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来匆匆,去也匆匆。我跟外公没怎么道别就提着行李再次离开了记忆中的小镇,心里就像离开家般难受。或许从头到尾我心目中真正承认的家就只有这里,即使这里的每一张脸庞看上去不再熟悉如往日。
乌鸦被吴妈妈和吴爸爸打发来送我去车站,在长辈面前难免客气地说几句“怎么好意思麻烦乌鸦什么的”,吴妈妈一听眼圈一红念叨着多懂事一孩子啊然后死命把乌鸦往门外推。哎,可惜我是一女的,我要一男的准能成一巧舌如簧骗尽天下所有美色的超级花花公子。可惜我是一女的啊,我对做花蝴蝶没兴趣,做花蝴蝶太吃力不讨好了,这世界果然对女人比较苛刻,即使所做的事情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在众人眼里看来就是会差很多。当然,我从不否认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啊?
我极其不客气地让乌鸦提着比较重的那袋行李,心安理得地先他一步踏上往火车站去的车子。
“你们真幸福,苏州离上海挺近的,你当天出门当天就能到上海,天都没黑呢。西安就比较惨了,要坐很久很久的火车啊。”
“我觉得西安挺好啊,具体来说是一种古都的内涵。如果我去西安,第一天我就要爬上那段古城墙,默视它斑驳的沧桑。”
“乌鸦,你这辈子做不成诗人。”
“我也没说我要做诗人啊。”乌鸦奇怪地望了我一眼。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别再酸了,我骨头都要麻掉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小时候就有的梦想是做一个整日里住在船上的渔夫。”
乌鸦讪讪地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总拿我以前的事取笑我。你自己也没好哪去,《我的理想》那篇作文里你还不是说只要开个专门卖糖果的店永远不愁没糖吃就满足了。”
我也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小孩子家家喜爱糖果是可以理解的,每次要吃糖了就吵着闹着去店里头买糖吃。久了当然会羡慕能拿出那么多糖果的店,心里想着有一天自己要是也能开这么一家店,开心都来不及了,哪还想得到什么科学家啦宇航员之类伟大的职业。小孩子其实是最单纯的,特别是我这类小孩子,绝对不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早早看透了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都是骗人的把戏,所以连做梦也特别实际。王子和公主在小时候的我眼里其实实在很无聊,整天腻在一起,和给我糖吃的人在一起还比较有意思。
“就送到这里了吧,再送下去还不是得分别。”我阻止乌鸦想继续送我进火车站的举动,乌鸦和我争辩了许久也没拗过我,他说了句阿麦,这么倔不好就不再坚持了。
我和乌鸦不是再拍戏,他不是男主角,而我也不是女主角色,所以他干脆地离开,没来那套目送爱人离开的戏码。我自然也不好和他相违背地酸上一回。只是心情忽然间的激动,我瞥见了那么那么多互相拥抱着的情侣,受了一点影响。脑子一热,就什么也不顾了。
“乌鸦,我爱你。”那是我今生今世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乌鸦丝毫没有停顿依然向前走的身影让我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我的话。是的是的,我说那三个字的时候音量不够大,也许只比蚊子叫响那么一点点,我的脑子发热,什么都没有度量的标准了。可是心,还是有点受伤。或许还是希望乌鸦其实是听到了我的话,然后对我温柔地笑,然后抱住我,环住我的肩膀。就这么简单,我的要求其实真的很简单。
回到阔别已久的西安,我一把行李放到表姐家就迫不及待地往学校跑。临下车了才想起,还没开学,学校里真正想见的那些人若没什么大事可能还没回来也说不定。越想越扫兴,一到终点站干脆也不下车,再赖在上面直接乘回来得了。浪费了一些车钱,败坏了一些心情。出奇不顺利的开头。
我前脚刚踏进表姐家大门,表姐就兴奋地叫我听电话。
“你等一下,她正好回来。阿麦,电话。”
“谁的?”
