不赞同，一脸横肉随着主人不赞同的大幅度摆动微微颤抖。
“对啊对啊,大福哥说得对啊,怎么会是人啊,这人,哪能从天上掉下来啊?”另一个瘦小的孩子怯怯说道，声音却被喧闹的人声死死掩盖。
“我倒觉得就是个人,看上去，似乎还像是个女子？”
“仙女！一定是仙女降世了！”
“仙女降临在白大人府上了！”
参与讨论的百姓越来越多，驻足白府门口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这消息便被散了出去。而仙·茶·女·茵茵本人，晕头转向一头砸在白府小书房屋顶上，根本不知晓自己的事迹让京城的说书先生连夜赶制起了新的话本，并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起到了相当大的争议讨论，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一股散着金色的瑰丽妖气托浮着她，冲破屋顶时飞起的木碎石砺被那股妖力完全吸附，没能伤到她分毫。虽然砸了个大洞，好歹人没事。
落地，尘土霎时飞扬，呛人得很。浅眠的茶茵茵也因此转醒，不及看清周围环境，一股子压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下一刻，感应到危险的茶茵茵敛了妖气，用力侧身飞扑滚进窗外精心修剪的小园子里。一簇枝条折损的山茶花兀地出现在一株桃树下，看上去灰扑扑的不甚起眼。
威压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动乱。
“白大人！白大人！”
“白大人您没事吧！”一个作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带着一队侍卫有条不紊地来到书房前，虽是焦急语气，却也只有管家一人敲门，场面丝毫不乱，可见其治下严谨。
茶茵茵却再无精力好奇书房境况，她的情况很糟糕，如果仅是身受一箭，凭着她花族的治愈能力倒也不用担心，不多时便可自愈，可这箭上不知被涂抹了何种毒药，像是专克花族的能力，越是自愈，伤口腐化速度便越是加剧。
茶茵茵暗蹙，头脑有一刻混沌，毒液渐渐侵蚀，翻开的血肉变黑腐化，隐隐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骨头。得想办法把毒伤处理一下，再这样下去，怕是有性命之忧。她自小爱读人间词话，了解过许多人间事序，可她是妖，谁又能帮她解毒。
她的大脑无序地混沌思索，愈发昏沉，意识竟是沉寂了下去。
而另一边，被称作“白大人”的白述阴着个脸从小书房的密道里爬了出来，平日精致打理的发丝粘上灰土，难得显出几分狼狈之色。若不是刚好他进了密室洞口又被歪斜的书架堵上，没能及时出来，定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妖怪敢捣了他的书房！
白述一双黑眸里萦绕着浅浅的金色，凡人却感知不到，这是他作为祥瑞的天雀施展过妖术后自身小小的变化，他明确地感知到了某种有着同源祥瑞的妖力转瞬即逝，快到似乎只是错觉。然而白述盯着那个巨大的窟窿，实在心堵。“别让我逮到！”白述咬牙切齿，却无第二人听见。
他打开书房门，见着管家正犹豫是否该冲进去救主，侍卫们也面面相觑，见到白述，众人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本大人收拾干净。”白述说话的语气倒显得不温不火，只是心里压着一团火没处发泄，他拍了拍身上鎏银月牙袍，看到手臂处一条巨大的布料裂痕，嘴角抽了抽，这下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可是他刚从他那抠门朋友那里好不容易软磨硬泡磨来的！
若是普通袍子也就罢了，这件月牙袍能抵低等小神的一击，本是打算办案方便，拿作底牌使用，又怎知这般不堪一击!
白述不可置信地盯了袍子好一会儿，暗搓搓决定等找出了捣乱小贼再去找他那朋友算账。
凡人是无法感知妖力的，话本中常出现的“妖魔鬼怪”以及可以看清的异色妖气，不过是流浪精怪害人时借妖之名图害生灵。只见他两指收拢划过天际，缕缕金光从他体内溢出，逐渐蔓延至整个庭院。
那掉落下来的小妖妖力微薄，似乎已有了山穷之态，府内又有之前布置的法阵，根本不愁她会逃跑，这也是为什么白述表面气定神闲，丝毫不慌的原因。
白大人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茶茵茵却丝毫没能感受到外边景象，她做梦了，梦见初遇连翘时，那明明是个春天。早春时节，也正是连翘开花之际，他却满枝枯黄，半点生机不见。初遇时，她原以为是普通的枯死树枝，正准备拿回去加固房屋，却没想听到他低声呼救。他的气息实在微弱，若不凑近根本无法听见。就这样，她将连翘枝带了回去，连翘很乖，一口一声姐姐叫的香甜，她孤寂多年，没有任何感情倾诉，自是将连翘当做了亲弟弟一般对待。
她原以为，那是上天给她的家人，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家人，却不想成了黄粱一梦。
许是梦中情绪太过激烈，茶茵茵昏沉的思绪逐渐清明，缓缓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金光尚未散去的眼睛。
茶茵茵：.......
