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学世界当作家》君兰幽

3、七岁 今年七岁了

　　一月份的东京早上气温很低，颇有些年岁的八重樱在院子里静默伫立着，光秃秃的繁茂枝桠上还残留着些许前两日下过雪的痕迹，看起来倒也别有一番寂寥萧瑟的意趣。
　　日向暖慢吞吞地穿好工藤有希子准备的可爱棉衣，戴上毛茸茸的围巾，然后不情不愿地出门跟着被叮嘱过的工藤新一一起去上学。
　　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在室外冷空气的作用下迅速凝结成一片朦胧白雾，模糊了她的视野，“所以说，我为什么还要去幼稚园，明明按照年纪来算可以直接读一年级的。”
　　“难道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去上学吗？兰她们可是很期待的。”开什么玩笑，才不要叫这家伙学姐，工藤新一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半真半假地安慰道：“而且只有一个学期不是吗？很快就过去了。”
　　日向暖不习惯地调整了下书包带子，瞥他一眼，不客气地拆穿了他的小心思，“就算如此，我也比你大啊，新、一、弟、弟。”
　　“……”
　　工藤新一心下十分憋屈，偏偏又不能反驳，只好赌气似的加快了脚步。
　　看他一脸郁闷的样子，日向暖才感觉自己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大发慈悲地没有和某个想当哥哥的小男孩计较。
　　两个小孩各怀心思，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直到碰上毛利兰，三人互道早安，工藤新一才恢复了正常的步速跟在毛利兰旁边。
　　接下来的路程毛利兰一直在耐心细致地介绍幼稚园里的事情，日向暖与她一同并肩而行，安静地倾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
　　这样平常的互动就像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明明没多少热量，却一点一点缓慢而强硬地抚平了所有的焦躁不安，整颗心都熨帖起来。
　　刚刚跟着众人一起换好鞋子，先到一步的铃木园子已经开心地冲了过来，“早上好～太好了！暖暖和我们一个班呢。”
　　日向暖看着她明亮朝气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幼稚园生活或许不会那么糟糕，“早上好，园子。”
　　没想到一上午下来，没有遇到想象中的什么孤立霸凌之类的事件，反而是正常人眼中平平无奇的幼稚园模式却给日向暖的心灵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晨歌、画画、学数数这些倒也没什么，但是也不要动不动就夸夸夸吧，从一数到十是什么很值得夸奖的事吗？
　　日向暖十分心累，从来不知道夸奖有时候也能是这么沉重的负担。
　　好不容易到了室外活动时间，其他小朋友在操场上三五成群做着各种自己喜欢的小游戏。而日向暖兴致缺缺地靠在墙上，百无聊赖之下放空大脑，双目无神，甚至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擦掉眼角溢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日向暖暗暗后悔，早知道这么无聊就带本书来了。
　　那边厢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玩儿得开心也没忘记新的小伙伴，转头发现日向暖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看起来十分伤心地擦着眼泪，连忙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参与。
　　日向暖哭笑不得，只好找了个由头分散她们的注意力，“那个……小兰你还记得之前去图书馆时说的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到底还是有点好奇所谓的“惊喜”有多重要，能让毛利兰不惜撒娇卖萌也要把她叫出去，日向暖带着几分真实的疑惑看向毛利兰和跟过来的工藤新一，“那到底是什么啊？”
　　“那个啊，我知道哦，”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两人中间探了出来，语调飞扬，像个骄傲的小公主，“就是我——宇宙超级无敌可爱美少女铃木园子大小姐！”
　　原来是这样啊……还真是未曾设想但意外暖心的答案呢。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铃木园子有些傲娇地反问:“怎么？我还不够惊喜吗？”
　　“怎么会？”日向暖眉眼弯弯，冬日的阳光融化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让它们看起来像蜂蜜一样散发着甜蜜的色彩，“这真的是世界上最——棒的惊喜了！”
　　“哼……这还差不多。”铃木园子装作理所当然的样子抬起头，不让人看到她红红的脸颊。
　　……
　　正在几人其乐融融地交流感情时，毫无防备的日向暖突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动静从身后传来，后颈上的汗毛立刻条件反射地炸起，瞳孔瞬间放大。
　　“咚——”
