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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妖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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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痛苦、悲伤、侥幸、幸灾乐祸……
负面的情绪包围住了白夜谨。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寻找」】
【各位玩家将在此开启您的游戏之旅。我们将颁发游戏指导手册让您初步认识游戏。而更多的,则是玩家自行探索。
我们将于今晚开启一场游戏对所有新玩家进行评定,这将成为各位的第一场正式游戏。
现在请各位到自己的房间休整。】
很多白色的微小机械像蒲公英被风吹散一般掉落,递给每个人一张房卡。
白夜谨站在最后面,可以看到拥挤踩踏,不安骚动。
他脸色平静注视着这一切。
房间是很普通的酒店单人间,床头放着一本简单朴素的游戏指导手册。
一张A4纸,上面只有三句话。
1、游戏将会保护您的隐私。
2、游戏大厅会有更多答案。
欢迎来到「寻找」。
白夜谨:“……”
【检测到因意外玩家白夜谨并未进行结算,现在开始结算】
【达成成就三个、竞技评比第一、综合评定第一,全场最佳!您就是MVP!
获得奖励「玫瑰的骨头」「装满的忧愁」「黑色的眼睛」
由于您是新手,并没有自己专属的道具和技能,系统将代保管奖励。等到新手评定游戏过后获得专属道具技能后再进行发放。】
【……最后在此道歉,让您的初次游戏体验如此糟糕。获得补偿「十分钟答疑解惑时间」,现在请您尽情提问吧!只要不是机密问题都将告诉您!】
“……为什么那个游戏这么糟糕。”
【料想您也发现了逻辑BUG,说来惭愧,有玩家对总部进行了攻击,而且特定攻击了您所在的游戏。总部已经在勘查了,结果将会告诉您的!】
“另外两个玩家获得这个补偿问问题……”
【她们没有游戏体验。我们是客观评价。只有您获得了这个特别补偿!所以答案不会给到她们!她们只有金币!】
“金币?”
【是的!货币嘛,而且不属于特别奖励,自动存储在后台了。】
“你讲话又慢话有多是为了拖这两三分钟?”
【诶?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
白夜谨笑了笑:“专属技能道具是什么?”
【……玩家将会获得道具,而道具产生技能。当然不是所有道具都能带来技能,也不是所有技能都需要道具。专属道具及技能是专属于玩家自己的。获得方式只有一种,就是新手玩家的评定游戏。】
“唔,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我达成成就时会被广播是一定的吗?竞技模式之外还有什么?简单介绍一下这个游戏。”
【体验游戏当然是有什么播什么;竞技模式是在游戏时可能会通知玩家开启,也可能不会开启。通常竞技模式开启是因为游戏进行到可竞技阶段,而比什么不会说,也不会有惩罚;竞技模式只是听着凶残,本质上只是多了个奖励的来源和评比标准。其他模式是没有了,而且竞技模式只出现在玩家全部都是新手的游戏里,并且随机开启。
至于介绍,游戏指导手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呵呵。什么算新手?”
【玩游戏不到十局。包括体验和这场大评定。】
“嗯,我的表时间不准怎么办?”
【时间不是能被掌握的。在「寻找」,钟表也是一种道具。在游戏大厅可以将自己的一些具有价值(您的表很贵所以具有一定价值)的物品换成金币。】
【还有最后三十秒。】
“……最后三十秒啊,都怪你话太多了。游戏大厅好玩吗?”
【非常有趣。最后十五秒也问不了什么了,我来说一个我一直想说你都不问的。
生或死,全看您自己】
【时间到。温馨提示,夜晚即将降临您将自动进入游戏,请做好准备。】
白夜谨挑挑眉,右手捏了捏耳垂上的耳钉。
不知道这个值不值钱。他想。
白夜谨是被吵醒的。
阴暗潮湿的环境、细语轻柔的哭声,还有从骨里渗透出来的疼痛。
他下意识抓了一把头发,眼睛迟迟睁不开。
火辣辣的,疲惫、酸痛,好像有什么压着他的肺,喘不上气来。
有什么不对劲。
白夜谨微微扬起头,手滑到后脖颈。
手感不对。他微微侧头一看,头发。
白夜谨眨了眨眼睛,缓了两秒直接吓醒。
【玩家已成功进入游戏】
【评定游戏规则:
1、活着
2、强者为尊
3、权利至高无上
您与每一位玩家都是敌人。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您是玩家。
通关即为胜利。】
哭声停止了。白夜谨看过去,是……人鱼?
