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听宇

16、第 16 章

　　莫笛一面慢慢地讲着，一面打量安春。安春还是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淡淡的不见表情。她越是这样，莫笛越是心疼，因为她知道，安春心里越难过，脸上就越冷淡。

　　莫笛忽然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道：“不过现在都过去了，他已经好多了。”她轻轻一句话，就带过了三年的挣扎。安春终于抬起眼睛看着莫笛，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莫笛盯着安春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的办公室为什么在十三楼？”

　　安春愣了一下，她不明白莫笛为什么忽然问这么一句：“因为……十三吉利呀。”

　　莫笛笑道：“可是人家都说十三不吉利呀？”

　　安春耸耸肩：“你数数‘吉利’两个字有多少笔划？”

　　莫笛叹了口气：“是啊，他的回答跟你一模一样……”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遥遥指着那一片灯火，“他的办公室就在那边，能看见你的地方。他现在应该就坐在窗前，看着我们。几乎每天你的灯光都亮到很晚，他会一直看到你离开。”

　　安春瞪大了眼睛，她现在才明白莫笛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地方跟她讲这些话。她从椅子里回过头，不知道是想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竟有一瞬间的慌乱。见莫笛静静地看着她，安春很快冷静下来，她坐着没有起来，但是不自觉地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

　　莫笛轻轻抚摸着安春发白的指节，直到安春慢慢放松。她幽幽地问：“还恨他吗？”

　　安春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好象从来没真的恨过谁。”她闪烁着目光看着莫笛：“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莫笛轻叹一声却不回答：“时间似乎并不是医治一切的良药 —— ”她站到安春面前，俯下身对着她的眼睛，“你才是，你是他的救世主 ——去看看他吧？”

　　安春避开莫笛的眼睛，忽然一笑：“我哪里是什么救世主，我是半仙啊……”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就想起那一年的新年，她开玩笑抽出的那张“第三者”的牌。只是她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莫笛瞬间变了脸色，她怔了怔，忽然扑到安春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了下来。她一边打一边哭着低低地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啊……”

　　安春如雕像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应该知道，这三年来莫笛心里的苦，虽然莫笛一句也没有说。陪伴在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安慰他、鼓励他，却绝望地看着他念着另一个女人，而莫笛还要来求她去见他！安春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人，她真的对莫笛好残忍……

　　莫笛终于打累了，蜷缩在安春怀里低低地抽泣。安春紧紧抱着她，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对不起。”两行清泪终于缓缓滑过她苍白的面颊……

　　就这样过了很久，莫笛一边抬手去擦眼泪，一边从安春怀里坐起来，嘀咕着：“这时候有人进来看见，明天头条新闻就有了。”

　　安春破涕为笑，低头看看胸前被莫笛的眼泪打湿的一大片衣襟：“是啊，我得先换件衣服才能出去，否则被人家看见，还以为我见了美女就口水流成这个样子……”这下莫笛也被逗笑了。

　　两人整了一整衣装，安春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莫笛摇头：“我有车。”她拉住安春的手，“我带你去？”

　　安春低下头，看着莫笛：“我不会去。他是你的。”

　　莫笛眼里有一丝感动，更有一丝无奈：“我的傻鹌鹑儿……”她仰起脸看着安春，“他不是一件东西，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男人呀，不是你想让就让得出去的啊！”她不等安春说话，又给她一个白眼，“再说了，像我这样的美女，会要你让男人给我？”

　　安春笑了，她笑着摇头：“先不说男人的问题了，我们来看看你可以在公司里做点什么……”
　　人间天堂，西子湖畔，山水如画。苏堤上春花烂漫，嫩柳拂风，游人如织。一对新人亲亲密密地牵着手儿在湖边草坪上走着，摄影师忙前忙后地拍照，往来的游人们向他们送去祝福的微笑。

　　在这些游人之中，有一个瘦高的身影，顶着一头亚麻色的蓬松短发，戴一副硕大的墨镜，翘着唇角。她正是安春，穿回那件粉红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裤，还有她最舒服的球鞋，她笑吟吟地望着那一对新人，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祝福。

　　新郎官高大魁梧，在这个南方温柔的城市里显得特别与众不同，他黝黑的脸笑开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新娘子体态丰腴，俏脸含羞，颇有玉环遗风。绿茗忽然拉了拉丁乙，指着远远一个瘦高的背影：“快看！那个人像不像鹌鹑儿？”丁乙眯起眼睛看了看：“真的像！”不过，安春不是远在大洋彼岸做大老板吗？她当然不可能这身打扮出现在这里……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他们的甜蜜。
　　安春不动声色地做好安排，决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莫笛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安春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亲自带她熟悉业务，之后就给她和杨伯伯各留了一封信，悄然远走。她是大自然的孩子，不愿纠缠在小世界里，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放开心胸。

　　有其父必有其女，杨伯伯想必能理解这一点 —— 安春可以想像他摇头苦笑的样子，不由翘起了嘴角。

　　安春到底没有去看江君，她只在给莫笛的信里留了句话给他：“珍惜眼前人。”写完这句话，她熄灭了办公室的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哪一盏灯是他的？

　　安春漫无目的地在世界各地游荡，她随遇而安，带着淡淡的微笑享受命运带来的一切。终于在一个春天的黄昏，命运将安春带到钱塘江边。
　　夕阳下的一江春水泛着碎碎的金光，一个削瘦的中年人穿着宽大的休闲服，折叠了他的长腿坐在江堤上，手中握着一支奇长的钓竿。他眯着眼睛，默默地望着东流的江水，似乎心思并不在钓竿上，而是飞到了遥远的地方……

　　忽然，莫名的第六感令他回过头来，身后不远，安春正望着他，淡淡地笑。

　　沈羽似乎并不吃惊，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转回身继续钓鱼。安春走到他身边，在空地上坐下，把头靠在父亲的肩上。父女俩甚至没有一句话，却有一种温馨弥漫在空气中……

　　“嗨！你好！”一个声音惊得安春蓦然回头。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我是江君，江水的江，君子的君。”他顿了顿，轻声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