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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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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醒了,想起昨晚听到的那声姐姐,我不由得怀疑,这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
但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母亲把我关起来了,那阿染趁着夜色偷偷来看我还是很有可能的。
『今晚一定不能睡死了,一定要抓住他问问原因』我心中暗暗思忖,仆人推门进来送饭,我发现,这个仆人和昨日的不同,身形高大,气质斐然,虽然一直低着头,可如果忽略掉衣服和那张生怕人记住的脸,绝不会有妖认为这是个普通的仆人。
虽然囚禁我的是母亲的可能很大,但也无法排除其他可能,无论如何,按兵不动非良策,趁着这仆人还未离开,我抬手将饭菜扫落,“这饭菜不是从前的味道了,我不吃。”我装出一副娇纵的大小姐模样,暗地里偷偷看他的反应。
他却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蹲下去收拾,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可那个眼神告诉我,他绝不像面上那样平静。我立马下床凑过去和他一起收拾。
“真的,很难吃吗?”他仍旧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却能听出来失落,我突然产生了一丝愧疚,“也不是啦,就是…嗯…跟我以前吃到的味道不太一样。”我不知所措地解释着,他却没再回应。
他走后,我窝在床上苦思了很久,这个仆人又是什么情况,难道他才是关我的人?我在外面欠了情债了?
不能吧?我自知在外游历不比家里,故而改了名字换了容貌,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上哪儿去欠情债啊。更何况,回来是半月前收到母亲的信后临时决定的,又怎会有人提前知晓。
『所以,』我沉吟片刻,更加笃信,『果然还是母亲关的我吧。』可是母亲怎么不来见我一面呢?我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等晚上看看阿染会不会来,好问问他。
暮色降临,为了防止自己睡着,我特地给自己下了清神咒,清神咒,咒如其名,用完之后神清气爽,效果拔群,到了子时都丝毫不困。
『阿染到底来不来啊?等得妖好绝望,』我睁开双眼看着上面的天花板,熬夜熬的神色空洞,『昨晚该不会是我的臆想吧。』
正想着,外面出现了轻微的动静,我立马闭上眼假寐,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床边,我突然感觉一阵困倦。
『小崽子,居然给我下咒!』清神咒的效果压过了对方的咒语,我当即睁开眼,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把他掼倒在床上,右臂压住他的胸口不让他动弹。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夜晚的静谧。
把他稳稳地压在身下,我抬起头看看他到底是谁,长眉羽睫,轮廓分明,双眼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果然,”我翻身下来盘坐在他旁边,抱着双臂,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阿染”。
“姐姐…”螭染眼睛亮了一下,半坐起来想要靠近我,转瞬又变得慌乱起来,“我…”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义正辞严地开口,却忍不住打量他,身量比从前高了不少,也结实了许多,看这衣着打扮,成为龙宫之主的消息所言不虚,再看这身形气质,中午送饭的那个果然就是他吧!
见我盯着他一言不发,他显得更加慌乱了,“我…我…”,他突然有点自暴自弃,抬眼看我,眼底有绝望,也有决绝,“对不起,是…”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看把孩子逼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是母亲对吧?”这有啥,我早就猜出来了,何苦把他逼成这样,怪招人心疼的。
“啊?”他显得有些茫然,我不禁怀疑自己,“我猜错了?”可是这房间,这饭菜,还有这锁链…这锁链?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姐姐猜的没错,是鲸主大人,不过姐姐不要怨她,她也有难言之隐。”螭染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笑意,有心捕捉却又无影无踪,他拉着我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我,“姐姐,我很想你。”
我立刻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也很想你。”我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抱着他,就像小时候他每次噩梦惊醒时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抚平他的所有不安。
但他毕竟长大了也长高了,这样半跪着抱他还是挺不顺手的,我松手坐了回去。
他耳朵红红的,在夜明珠微弱温润的光下不甚明显,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姐姐…”他眨巴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我,不像小白龙,倒像个小兔子。
他弯下身把我搂在怀里,“再抱一会吧,再抱一小会…”我有些困惑,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抱这么久总感觉怪怪的,可又抵挡不了他的撒娇,“嗯…那行吧…”
“阿染,”百无聊赖,我勾弄着他的发丝,“嗯?”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能告诉我,母亲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他埋在我肩窝的脑袋摇了摇,毛茸茸的,蹭的我有些发痒,我下意识想躲,却又被他搂的更紧,“对不起,鲸主大人不让我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也能猜到,从母亲给我的信里也能看出,姨母一支这些年来一直蠢蠢欲动,现在恐怕终于是按捺不住了。不过姨母一事母亲早有防备,又为何会事态严峻到如此地步呢?
