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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2(沈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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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潋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了。
从梦里醒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布满额头,蓝条病号服的背后湿了一大片。
不能死,他不能死!
那个想要置苏家于死地的人还没有抓到,若若可能还会有危险,他不能就这样死!
他死了,若若会经历什么样的事?他不敢想象。
而且,他也有私心。
私心里,他一直等着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等着那个幕后之人伏法,那时候,他就能把一切都告诉若若。
有了警方的证词和罪犯的供述,她会相信他的吧?哪怕以前他无数次告诉她,都是他做的。
为什么瞒了这么久呢?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为什么让她咬牙切齿地恨了自己那么久呢?
他也问过自己,为什么?
其实答案早已在心里。
他的若若早已爱上沈齐霄,不要他了。
可是他还是很爱她,从很久很久以前,从她还是一个,会在她面前转着漂亮的公主裙摆,甜甜地叫他沈潋哥哥的时候,就爱了。
怎么办呢,他是个自私的人,他想留下她,想将二十几年来生命中唯一的光芒,唯一的美好,留在自己身边。
用爱留不住,那么,恨呢?
她恨着自己,她怕着自己,于是他用恶魔的方式威胁她……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他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
很卑鄙很无耻,但又无可奈何。
那个疯狂的幕后黑手遥控着他,监视着他,如果他不做,就会给若若和她的妹妹带来没顶的伤害,毁去她们所有生存的勇气。
他不得不做,但心里,不全是痛苦的,也有小小的侥幸。
若若曾经那样爱过他,和他重新在一起也不会那么难过吧,或许,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所以那一次,在对方的监视下,他伤害了他最爱的若若。
若若哭了,他一遍遍吻去她的泪水,想着不要伤害她,赶紧结束吧,但是那么多年的柔情蜜意,那么多日夜的蚀骨思念,让他一旦触碰就无法抽身。
他着了魔一样抱着她,不曾停歇。
他想,若若,对不起,但是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嫁给我好吗?
可是若若还是选择了沈齐霄,他们的婚礼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他所做的一切在相爱的两人面前,不过是一场丑陋的闹剧。
他想,如果沈齐霄真是你的幸福,那么,我祝你余生安好,幸福美满。
如此,我也不需要再向你解释了,就让我做个坏人吧,就让我独自解决所有对你的威胁,就让我在黑暗中静静地守护你吧。
然而,那人终究看不得你们的婚礼,使出了最恶心的手段进行破坏,他已经不信任我,直到屏幕上的画面播放出来,我才知道他竟留存了视频。
我只能带你走,不让你面对这毁灭性的打击。
我也只能把你看护起来,因为那人已经疯了,他迫不及待地要杀了你和你妹妹,我的手下已经监听到他们计划好了作案方法和作案地点,甚至连抛尸的位置都定下了。
看护你的那些日子,我本不该碰你。
可是,我已经控制不住了。
知道你和沈齐霄即将举行婚礼的那天,我烂醉如泥,心如死灰。
所以当你和我一起回到我母亲留给我的别墅时,我有一种跨越了时光的激动,仿佛我最心爱的,守护了那么久的宝贝终于失而复得。
我冲动地再次拥抱了你,不停地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你回来了,证明你在我怀里,证明我还拥有着你。
那次之后,你更恨我了。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当初。
我想过对你解释过去的一切,可是当我想开口时,我突然发现,一但你知道真相,我就再也没有留住你的理由了。
你不会再惧怕我,不会再忌惮我,你会回到沈齐霄身边,你会和他幸福恩爱,然后你们之间,再也没有沈潋。
我突然就很恐惧,恐惧到连天明都不想看到。
如果一直是黑暗,如果一直在深夜里,如果我一直抱着你,你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我想,或许和疯子周旋久了,我也成了疯子,所以,才会有这么阴暗的想法。
其实那天,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和我去国外,结婚、生子。
也是开玩笑的说,云微在我手里。
没想到,你答应了。
我的心一瞬间欣喜若狂。
真的吗?真的能拥有你?能和你结婚?能和你渡过每一个日日夜夜?
年少时心心念念的憧憬和期待又浮上心头。
渴望了那么多年,等待了那么多年,期盼了那么多年,你是我唯一的光啊,也是我唯一的救赎,我怎么能,舍得放开你的手?