　　巨大的动静响起，刚才还充斥着欢声笑语的操场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日向暖僵硬地维持着把人摔出去的姿势，慢慢平复过于剧烈的心跳。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工藤新一三人愣了一下，但反应过来后还是第一时间围在了她旁边。
　　工藤新一仔细观察着日向暖的情况，发现她虽然看起来是在盯着地上的小男孩，但其实目光涣散，并没有聚焦，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等老师循着声音赶来，看到的就是日向暖一脸空白的被工藤新一三人围在中间，而地上坐着的的小男孩则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开始哇哇大哭。
　　他连忙将地上的小男孩抱在怀里温声劝哄，等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这才缓缓看向周围的小朋友们，略带严肃地问道：“有谁能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师，”一个围观的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我刚才看到，日向同学把青森同学摔到地上了。”
　　“是青森同学突然从背后靠近想要吓唬暖暖才会这样的。”铃木园子大声替日向暖辩解道。
　　“青森同学，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老师看向怀里的小男孩。
　　“呜我……我没有嗝……没有想吓唬……吓唬日向同学，我，我只是觉得日向同学很可爱，”青森哽咽地说着，忍不住悄悄红了脸，“老师，我……我只是想和日向同学做朋友，我，我不是故意的呜……”
　　日向暖强行从那种毛骨悚然的情绪里挣脱出来，面无表情地鞠了一躬，“很抱歉，青森同学，是我下手重了。只是我一直有在练习格斗，如果突然从后面靠近就会这样——给老师添麻烦了，对不起。”
　　好冷静的孩子，老师有些惊叹于她的沉稳，“没关系，既然是个误会，日向同学也已经道过歉了，那么青森同学有没有要和日向同学说的呢？”
　　“对，对不起，日向同学，我不该吓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事。”日向暖冷淡地道。
　　青森看着十足可爱但攻气满满的日向暖，小小声说道，“那……那日向同学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没兴趣，你太弱了。”
　　“呜……”青森闻言又想要哭，被日向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连忙把哭声吞回去，只剩一泡眼泪还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打着转儿。
　　……
　　操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好像被镇住了一样，一时竟没有人出声。
　　毛利兰三人看着一脸拒人千里的日向暖，心情十分复杂。
　　有点像新一刚来的时候呢。
　　好酷啊！不愧是我铃木园子的朋友。
　　那个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
　　半个多月过去，日向暖已经彻底适应了幼稚园的生活。
　　还以为那件事过后会被其他小朋友们敬而远之，没想到天天都有人以各种理由凑过来，甚至还有胆大包天的小男生来找她决斗，即使被她丝毫不给面子地直接撂倒也不哭不闹的，反而还越挫越勇了。
　　不过如果忽视掉这些烦人的家伙，和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嘛，日向暖懒洋洋地翻着从家里带来的课外读物，如是想到。
　　而在不远处的墙角后面，铃木园子三人正在暗戳戳地观察着这边。
　　“还是不行啊……”铃木园子无奈地看着又一个小朋友在日向暖的视而不见下默默败退。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毛利兰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暖暖完全没有要和大家交朋友的意思啊。”
　　“简直就像是有看不见的领域一样。”铃木园子小声吐槽。
　　“要我说这也没什么吧，我看她还挺自在的。”工藤新一推己及人，觉得日向暖这样没什么不对的。
　　没想到说完立刻引来了铃木园子的怒目而视，“你这家伙懂什么啊，暖暖这么可爱，当然要有好多朋友才行。”
　　“我也觉得暖暖多交点朋友才好，”毛利兰附和道，“现在这样看起来有点太孤单了。”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日向暖捧在手里的《论语》，再想想前几天的《沟通的艺术》，心道她要是想和这些人交朋友哪里还需要他们来替她操心。
　　但想起那天日向暖失态的样子，还是帮着出了个主意，“那个……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真的吗？”
　　“你怎么知道的？”
　　“嗯，是2月3日，”工藤新一肯定地回复了毛利兰，然后转头对铃木园子道，“我就是知道。”
　　毛利兰有些崇拜地看着他， “难道这个也是你推理出来的吗？”
　　“咳，嗯……我们可以和大家一起给她准备个惊喜，说不定她一高兴就想交朋友了呢。”工藤新一脸红红地转移了话题。
　　骗人，一旁的铃木园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露出了看透一切的表情。
