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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回去再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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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小姐姐也是外貌协会的会员之一啊~”
沈意凉被起哄的低下了头,就在这时,女记者揶揄的转头问时希:“时先生应该从小就特别受欢迎吧。怎么样,被人当面夸的感觉如何啊?”
时希只是笑笑,目光看着一直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沈意凉,调笑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来。
“感觉挺好。”
沈意凉没看?时希说这句话,等她再抬头时女记者就只是对他眨了眨眼:“谢谢小姐姐的参与,修复辛苦了,采访就到此结束了。”
沈意凉摆摆手,正准备逃离这儿时,脖子后头的挂绳被人轻轻一扯。
时希靠近沈意凉的耳朵,粉色的耳垂近在咫尺。他贴近道:“回去再找你算账。”
温热的鼻息倾注在耳畔,犹如耳鬓厮磨,暧昧的让人不知所措。沈意凉低头抿了抿唇,睫毛乖巧的垂下来,模样生的叫人心动。
直到时希走出好远,她才敢回头观望。她怔怔的看着远处还在采访的时希,白净的小手捂着胸口。耳边还回荡着时希略带笑意的声音,只是‘算账’两字被他咬的极重,听起来让人后怕。
沈意凉猜不透时希为什么要这么说,算账?算哪?子账?逃婚?还是其他?
就在他怅然若失时,一双手莫名的搭上了她的肩膀。
“吼!”
沈意凉被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去,居然是乔卜岐。
恶作剧得逞后的乔卜岐笑的像个孩子:“哈哈哈,小师妹,你胆子这么小呐。”
沈意凉不想同她说话,敛着一双清冷的桃花眼,颇有些嫌弃之意。乔卜岐干脆碰了碰她的肩:“我瞅你在这儿站半天了,看什么呢?谁这么好看?让师姐我也看看呗......”
说完就要去找刚刚沈意凉在看的东?,结果刚一伸头,就被沈意凉一把又摁了回去。
“没看什么。师姐,文物修复的怎么样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乔卜岐愣了下,随后摆手说:“都修的差不多了,等最后一批文物出土,估计再有个一两天咱们就该打道回府了!”
“哎呦!我可想死我家那大床了!”说完还应景的撑了撑腰,“这儿的折叠床睡得我腰疼......”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意凉都没再跟时希有过什么交集,顶多就是隔着些许人,远远的对上一眼。一般都是沈意凉忙不迭的错开目光,好像他会吃了自己似得。
直到他们文物局的人准备撤离时,时希身边的助理许清才过来找到沈意凉。
“少夫人。先生让我给您带几句话。”
彼时的同事都在忙着搬运行李上?,没人注意到在这清闲的?落还有两人在交谈。沈意凉错愕的看着许清,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带话:“他怎么不自己来跟我说?”