看着对方弧形耳后长着像泡开的银耳。他捏了捏自己的。
呃……看来不太一样,他的捏起来有点尖。
对方看起来是个女性,瞄了他一眼发现白夜谨看着她赶忙收回目光抖了一下。
我有那么吓人?
“你叫什么?”
“……你、你等着被收拾吧……我可是被国王看中的……”
“那你走吧。”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白夜谨会这样说,警惕心很重。
“我说你走,我不想理你,滚吧。”
对方又看了他一眼,飞快地冲了出去。
房间很暗,有一张黑玉做的床榻,门旁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对着床,也是玉一类做的。白夜谨有点近视,虽然空间狭小,但还是要稍稍靠近一点。
他凑过去一看,惊心动魄。
头发半长不短,黑色的耳朵不像刚刚那只人鱼耳廓是弧形的,他的耳朵有点尖,也有那种银耳般的软骨,上半身瘦削,缺乏力量感,很有韧性。重点是这张脸和这个尾巴。
虽然从他家族谱看出来,他们一整个家族都住在南方或者沿海一带,但他的长相却很立体,有一种异域风情在身上。大眼睛双眼皮,鼻梁挺,唇部丰满。他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很好,骨相很漂亮,气质凌人。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种族,种族天赋让他显得有几分妖媚。
他右脸颧骨上有一颗痣,曾有一个人评价这是维纳斯的吻,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素净。当时他觉得夸张了,现在一看丝毫没有夸大,形容准确。
尾巴和耳朵一样是黑色的,是一种望不尽的黑,鳞片透着诡异与不祥,是没有光泽的。
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闷又固执,像春天在路上偶然看到的满树白花,失去了灵性,徒留浓烈的白颜料在树上。和谐又令人讨厌。
“……”他看了很久,形容不出的美。他有点怕了,一阵寒意爬上脊椎。
白夜谨转向看着床榻,挑起一件黑色的薄纱披在身上,准备出去看一眼。
离开前他再一次转头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
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
与他所想的荒废、海草不同,外面是空荡荡的,那个房间也不过是沉船残骸,早已破败不堪。
这里似乎太浅了,灿烂的光照亮了这一片。白夜谨感觉很难受,他想起小美人鱼的故事里,她先是搁浅了。
童话故事的开始总是这么美好。至少在他印象里,人鱼是一种深海文明,是妖怪,用美丽的面貌和动人的歌喉吸引过往者,然后等待猎物上钩后,再露出尖牙,吃得只剩白骨。
有人跟他说过,如果真的有人鱼搁浅,被王子救下,那么都是套路。人鱼生性温和,只不过是动物本能让他们食用起了人类。可人类,不也是这样吗?
说得好像他就是人鱼。
白夜谨下意识摸了摸右耳,耳钉还在。阳光让他很难受,还有那种在骨髓里啃噬的痛,不严重,但很痒。
在古希腊神话里,人鱼是海妖,塞壬原本是人首鸟身,与缪斯比赛音乐输了被拔了翅膀只能徘徊在海岸线附近。有时会幻化成美人鱼吸引船只吃了船手。不同的记载有一定差异,但岛上的海妖通常是三只。就有一则记载,有一只海妖爱上了路过船手,但没有吸引成功,在对方走后,投海自尽。有点像小美人鱼的神话版,虽然有点扯。
“……这是怎么了……”有点奇怪,心不在焉浑浑噩噩,到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白夜谨决定向深海前去。
或者先去岸上看一眼。
出于就近原则,他还是选择探头看一眼。
阳光很好,但岸上无人。可以看到远处的白色城堡耸立。
“……”你别说,虽然岸上的光晒得他快疼死了,但岸上真的有一种吸引力让他想上去。
他觉着对面的城镇有点奇怪,但距离远,他也看不大真切。
还是去深海。
一个神秘、又令人向往的地方。
很明显,即便变成了人鱼,白夜谨的体力依旧很差。坚持到阳光照射已经不是很强的深度,他就受不了了。
奇怪,为什么一片海没有一点别的生物。
肺部的沉重应该是深海压力造成的,身上的薄纱也轻轻晃荡,也不是饿,就是很奇怪的疲劳。他猜和那种奇怪的痛有关系,毕竟都很奇怪。
人鱼也用肺部呼吸吗?