白述：......
被发现了？
茶茵茵抬抬枝条就想化形逃跑，却没想到这次化形并未成功，她还是一棵只能移动缓慢的小花树。
茶茵茵：！！！
天要亡我。
白述自看见这颗并不属于这片园子的小山茶花树时心中便有了计较，灰扑扑的样子倒是与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几分相似。白述颇为咬牙切齿。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进入了短暂休眠，刚上前查看便与之双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他见这小花树重新苏醒，手间凝起一道妖力化成的利刃，直抵花蕊，茶茵茵躲闪不及，只能被胁迫，刀刃就在自己的心脏处，那刀子但凡再近两三厘米，茶茵茵也就交代在这里了。白述见此蹲下来笑眯眯望着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恶意地揣测之意扑面而来。
“你是谁？小妹妹，谁派你来的？”
茶茵茵觉得这人气息熟悉，本觉亲近，下一刻他开口说出的话却满怀恶意，刺得她心里生疼。茶茵茵无端觉得无趣，就算自己是不速之客，理当被怀疑，她仍觉得难受。
不管是在哪里，她似乎总是被驱逐，被怀疑的存在，在青域如此，在人间依然如此。初入人间的好奇瞬间被冲洗得一干二净，那一分亲切也去的毫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浓浓的警惕。在这一刻，她无比期望能得到一个拥抱或者一句安慰，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安慰她的亲人被留在了青域生死未卜。而她一直以来坚持等待的那个人，那个只会出现在她梦里露出模糊影子的人，命定的相守一生的亲人，是否真的会出现呢。
她自嘲笑笑，摇了摇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久久沉寂。似乎，她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在乎她。病痛的折磨，毒素的未知，初入人间遭到的恶意，无不摧残着她的意志。
还能回到青域吗。谁也说不准。
在她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的时候，花中闪过一点泪水，原本提高警惕严阵以待的白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酸，看这素未谋面的小妖神情极度低落，即使是花也能瞧出她的茫然麻木。他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又被一片空白填补上。
白述眉间紧锁，这个小妖怎么能与他的感情记忆产生共鸣?
他曾被友人告知记忆受到损害，缺失了一部分记忆，白述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他隐隐觉得，丢失的记忆很重要，但他那友人只是笑笑，并不告知当时发生之事，他甚至都不知晓究竟为何自己会丢失记忆。
“前尘种种，有缘自会揭晓。”银烟辞这样不咸不淡随口一说，却是再也不肯透露什么。
短暂思索的白述有一瞬间的愣神，再一回神只见茶茵茵也恢复了情绪，淡淡的，原本青翠的叶子干瘪扑灰。
便是没人在乎又如何，我只要找回阿翘就好了。茶茵茵一遍遍重塑内心的坚强，想起坠落前对连翘说的话，心中愈发坚定了求生的欲望。
阿翘还在等我。
“罢了。”原本暴跳如雷的白述稍一运转妖力，一个土陶花盆凭空出现，他盯着那脆弱的土陶盯了两秒，分出一缕金光加固，将不知为何无法幻化的山茶花移植到了花盆里，一只骨骼分明的手轻点陶盆，结上一层结界防止山茶花妖趁机逃跑。
他单手抱起陶盆，阴晴不定的神情无人敢去触霉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软，心中郁闷同时转头踏入宛如废墟的小书房，朝管家白桂吩咐一声：“桂伯，这里就交给你了，本大人出府一趟。”说完尚且没等到白桂应声，抱着花盆便运上轻功飞快离开。
白述神色晦暗，从茶茵茵的角度来看并看不清什么，但是想来情绪也不会有多好就是了。恢复正常的茶茵茵一边懊恼刚才失神之事，一边又是后怕，她想转身看看这人打算带她去哪里，却是发现那层结界已经完全禁锢住了她的行为。那层结界似乎将她隔离在另一个世界，听不见，动不了，唯一可视物的眼角也被这人的衣服完全遮住。
没法，茶茵茵不再折腾，缩了缩自己的花身，静静等待。
至少，那男人没在一开始便下死手。
白述一早便察觉到怀中陶盆的动静，这会儿又安静下来，微讶，他还以为这不识好歹的小妖还会再闹腾一会儿。不再管她。
他这么着急是为了自己那块丢失的记忆，任谁无端丢掉记忆都会感到不安。尽管他并非人族。
此行目的地近在眼前，遒劲墨黑的牌匾上清晰印着御印以及“丞相府”三个大字。
而白述的好友，那位不肯泄露天机的好友——银烟辞，就住在此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入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