许清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他没有正面回答沈意凉的疑惑,而是直奔主题道:“是这样的,先生说这儿的事还没有处理好,可能得晚些回C市。他说您如果回去了,不要听也不要看任何有关这次婚礼的报导和新闻。如果时家的人找上?来,也不要轻易相信。就连奶奶也不行。一切等他回去后自会安排的,少夫人无需多虑。”
“还有,先生查到您目前正在租的房子是您母亲生前转卖的。房租合同应该就在这个月到期,先生想问,是否需要帮您将它买下来。”
沈意凉沉着脸,眼里的光随着声音一同暗淡了下去:“不用了,我不需要。”
“那正好,先生已经帮您交了半年的房租,如果日后您喜欢还可以继续住在那里。”许清不是个会处理个人感情的人,也不擅?安慰,所以在?到沈意凉明显没了好脾气后选择了知难而退。
“先生的话我都带到了。祝少夫人一路平安,咱们C市再?了。”
上了所里的大巴?,沈意凉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大好。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旁边位子空着。
她来时就没带什么,此刻轻得自在,便将头靠在?窗上,琥珀色的眸子半阖着盯着某一点无聊的发呆。
云层散开后的微光降落在这片被水泡发了的山头上,有些许映在了她苍白冷情的脸上,一时间让人有些恍惚。
?子摇摇晃晃的开了,沈意凉的余光不由的瞥?了在刚刚那座高地上,她和许清说话的地方间突然又多了一道身影。
时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松散的遮在额前,阳光照在他如刀刻般精致英气的脸上。彼时的他正目不斜视的?子离开的方向,黑曜石般冷冽又沉静的眼里夹杂着沈意凉看不懂的神情。
沈意凉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等她想要坐直了回望时,视线却被越拉越远,直到再也看不?那如松般挺拔的身影,沈意凉才恋恋不舍的回过头。
泥泞不堪的山路只剩?雨飘摇后的残损躯壳,整?人在经历了连夜修复文物后几乎沾座就睡,?上安静的只剩发动机默默的轰鸣声。
沈意凉不是个会钻牛?尖的人,可偏偏在?到这个人后,一头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怎么都出不来了。
沈意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低头轻轻捂着自己发胀的胸口,闭上眼,是无边黑暗里,时希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勾的他无端悸动。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洞房花烛夜?”
沈意凉其实很少做梦,但这一次,她却梦到了许久未做的噩梦。
那是条沈意凉永远都不愿回忆的漆黑小巷,深秋的?刺得人?髓发凉,随着一记耳光扇来,沈意凉只觉得自己的右脸火辣辣的疼,真实到仿佛这才是现实,她又回到了那不堪回首的学生时代。
“呸!你个小杂种!狗娘养的!”
“沈意凉,你恶不恶心?!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死!怎么还有脸来学校上课?”
“没爸的小孬种!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省的你再去祸害别人!”
鼻尖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口水,沈意凉抬头看着面前早已看不清模样的那些人,周围仿佛有无数双手向她伸来,想要将她拉入无尽的深渊。
23岁的沈意凉被困在自己13岁躯壳里,她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当时无助的自己,只是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恐惧和害怕面对,她只是冷冷的、静静的看着‘自己’慌张的开口:“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
身体本能的想要逃,却在转身之际被身后的人紧紧掐住了脖子。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也让23岁的沈意凉身临其境。
“还想跑?!我今天倒要看看,这没爸的家伙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不同!”
“姐妹们!给我扒她衣服!”
“不要!不要!”
无数双手在她的身上肆意妄为,衣服被撕开的一瞬间,13岁的沈意凉无助的想要挣脱,她被几个人死死的压在地上,空气中充斥着腐烂的腥臭味。
“跑?你还想跑?”又一记耳光狠狠的甩在沈意凉稚嫩的脸上,那人抓起她的脑袋用力往后仰,“就你这样还好意思送情书?”
头皮被扯的生疼,沈意凉红着眼睛苦苦哀求:“我没有......不是我。”
“还嘴硬?都有人看到你给咱们年级第一送情书了,敢做不敢认啊?”
“别怂啊。哈哈哈哈......”
周围的嘲笑声如浪潮般打的沈意凉溃不成军,她只能紧紧抱着自己满是红痕的身体,一遍遍求饶。
“你放过我吧......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一只脚重重的碾在了她的脸上,溅起的泥水顺着口鼻呛得她剧烈咳嗽着。
“沈意凉,有胆做就要有胆认!右耳被打的穿孔,鲜血顺着耳道一路绵延而下,滴在贫瘠的土地上。
一滴......两滴......染红了浅洼里的污水。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扒干净了给我上!看谁能救得了你!”