应该不是吧。那么他的背景就很重要了。
没有依靠物、没有参照物,迷茫。呼吸困难让他感到神智不清。昏过去就会沉下去吗?那倒是省了力气。
最后一丝挣扎也被剥了去,白夜谨缓缓闭上眼,开始向下沉。
白夜谨做了一个梦。
很乱的梦。
颓靡的夜店,音乐、欢呼,酒气、香水。他像往常一样路过,黑夜吞噬了他的热情,但他闭上眼就能感受到那种糜烂和狂欢。
有人从里面出来,拉住他,希望他能和他们一起。他拒绝了这种请求,客套地说有空一定回请。
但那个人却说,和他一起而不是和他们一起。
有区别吗?
那个人一晒,笑了笑,说,有了你就没区别了。
接着他就一身正装,格格不入站在里面。黑色西装已经染上了躁动,没有人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是。
白夜谨想起来了,这是他讨人厌的父母葬礼结束那天。那时他二十一岁,而他即将高考的弟弟情绪崩溃,关系户没有了关系,整天痛哭流涕骂他。他对权利并不感兴趣,家里的公司父母的股份全让家族里的人直接拿去。
他只想说虚伪,给了还来烦他,转头自己就把几套房子卖出去,卡上几千万,够他做一些事了。
晚上回家时路过了一家酒吧,他的好朋友拉着他去喝酒,他答应了,酒量很好,两个人最后一起送的别人。
然后第二天他们公司最大的股东成了他。因为他继承了公司,暂时还不能转给未成年弟弟,而原本来要股份的亲戚各种原因又拒绝了。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是他那家世显赫多金有才的好朋友帮的忙。
梦境最后,是站在热闹中的他被好朋友揽着脖子,对方的唇碰了碰耳垂上的耳钉,酒气洒在脖颈上,酒味儿醉得人发晕。
是真的晕。
被劣质香熏的。
“哦天呐!你终于醒了!”
白夜谨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奇怪,之前种种不适全都消失了。
“你是海妖吧!古书上都说妖怪的耳朵要更尖。”是一个小男孩,小小一只人鱼,很可爱。
“你为什么会昏过去啊?奶奶说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你应该去深海。那里才有你的东西。”
白夜谨温和地笑了笑,“是吗?谢谢你们。这是哪里?”
“年轻的孩子,不要太心急了。”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他转头去看,是一个老巫婆扮相的人鱼,巨大的黑袍子盖住了全身,戴着帽子,脸上有一副面具。
小人鱼看着他,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白夜谨被看得有点害怕。
奇怪。
老巫婆——姑且这么叫吧,老巫婆抱着一本黑色的书过来,摊开在他面前。
“……海妖……是被种族驱逐的存在。他们认为,海妖是恶龙的分族。而你……是远古的怪物。人类不会允许怪物的存在。”
书上的字符图画是一种野性、远古的呼唤,白夜谨看不懂。书本上记载的海妖是有翅膀的,但是他没有。
小男孩看到了他的困惑,解释道:“嗯……塞壬被拔了翅膀,海妖认为他们也应该这样。所以每一只海妖都会拔翅膀。”
白夜谨:“……”感情这还是个思想混杂的世界。
“……人类和人鱼交好,签下了协议,海滩不被允许靠近,人鱼也不会私自上岸。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协议签订纪念日才会在海岸线附近聚集起来。
“人类感谢人鱼帮他们建成了理想国,人鱼感谢人类屠杀了海妖。”
“屠杀?”
