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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报复 我刚刚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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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您翻个身,等会给你针灸一下腿。”
许靳知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和口罩,将针袋摊开,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针闪着寒光。
微信电话响起,许靳知看了眼联系人,伸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太在意的锁了屏。
“您这个腿坏死了多长时间了?”
青紫交加的小腿,底色是死灰色。许靳知将药酒倒于手上,摊平抹开。
中年男人苦笑了下:“两三年喽,我和我老婆都不抱希望了,也就你爷爷觉得还有救。”
他捻起针,在手间按了按,修长的指掐着针头,精准刺入某个穴位。
“还是要抱点希望的。”
第二,第三根针施下,男人依然摇头,表示自己不痛不痒。大概因为无聊,他问:“你爷爷今天怎么没来?”
许靳知说:“门店有客。”
第八根针,一股奇异的电流自腿部传达脑神经,男人浑身一抖,察觉到变化之后呆愣了三秒,顷刻激动的张大了眼。
许靳知抬眼,“有感觉?”
“有,有!麻麻的,有感觉!!”
他接着施针,那股电流就更为明显,一直麻至四肢,感觉越来越浓,男人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腿,有种错觉是他的腿又重新有了存在感。
他激动的喊来了老婆,又捶了捶自己的右腿。痛感微弱,但…居然有感觉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几乎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刚刚许靳知进门,黑色卫衣和灰色的运动裤,清秀而年轻的长相让他以为这是哪个政府工作人员上门查表了,结果他说是许山安的孙子。他那个时候苦笑,觉得许山安或许是觉得他没救了,于是派个毛头小子来打发他。
可…他居然如此厉害!想起刚刚对这青年对误解,男人不禁有些许内疚。
许靳知正在收拾针具,莫名收到了某种视线暗示。
他下意识转头,于是看见刚刚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
四分感激三分崇拜三分…惭愧。
……怎么最近他老是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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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这道圆锥曲线我讲了有没有八次了?周测二完完全全的原题,平均分2.83?你们怎么做到的?”
颜茵推了一下眼镜,目光骤然聚焦在寂静无声的班级里的某个角落,一抹身影格外显眼。
“我说某些人,高三了啊,现在还没点高三人的意识?高三人,课堂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堪比黄金的存在!居然还有人在比黄金还贵的时间段睡觉?”
“罗牧!”
沈忱用手撑着额头以挡住视线,心急如焚的在课桌底下推了一把睡的天荒地老的罗牧。
“…啊?”罗牧迷蒙的看了眼沈忱,“怎么了?”
颜茵的脸越来越黑,沈忱并不想这个节骨眼和她说话,她嘴唇闭的死紧,声音从齿间断断续续发出:“颜姐叫你。”
“罗牧!”
“诶?”罗牧终于有种被抓包的感觉,认命的低着头颅站起,“老师我…”
“我刚刚说什么了?”
罗牧眼神四处乱飘,迟疑的道:“……选B?”
颜茵:……
沈忱:……….
罗牧罚站是意料之中。
沈忱抄双份笔记,也是意料之中。
罗牧赔着笑带她去买了一瓶酸奶,两人在午后休息的时段在校园的绿荫大道散步。
阳光不算刺眼,积雪全部化开。不少男生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在篮球场打球,高三的尤其多,大概是因为高三每份休息时间都来之不易,要在最喜欢的时间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
罗牧是个感性的人,拉着沈忱进了篮球场,坐在观众席上,和沈忱感慨。
“时间怎么就这么他妈的快?”
沈忱无语哽噎。
你好歹把目光从那几个裸着上半身打球的体育生身上挪开再说这话。
“徐峰么那是?”罗牧眼一眯,“黑色衣服那个?”
沈忱看过去,点了点头,“八班的那群人。”
“靠啊,长这么帅了。”罗牧愤愤不平。
男生高大帅气,紧身运动服包裹着喷张的肌肉。沈忱赞成,变化蛮大的。
罗牧高一时和徐峰暧昧过,沈忱记得当时这位姐以“你瘦的跟个猴似的”为理由把人给甩了,于是罗牧懊悔恼怒,手中的棒冰成了她的发泄对象,沈忱觉得她大概把那个棒冰当初高一罗牧的脑子,而她想把她自己年少脑子里的水全部倒出来。
沈忱什么也没说,温和而不失嘲讽的笑笑。
三分,运球,灌篮。高中男生打球是种享受,即使沈忱并不热衷这些热血沸腾的运动,她也不得不承认,青春的荷尔蒙真的非常让人容易激动。
此时罗牧又眯眼看了看。她指了指其中和徐峰一队的某个人。
“那好像是…周循?”
刹那。
沈忱捏扁了酸奶盒,闷头丢进垃圾桶。
同一时间,场上的人也一下子看了过来。
罗牧和徐峰对视上,两人都有些尴尬和莫名其妙的悸动,沈忱却觉得某人的视线在她身上烧了个洞,于是她说,“我先走了。”
还没走到门口,背后突然传来一句焦急的喊叫。
“橙橙小心!!”
咻。
是划过刺破空气的声音。
后脑勺被钝钝一击,沈忱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眼前一黑。
再然后,是清晰的跌落在地上的,由身躯传达的剧烈痛感,和逐渐模糊的脚步声,还有罗牧撕心裂肺的叫:“周循你有病啊!”
一片空白。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个梦是难得而奢侈的。纯白t恤的少年指尖纷飞弹着钢琴,她痴痴的透过窗扉往里望,阳光,暖黄的洒在他的身上,他的指尖,是属于少年轻快明亮的色彩,钢琴曲柔和悠扬,和他的人一样。
她不敢呼吸,怕惊扰了一窗之隔的少年。然而他却有所察觉,含着笑向她看来。
他的眉眼已经模糊,即使他一步步向她走来。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少年在她面前躬身,属于他的清淡气息包裹住她。他笑着说,橙橙怎么又哭了。
她哭了?
她只是愣怔的低头看自己的眼泪,再抬头,刚刚还温暖的站在面前的少年,无影无踪。
心痛霎时间席卷她的全身,她的呼吸,巨大的悲痛浓烈侵蚀了她。
等等…不能走,她下次要去哪里找他?多久才能再见到他?她要什么时候才找得到他?
下一秒,沈忱一身冷汗的睁开了眼。
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窗帘。她猛地扭头,却对上了一双在梦中见过的眼睛。
周循拧着眉看她。
沈忱无波无澜的转回了头。
“沈忱,”他说,“这是报复。”
她当然知道。那门口这么远,多不小心才能准确无误的砸到她。
可沈忱忽然又转头,冲他明媚的扬起一个笑
“无所谓,我不怪你。”
周循愣住。
少女杏圆的眼极其好看,稍微一弯就显出无限娇媚,浅棕的眼瞳还泛着细碎的光。
“你说什么…”
“我不怪你。”
“因为我刚刚梦见周殊了。”
这名字犹如一个炸弹,周循刚刚差点卸下防备的理智瞬间分崩离析,他赤红着眼看着沈忱,“你说什么?”
“我要感谢你,我很久没梦见周殊了。”
“沈忱!”
“周循,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沈忱说道,“你下次如果不想被我看出来你的想法,我给你个建议。比如,我受伤之后不要守在这里。”
他剧烈的深呼吸,暴怒的看着她。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叩叩。
周循扭头看向门口的来人。
怔住。
许靳知眉眼冷淡,疲惫的按了按眉心,“沈忱在吗?”
周循不说话,他震惊的看着许靳知。
怎么会…
沈忱倒是答:“进来吧。”
然后和旁边的人笑了下,“你,滚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