记忆里的画面太过肮脏,沈意凉已经快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起,麻木代替了痛楚。被逼到绝境时萌生出的恨意足以将她的理智吞噬。即便是23岁的沈意凉,也依然被这种恨意支配着,
直到这一刻的爆发。
可23岁的沈意凉什么都做不了,她被困在了13岁时自己的躯壳里,也被永远困在了这条漆黑且充满罪恶的深巷里。
视线所及,皆是她不愿碰触甚至深深厌恶的。她看着自己苍白伶仃的手指在泥地上抓出一道道可怖的痕迹,脚踝被人捏的生疼,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滑落,而就在这最狼狈难堪之际,一个人从巷子深处走来。
记忆中对于这段回忆有些错乱,22岁的沈意凉透过13岁的沈意凉的眼睛,看?了洁白的校服,黑色的秀发和那人冷漠的表情。
一双剑眉星目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如同蝼蚁般苟延残喘的沈意凉。那是一道冰冷到毫无感情可言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希哥?”身后的人松了些力道,捏在他每一寸肌肤让的手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在帮你教训人呢。教训教训这个没爹没娘的杂种,还有胆子给年级第一送情书呢......”
沈意凉的视线被眼泪淹没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看到那人靠近的裤脚,刚想要伸手求救,却被他无情的躲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沈意凉想要抬头看清他的脸,可视线依旧模糊的只剩一个轮廓。
“沈......意......”
喉头的卡着的血沫子让她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便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他伸出一双手,轻轻揭去了她脸上的污渍。13岁的沈意凉以为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却不曾想,这也是推她入深渊的最后一只手。只是那残存在脸上的温度,似乎在那儿触碰过。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尤其是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小野猫,脏。”
血污从喉头喷出的一刹那,沈意凉的脊背被人狠狠的踩碎,?头碾压出的声音,让她痛不欲生。可他偏偏听清了那句——‘脏’。
他嫌她脏。
“时希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教训教训就得了,别弄死了。”他轻佻的颔了颔首,没再看他一眼。
“我还以为时希哥你是来英雄救美的。”
明暗光影下,沈意凉恍惚间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只是淡淡的一眼就又离开了:“我又不认识她,关我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23岁的沈意凉不明白,为什么在他说出这句话后自己的心会这么痛。当初,她被人打到双耳失聪时都没有这般的痛。
痛的她......好想哭。
“小师妹?沈意凉?沈意凉,醒醒嘞!沈意凉!”
睁开眼的一刹那,大好的阳光落在她蜷曲紧绷的身上,化开了梦里一切的阴霾,照的她暖烘烘的。
漂亮的桃花眼茫然而空洞,她伸手轻轻遮住这炙热的光,却抓的一手虚无,反倒是自己升起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怔然无光的眼眸有了一丝的生机,她抬眼看着身旁的乔卜岐,眼神里再不是刚才那般空洞:“你怎么在这儿?”
她记得,她睡着前身边还是空无一人的。说完又如同大梦初醒般侧头看向窗外,原本崎岖的山路变成了平坦宽阔的大道。
乔卜岐懒懒的说:“我说小师妹啊,我好心看你一直靠着窗睡山路又抖,怕你磕坏了脑袋才过来当你的人肉靠枕的。谁想到你居然还不领情......”
沈意凉觉得双眼酸涩难耐,抬手揉了揉眼睛。微凉的眼泪沾了满手,她这才惊觉自己原来是哭了。
一旁的乔卜岐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些欠欠儿的:“小师弟,告诉我呗,做了什么梦,伤心成这样?说出来,我帮你解解闷。”
沈意凉抬眸看向不大正经的乔卜岐,眼里恢复了以往爱答不理的冷意,语气却不似眼神这般冷漠,反而有些戏谑:“师姐还会周公解梦?”
乔卜岐?人上钩了,立?嘿嘿的凑到跟前套近乎:“可不是嘛。师姐跟你说......你乔师姐不干这行之前可是乔氏一脉单传的正道之光!看相、解梦、转运、驱邪那可是样样精通......”
沈意凉笑了下,眼底勾勒起的清明宛若雪山上的一点白霜,让人不敢亵玩:“师姐,我不傻。”
乔卜岐:“......”