和阿染聊了一夜,直到天亮,清神咒的效果才终于褪去,我立马倒头就睡,直到正午才醒。
我躺在床上,心头苦恼,『哎,昨天和阿染套了半天话,什么都没套出来。他只告诉我母亲现在平安,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始终不愿意告诉我。算了,我不能一味地去为难阿染,还是得靠自己找出真相。』
可惜我现在毕竟是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所知所感皆有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螭染倒是从被我发现的那日起,越发明目张胆了,我问他,他便解释说一开始是怕我见了他质问他为什么母亲会把我关起来,所以只敢在夜里偷偷来看我。现在反正也被抓了个现行,也就不用担心了。
可不怕归不怕,现在居然连要处理的文书都搬过来了是不是有点夸张。
我斜躺在床上,用手撑着下巴看他,陷入了沉思。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朝我走了过来,“姐姐…”他伸出手捂住我的眼睛,“你不要一直看我,我没办法专心。”
我眨了眨眼,他可能觉得手心有些痒,迅速收回了手。
我看他那么大个一只蹲成了一团,简直可爱地要命,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抬头看我,眼里写满了委屈,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乖乖让我摸,我却想要坏心眼地再多欺负他一点。
不过嘛…我双手捧起他的脸,凑近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印象中最初见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是天蓝色的。浪雪翻空碎,天蓝落镜看,碧海蓝天都在你眼中。”
我能清楚的感知到,他的脸颊慢慢升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手捂的,“那现在呢?”他问道。
“现在啊,是暗蓝色,之前没有仔细瞧,感觉是蓝色又像是墨色,现在离近了才能确定。”
“那姐姐喜欢吗?”螭染的表情乖巧一如既往,眼底的情绪却浓烈地让我看不懂,我的心跳突然乱了半拍,“当然喜欢啦,是深海的颜色。”阿染在我面前一直很乖,可真实的他,是不是也像深海一样呢,幽深静谧,却暗藏着危险。
听到我的回答,螭染笑了,他站起身又弯下腰与我平视,摸了摸我的头,“我也喜欢姐姐的,眼睛。”
我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转移话题,“阿染,这里是龙宫对吧?”
“姐姐猜到了?”他眼神微冷,并未表现出意外。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吗?龙宫和我族领地相距千里,要是在领地,你还能天天来遛弯?”
“姐姐智谋无双。”他向我讨饶。
“你是在讽刺我呢吧?”,我巨鲸一族一向性情温和,善良淳朴,智谋无双用来形容狐族倒可以,形容我们只能说是毫无关联。
“是啊,”我瞪大了眼睛,他居然承认了!
“姐姐心思单纯,若是在外面被骗了该如何是好。”他语气温柔,却暗含杀意,“姐姐送信回来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些年可曾有人或妖欺负过姐姐?”
我突然感觉这样的阿染有些陌生,“没…没有啊,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谁都打不过我。”
“姐姐…”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要说,连忙撵他去工作,“别夸了别夸了,赶紧去处理你的公务吧,东海这么大,你快管管吧,我要睡了。”
我看他的眼神估计是准备夸我像猪一样能睡,威胁地瞪了他一眼,他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只好把床边的帷幔放下,回到了书桌前。
我背对着他闭眼装睡,思绪转的飞快,『有一个可能一直都存在,只是我从没考虑过,我对阿染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十年前,总是跟在我身后,又乖又粘人。可我们都长大了,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龙宫之主,一方海域的掌权者,又怎么可能还是从前的性子。
这些我尽可能表现自然却始终无法忽视的锁链,就是最大的疑点。
母亲若是想困我,大有百种千种方法,我们一族的弱点,没有谁比我们自己更清楚,大可不必采取这一种,劳民伤财铺张浪费,还选择了龙宫这么远的地方。更何况,这些陈设布置,也绝非短时间就能做好。
但若是阿染就合理得多,深海玄铁难得,可对于掌管更大海域的龙王则不然。熟悉我的喜好,了解我房间内的每一处陈设,劳心费力制作这样一个精美囚笼的,最可能是是他。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情感还是利益,是爱,还是恨?』
『母亲曾跟我感叹过,不是自以为对别人好就是真的好,不恰当的好反而可能招来恨。这么些年在外,我也见识过不少自以为是最后酿成悲剧的故事。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会不会,其实是恨我的呢?』想到这里,我的心如坠冰窟。
可困意突然如潮水般涌来,睡意朦胧间仿佛又被什么蛊惑,“姐姐,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
我像是被引入迷途的过路人,想要清醒过来却又不受控地被引诱,“阿染…阿染……”我竭力挣扎,却不知自己求助了加害者。
“算了…姐姐,安眠…”引诱行人的毒蛇消失,只剩下一句喟叹。
我平静下来,陷入更深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