“是曾经的国王为了政权,将海妖与政党不同的人鱼全部交给人类赶尽杀绝。或者,带上岸,成为玩具。”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夜谨诚实地点点头。
“……我送你去深海。记住,远离那些个城市。”
小男孩临走前不舍得看着他,往他手里塞了点东西,说是偷偷拿出来的,很重要。真假不知,作用不知,留着也无妨。
现在他算是感受到何为深海恐惧。
压抑与黑暗,与普通的焦虑不同,是一种……野蛮、未知的,接触着世界秘密的压力。
白夜谨摊开手,小男孩给他的是一条藤链,上面挂着一颗品相堪称完美的黑珍珠。他戴上项链,打算寻找那个深海的王国。
老巫婆把那本书给了他,里面简单地介绍了这个世界。
人类没有种族歧视,所以对待人鱼很友好。那场屠杀被称为“和平中的暴风雨”。
人鱼和人类用着同一种金币进行交易,人类与人鱼的王国都被称为“亚特兰蒂斯”。
柏拉图理想国。
亚特兰蒂斯是海神波塞冬创建的文明城市,阶级、文明、科技,都远远领先于那个时代的其他地区。
但这个“亚特兰蒂斯”和白夜谨所知道的不太一样。
在人类,城市由六个同心圆构成,分出了贵族与平民,贫穷与富贵。所以他会看着很眼熟。
在人鱼,城市就是那种印象中的白色建筑,高贵繁华。
书中最后一句话说,“神明早已消逝,亚特兰蒂斯将是唯一的庇护。”
白夜谨记得,这个文明城市最后是被大海吞噬了。就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了。
根据书中所说,深海的王国是深海区唯一能接收到阳光的地方,那里温暖又美好。
哦对了,那个什么协议纪念日是多久好像没说,而且现在,他并没有时间观。
不过……他也不需要去找那个深海王国了。
人家已经主动找上门来。
白夜谨看着被尊称“国王”的健壮人鱼旁的美人鱼,想起来自己刚醒来的时候好像是惹到了什么被国王看中的……
“你,是海妖?”
白夜谨看着他们,神情冷淡,微微眯着眼打量着这些人鱼。
“……怎么?没想到屠杀会留有残党百年余?”
国王很惊讶地说:“不,并不是屠杀。那些人鱼海妖吃人无数,但我们仍相信并不是所有海妖都会如此凶残。那些书,不过是……”
“所以你,篡改了人类的记忆?”
国王脸色一沉,“不,你在胡说什么?把他绑回地牢!不知廉耻!”
白夜谨笑了笑,看着上前的人鱼警卫,双手一抬,书往其中一个身上一拍:“我自己走——我想,你不会希望全军覆没吧?”
沉不住气。白夜谨嗤笑一声,国王旁的那位告状的美人鱼,看着他睁大了眼睛,白夜谨斜瞟了一眼,盯着他脖子上的珍珠。
白夜谨缓缓上前,低头说了一句:“再看,我就要猜出来你的目的了。”
“你说什么?”国王转头看着他,白夜谨丝毫不在意,捏了捏耳钉。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的?”
白夜谨耸了耸肩,“猜的。”
“猜的?呵呵,你最好不要耍花样……我有的是——”
“……海底有个老巫婆说你为了政权展开所谓屠杀,而按照人类来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满足于屠杀。他们追求着所谓的和平,有着所谓的平等,不过是换了个借口罢了——总有人类会质疑合作。塞壬是祖先——不是吗?”
“人类认为他们是恶龙的分族,人类不允许怪物的存在。人类没有种族歧视。你听听,矛盾吗?恶龙——真会编。”
白夜谨上下打量了一番,“呵呵,没想到一诈就出来了。话说——那只找你求助的小人鱼,似乎更可疑吧?”
国王已经在暴起的边缘了,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现在,愤怒的国王将处死这只海妖!
白夜谨甩了甩尾巴:“放我出去,还是……等着消息扩散?”
“出去了,你不就会传播——”
白夜谨“呵呵”两声:“岌岌可危的统治者,动动你生锈的脑子。我若是想说,早就该说了。”
“那只人鱼,是你内定的接班人?那些侍卫对她毕恭毕敬的——”白夜谨想着,一股怪异从心底而生。
“国王,小姐说,她想要海妖脖子上的黑珍珠。”突然有侍卫在门口大喊。
这时,国王看向白夜谨脖子上的珍珠。
“告诉她,不给——做她的白日梦去吧!”
国王眼睛一转,“算了,马上就是协议纪念日——留着你还有用。”
挺好,择日不如撞日。
白夜谨很期待那一天。
那个巫婆是敌是友现在也不重要了。
没有绝对的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但欺骗可不是好事。
直觉是在不安环境下他唯一能信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