“好像姓吴,声音怪好听的。表姐最喜欢这种声音了,可惜都没遇到过这种宝,怎么我的运气就没你好啊。”表姐最后的语气简直像唱大戏般,她是正义的一方,而我就是活该被她讨伐的罪恶滔天的大魔头。
“吴?”我小心翼翼地接过话筒,不会是乌鸦吧?可是他应该不会打电话找我,其他我认识而又姓吴的人,嗯,听了就知道了吧。
“喂?你哪位?”
“你表姐没告诉你吗?我是吴涯,你从小到大口中叫惯了的乌鸦啊。”
我脑子里轰地炸开了,是乌鸦是乌鸦是乌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思考到现在,从那天送去去火车站之后。”
“思、思考什么?”我结巴着问道。
“你向我告白的事啊。”
“谁、谁向你告白啦?”不承认不承认不承认,打死我也不承认。乌鸦居然听到了我的话,可是那天他为什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喂,阿麦。那天我没反应可不代表我没听见,我只是需要时间来反冲,哪个男的忽然被一女的告白马上就能做出发应的,更何况那女的还是我从小就认识的。”
他听见就听见了,反正一样死了,干脆什么都弄明白死得会比较痛快一些。“那你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你要郑重拒绝我吗?”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我原先就很喜欢你的吗?这次一被你说爱我我楞住是因为我从没想过你也会喜欢我,毕竟你总是乌鸦乌鸦的叫,那口气听上去虽然亲密但也没那个什么什么啊。我回去想了又想才确定的,喂,阿麦,我也爱你。虽然这句话说在你后面有些没面子,但不说会更没面子的。”
他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不过我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却让我把到了嘴边的嘲讽的话又挤回喉咙口。
“喂,阿麦,长途很贵的。刚才到现在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不跟你说了。你待会马上上□□,在那上面聊省钱多了。我可还是无产阶级啊,没那个本钱学人家浪费。”
“好。”
乌鸦在□□上的名字就叫乌鸦,而我在上面的名字叫做麦子。以前不认识的人问我名字的由来,我会告诉他们这是因为我喜欢《麦田里的守望者》,然后他们就说我狂深沉,思想肯定很有深度。每次我听他们这么一夸奖,手里头打着嗯嗯的字眼装出没什么的态度,屏幕这头的脸却已经明显得意地变了形。看到乌鸦的时候,他也不能免俗地问了我原因,我装模作样地重复了相同的理由。实在很想知道他的反应啊,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客套地恭维我一番或者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呢?再或者是火爆地说我装什么深沉?
乌鸦呸了我一声,说声:“你还不是因为姓麦才叫麦子的吗?阿麦阿麦叫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说的那理由肯定是后来为了装深沉才编的对吧?”
真是了解我,我打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给乌鸦看,顺便再嘿嘿笑了两声。“乌鸦乌鸦,为什么你会爱上我的你还没告诉我原因呢。”
“阿麦啊,你也没告诉我原因啊。”
“-_-|||”
“要按照顺序排的话也应该是你先告诉我原因啊。”
可怜的我在这边一边看着乌鸦逼供的话,一边挖空心思想着该怎样才能蒙混过去。
“哪,乌鸦,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玩过家家酒的时候总是你做爸爸我做妈妈的。”
“那跟这个有关系吗?”
“作什么那么快戳破我回忆的泡泡啦,你不知道青梅竹马是很浪漫的吗?”