　　————
　　时间跳转到2月3日，天清气朗，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你们……有什么事吗？”日向暖无奈地合上书看向铃木园子和她拉着的毛利兰，还有跟在毛利兰身后的工藤新一。
　　这三人从上课起就时不时地盯着她，偏偏还自以为隐蔽，实际上那明目张胆的视线戳得日向暖都没办法静心看书了。
　　“没……没什么！”三人手忙脚乱地收回视线。
　　“……”那心虚的样子让日向暖都不忍心拆穿他们，“真的没事吗？那我继续看书了。”
　　三人小鸡啄米式点头。
　　日向暖迟疑地转过头，没等她打开书，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回头，三人看天看地看小兰，就是没人看她。
　　“……”日向暖难得有些语塞。
　　转头，回头
　　……
　　再转头，再回头
　　……
　　这样几次下来，日向暖彻底失去了耐心，干脆把书收起来，面朝他们坐下，“到底有什么事啊？如果有事要我帮忙的话可以直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唔……”猝不及防被推出来的毛利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小伙伴儿，却只收到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只好鼓起勇气面对日向暖，“暖，暖暖，那个……我，我们……”
　　日向暖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似乎真的受到了鼓舞，毛利兰一鼓作气，“暖暖，生日快乐！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要一起去看看吗？”
　　生日？日向暖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你们怎么知道……”
　　等等！她猛地转头看向工藤新一，果不其然看到他正一脸心虚地试图藏到铃木园子身后，见被发现了，连忙冲着日向暖露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
　　就知道是你！日向暖恶狠狠地给了他一个事后算账的眼神，然后对着女孩子们露出一个百花齐放的微笑：“好啊，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太好了，暖暖你答应了！”铃木园子欢呼着拉起日向暖胳膊就带着她往外跑，没一会儿就快看不见人影了。
　　空气中只有铃木园子有些兴奋的声音隐隐传来，“新一关键时候还是挺厉害的嘛。”
　　糟，糟糕了。工藤新一感到一阵恶寒，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正要回头叫他的毛利兰看到了，有些奇怪地问道：“新一，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不，没有，我们也去看看吧。”工藤新一把那股不妙的预感暂且丢到脑后，拉着毛利兰走向事先准备好的场地。
　　……
　　“来了来了，不要挤我。”“让开，我要在前面！”
　　“谁踩我脚了！”“大家别吵了，都排好队。”
　　“咳……日向同学看过来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一清，樱花班的其他小朋友在捧着蛋糕的老师带领下把日向暖围了起来，齐声喊道：“祝日向同学生日快乐！”
　　“砰——”
　　礼花的声音在空中炸开，细碎的亮片撒了日向暖一头一身。
　　救命，卷发很难清理的啊，日向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在小本本上又给工藤新一记了一笔。
　　“今天是日向同学的生日，让我们一起来为她唱生日歌好不好啊？来，祝你生日快乐～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稚嫩的童音在这个小小的操场上回荡，日向暖静静地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无论是铃木园子他们还是曾经被她摔过的青森，还有那些找她决斗的小男孩，甚至其他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孩子，在这一刻，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纯粹的最真挚的祝福。
　　日向暖自然是很感动的，如果工藤新一没有加入合唱。
　　但某人的歌声实在是过于别具一格，硬生生凭借自己的实力把她的感动冲击的七零八落，让人恨不得直接上前捂住他的嘴，但是看着他脸上认真的表情，还是咬牙决定忍这一回。
　　好在不止她一个人受不了，某人才刚唱一句就被集体镇压了。
　　活该，让你出卖我。日向暖解气地看着工藤新一费力地挣扎在群众的海洋里。
　　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星星点点的笑意闪烁着从眼底亮起，又渐渐蔓延到眼角眉梢，连唇边的弧度都仿佛被蛋糕的香气浸染，变得更加柔软温暖了。
　　［××年2月3日 晴
　　外婆，爸爸，妈妈，小白，幼稚园原来也没有那么无趣，那些不太聪明的家伙偶尔也能有些出人意料的表现呢。
　　我又长大了一岁，你们会给我什么样的祝福呢？
　　我会继续等待下去的……
　　我许愿，那一天不会太久。
　　晚安，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