“沈意凉,你当耍猴呢?!故意看师姐笑话,哪有你这么当师妹的?”
乔卜岐就知道!她这小师妹心眼儿黑的很,就喜欢看她尬吹!亏她还说的一本正经,编的有头有脸的......没想到啊,她这小师妹才不是什么小白花,而是个专业的白切黑。
一路上有她这位插科打诨的师姐在,沈意凉姑且忘记了那段不好的回忆。回到博物馆时整座城市被浸没在金色的夕阳中,装满了一天的惆怅和疲惫。
众人纷纷下了?,方霖鹤走在最后头:“这几天辛苦大家了。都回去换身衣服,好好的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事情还多着呢,别想着偷懒。”
“知道了,教授。”
干文物修复这行的,既要有时间观念,但又总是为了文物连个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就好比此刻,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回家好好放松放松,唯有沈意凉一个人去边上的便利店买了些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回来时被方霖鹤抓了个正着。
“意凉,你不回家吗?”
三天的埋汰也没有遮住少女干净的气质,虽然光洁的下巴脸上弄了些许灰尘,脸也有些浮肿,但依旧好看的不像是人间物。
沈意凉温顺的说:“文物很多,能先修的就先修,等明天师兄师姐来了,就会轻松很多了。”
方霖鹤不是不心疼他这小徒弟,只是他知道沈意凉的性子,在对待文物这块上,她总是比旁的人要更挂心些。
“你总是为师兄师姐考虑,也不怕把自己的身子累垮了。”方霖鹤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这是又要打算?期住在员工休息室里了?”
沈意凉淡淡的蹙眉:“我会注意调节的,师父不用担心。”
方霖鹤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半开玩笑道:“得亏你还没成家,要是嫁了人有了孩子,你成天不回家的像什么样子。”
沈意凉垂眼默默听着,方霖鹤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也就没再劝,只是多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屹立在夕阳下的省博物馆像是被岁月吻去了棱?,却又残留着岁月带给他的厚重。沈意凉坐在窗台前,面前是她刚修复完成的一件儿?铜器。
孤山路上?可罗雀,枝丫疯?的林荫连成一片,湖上吹来的?温柔而轻润。
连着好几天,沈意凉都在埋头修复文物,除了一些必要的外出,基本上可以说是在博物馆里安了家。
她很听时希的话,他让她别看别理那些新闻报导,她就真的什么都没看。手头上有活,时间就会变得特别快,一晃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师姐谭萍去?口拿了快递回来,看?博物馆?口停着辆黑色的豪?,惊讶之余赶紧跑来和大家分享。
“今天不是休馆日嘛,怎么?口停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什么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一脸期待的看着谭萍。
“在哪儿呢?我要去看看!”最先兴奋起来的是五师弟闵杨。
谭萍给他指了条道儿:“喏,就在大?口呢,特显眼。”
不等闵杨开口,正在修复?花瓷瓶的乔卜岐冷不丁的来了句:“都凑什么热闹呢,手头上的文物修完了吗?馆里其他文物都保养维护了吗?下个月就要开展供游客们参观了,别总想着偷懒。”
别看乔卜岐平常大大咧咧有说有笑的,但认真工作起来眼里也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闵杨是这儿除了沈意凉以外最小的,性子也比较孩子气,不够稳重,时常想着偷懒解闷,心思也不太在文物修复上。
平常方霖鹤不在时,全靠乔卜岐在那儿压着,不然还得更闲散些。
闵杨害怕乔卜岐,一来是大师姐这身份摆在那儿,二来乔卜岐?得魁,人高?大的一怒威,就特别吓人。
看着闵杨蔫蔫的坐下,靠着沈意凉一股子的委屈劲儿。还没等沈意凉回头安慰几句,?口又匆忙跑来一人,拍着?板喘息未定的说:“小师妹,?口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