“我个人认为我们两个的情况跟典型的青梅竹马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区别的样子……”
“……”我无言了老大一会,“你就爱刺激我!我只是想说也许我对你的感情是小时候的厚积薄发再加上后来的一点点催化。”
“如果每对青梅竹马都能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能修成正果那哪还来那么多旷男怨女啊……”
“我怒!你也说了我们是非典型型青梅竹马了啊,一般人哪能跟我们相提并论的。你送我的小乌龟我一直留着的,小乌龟的镇纸。”像是怕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慌忙补上一句,人一旦恋爱起来果然都会产生患得患失的情绪啊。
“我当然知道,那毕竟是我特地为你买的,当我听说你学画之后”乌鸦沉默了半晌,“我以为你已经丢了的。”
“那怎么可能呢,你都不知道当我收到它的时候心情有多激动,好感动的,现在想起来那种感觉还历历在目似的,用历历在目这个词好像错了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的。”
那一天下线的时候,我是笑开了颜的。然后这种笑颜一直保持,直到合被而眠。半睡半醒间忽然有了一些忧伤,我现在这样幸福,幸福得仿佛没天理一样。会不会哪天老天爷就不打一声招呼把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又收了回去呢?毕竟我从小就不是那么惹老天爷疼的人。疼我的外婆,和睦的家庭,每一样事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知道这世界上从小外婆就死的人和离异家庭的例子其实有很多,只是我从来没有搞懂过为什么两个不幸的案例偏偏要同时降临在我头上,难道是我前世做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吗?如果我真的注定会不幸,我唯一想祈祷的是至少请不要夺走我此刻的幸福吧。
乌鸦,不要离开我,我好不容易又找到的幸福啊。
梦里,我站在一片一望无垠的麦田中。金色的麦浪一波一波向我涌来,我望尽了秋水也望不见另一个人。然后抱住膝头,就这么大刺刺地在麦田里蹲下,也不再顾及什么形象,哇哇地如一个婴儿般大哭起来。我哭得撕心裂肺,醒来的时候时候,枕巾上面湿了老大一块,我不敢让表姐他们察觉,于是趁早把床单和枕巾什么统统洗了,也好表姐他们询问起的时候有个介口。我会告诉他们——只是我昨天晚上天热,我出汗了,所以我把那些东西统统洗了。多么完美的介口,相信骗天骗地都没有人能找出缺口说我其实只是在说谎,那是说如果排除我的存在的话。
早上才七八点钟的光景,客厅就传来一阵乒乓作响,我昨夜因心情原因而只属于浅眠,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决定放弃温软的被窝。反正是一样被吵醒了,干脆大大方方就这么起来还能比较有效率地不浪费自己青春的分分秒秒。从过了年的那时候起,我就总是对外宣称我已经20岁了,已经属于“奔三一族”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总是一半玩笑一半认真。我从来不是个爱做梦的人,早早认清现实其实也无甚不好。穿上泡泡袖荷叶边的裙子我可以骗尽天下所以人说其实我才二八一枝花而已,骗不了自己的却是日益疲惫的内心总让人有喘不过气来的错觉,即使我现在是这样的幸福也掩盖不了那种错觉。
“表姐,你今天怎么不睡懒觉啦?”表姐做米虫的这段时间根据我细致的观察——说笑而已,其实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注意到她这段时间的作息很像某种动物的人形化身,整日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让她下楼帮忙拿一份报纸要要推三阻四的。本质上就是一条大懒虫的表姐今天居然起得不算太晚,天要下红雨了吗?
“我今天要去应聘。”依非表姐一面穿鞋子一面回答我的问题。
“应聘?你不是说你非得休息个一年半载才有动力再次出门工作的吗?”言尤在耳,怎么转眼间就变卦啦?
“真要算起来,我待在家里成天不工作也有两个多月了,虽然连三个月都不满,但我毕竟是个奋发向上的有为青年啊。一直这样下去——身体机能都会因一动不动耳变差的啊!”这也算理由?个人认为表姐这么做的原因肯定不是如她所讲的那么冠冕堂皇,而是因为她寂寞了。没错,就是如你听到的那样,表姐她寂寞了!她肯定是想着如果她就这样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她就会少掉许多猎艳的机会。啊,我仿佛已经可以看见她这一出门,一定会钓回许多美老、中、青年啊。真可怕,我怎么把表姐说得跟个色女似的。
其实套用一句她某前不知第几任男友的说法,“依非从来都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没弄名字自己为什么就是会死心塌地地爱她,但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不知道,才再次印证了她所有好的坏的举动都是那么吸引任,她是‘魔性之女’啊!”这个那个男人所说的原话,我没有经过任何修改。嗯,如果他的话没有一丝一毫夸大的话简直可以说太可怕了,如果表姐真的具有魔性,那不就代表我以后都不能把男朋友带到她面前,一切只是为了防止男友出轨?!
摇了摇头,自己都对自己的妄想有些受不了了。谁知道那是不是只是一个爱到晕头的傻男人所说的浑话,我居然无聊到为了一些不知真伪的话语烦恼。再次摇头。踢踏着走向盥洗室,一面咕噜噜地吐掉口中的漱口水,一面盘算着该怎么打发掉因早起而平白多出来的这些时间。虽然刚开始想到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让自己支配的时候真的是有稍微偷笑一下,但真盘算起实施计划我就像是个一夜暴富的人一样手足无措起来。买房子?买车子?旅行或者是其他?有太多的选择存在的话,不够果断的人就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除了是个不果断的人以外,前提还是一个想不出任何选择的无聊人士啊!
眼巴巴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秒针滴答滴答地前进一格又一格,脑子一片空白地意识不到那意味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的时候,我第一个冲了过去拎起话筒就说喂。挂好话筒的时候我再也用不着为上述问题而烦恼了,因为柳如烟回来了,她刚才打来的电话意味着我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全由她给包了。
我急吼吼地翻出衣服就往身上套,柳如烟那只狐狸她肯定是故意的,每次每次要找我出去的时候她总是不愿意提早通知我一声。总是在最后一刻才通知我,还限制我要在多少时间内到达,而她呢则翘起个二郎腿坐在那里悠哉悠哉地等我赶去,顺便在我每一次狂奔赶到因为喘不过气而累得吐出舌头的时候不急着帮我叫茶顺气而只是忙着因为我的出丑而偷笑。
那只死狐狸,她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想让我出丑。当我不知第几次跑得快趴在路边的时候,一面愤愤不平地诅咒柳如烟一面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不敢违抗她的命令,难道她真的是我生命中克星不成?其实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啦,如果因为无法违抗一个人的命令就称呼那个人为克星的话,我的克星有很多呢,除了柳如烟,马上想到的还有老大呢。所不同的是,柳如烟是因为怕她陷害我而不敢违抗她,老大则是因为我常常会被他的“美色”迷得忘了东西南北,违抗?那两个字怎么写你以为一个被迷晕头的人还能想得起来吗?你真是太高估我了。
“柳——如——烟,你个死人,呼呼,累死我了……”
柳如烟偷笑着看我把一句抱怨的话说成破句,伸手把面前的饮品推给我。我呼哧呼哧喝得欢,顺便感慨一下,这狐狸精今天怎么转性啦?肯定有诈!
“喂,柳如烟,你今天到底找我来干吗?”
“不是在电话里头和你说了喝喝茶,聊聊天,逛逛街的吗?”柳如烟挑眉,去,我又不是男的,别想用你那神情来迷惑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事情的真相有那么简单的吗?当然啦,这话我只敢在心里偷偷地说而已。
“呵呵,是吗?那,我可不可以再点一杯饮料?渴死我了。”所以综上所述,我说出口的还是只能是这么没骨气的话语。
“可以啊,你喝掉的那杯,我大方一点不会让你出钱的,不过你再点的东西就得自己付钱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大恩大德啦。”我召来服务员再点了杯猕猴桃汁,嗯,猕猴桃,美容圣品哪。寒假的时候玩得太疯,都没顾上保养皮肤,一向自得还算不错的皮肤居然变得那么粗糙,不知道从现在开始修补还来不来得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