所以,我任由你误会,任由你继续恨我。
而我,像在一场最美的梦里一样,与你结婚,在牧师的祝福下交换戒指,如一对普通的相爱夫妻一样,在美国住了一年。
这一年,我几乎要忘却过去的一切,忘却所有人生的伤痛与困苦,忘却所有我曾经无比怨过也恨过的人。
我的心被“爱你”填满,我假装自己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丈夫,给你所有的包容与温暖。
我于是更加不敢告诉你过去的真相。
因为一旦告诉了你,一旦你知道我根本没有可以威胁你的底牌,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一定会回到沈齐霄身边。
而我所拥有的这些甜蜜和幸福的假象,就会像转瞬即逝的泡沫一样,消失无踪。
我太害怕失去了。
从我母亲不顾一切抛下我的那天,从我父亲把我赶到国外的那天,从我收到你写给我的绝情信的那天,我就特别害怕,害怕到锥心刺骨,害怕到彻夜难眠。
所以,哪怕我知道你想对付我,想把我送去某个地方,我也不曾解释。
我想看看,最后的你会否也有一丝心软;我想知道,等我受到应有的惩罚之后,最终知道真相的你,会不会原谅,会不会接纳我,会不会因为同情而与我继续延续这谎言堆砌的婚姻。
我不想离婚啊,哪怕是走不出这个地方,我也不想放开你的手。
所以,我会一直呆在这里,一直呆到你愿意接纳我的那一天。
到那时,握住我的手不要再松开,好吗?
*****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像是那一年里每个陪若若在公园闲逛,或者在街边骑脚踏车的午后。
沈潋作为整个精神病院里唯一精神正常的人,被允许在户外晒一会儿太阳。
他慢慢走出去,阳光刺得他下意识遮住双眼,骨瘦嶙峋的手臂单薄到撑不起那件蓝白的病服。
阳光从他枯枝一样的指间照进来,打在他脸上,带着融融的暖意。
他找了一棵大树,躺在树下的长椅上,静静休憩。
还好,昨天他终于揪出了谋害苏家的幕后黑手,并调查出他所有的背景和可能逃窜的地方。
安保公司的下属也通过信息排查和网络追踪等手段,定位出幕后黑手最后出现的区域。
相信警察很快就能将他抓捕归案。
沈潋微微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在他进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将一个袖珍型通讯器藏在纽扣里,如此,他才能在这所全封闭的精神病院里与外界取得联系。
下属问他为什么不回去。
他也想回去,可是,若若希望他呆在这里。
他欺负了若若那么久,也该让她欺负回来,不然,他的小姑娘会不开心的。
一个疯子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默默忍受下来。这种事,这里每天都在发生,习惯就好。
疯子打高兴了,挥舞着手臂跑远,沈潋又躺下来,这一次,他突然感到头皮要被撕裂的痛,回头一看,一个女病人正在拼命扯着他的头发,手里还拿着火柴,想点燃。
沈潋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火柴,从女人手里夺回自己的头发,快步离开。
没走几步,什么东西噗地插进他的后背皮肉,有人在他身后发出嗬嗬、嗬嗬的疯癫笑声。
沈潋一脚踹开背后的人,捂着脊背向前跑。
四周有几个经过的医生和护士,他们身边都有手持电棍的护卫跟着,沈潋的境况显而易见,但他们却对他视而不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被送到这里的人都是被家人厌弃,恨不得他们老死在这里的人,钱款早已缴齐,早一日死便是给他们减轻一个负担。
所以,没有人在意这些病人的死活。
沈潋早已清楚这些,所以他丝毫没有向医生护士求救的念头,只是朝着自己住的那间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间奔跑。
跑到门边,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男人蹲在他门前,看见他回来,霍地站起来,疯狂大叫:“这是我的房间,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房间,给我滚!”
沈潋不理他,掏出钥匙,他快速转动钥匙,想在开门的瞬间推开男人,自己挤进屋内。
但是男人也在等那一刻,他混沌的眸子里闪着癫狂的阴毒的光。
老旧的门锁响起啪嗒一声,沈潋猛地撞开男子,而男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尖利的钢刀,噗嗤一下捅入沈潋的腹部。
沈潋吃痛地弯下身子,男人手舞足蹈地兴奋大叫:“房间归我了,归我了!”
他这叫声引来了其他疯子的注意,一时间,好几个红着眼的疯子围住了沈潋,沈潋捂住腹部想逃,被他们拖回去,一个疯子拿砖头猛砸他的头部,一个疯子将尖刀抽出来再捅进去,循环往复,还有一个疯子拿铁丝勒住他的脖颈,拼命绞紧……
最后一刻,沈潋全身轻飘飘的,没有了知觉,所有极致的痛苦与挣扎,都消失了。
他想,我终究等不到我的小姑娘了。
视线逐渐模糊。
他仿佛又看见那个叫苏云若的小姑娘,转着她刚买的公主裙,灿烂笑着,叫他潋哥哥,问他裙子好不好看。
他伸出枯瘦干瘪的手指,颤抖着向虚空抓了一下。
“若若……”
*****
“潋哥哥!——”
不远处,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地向他奔跑,女子满脸是泪痕,腿上沾了不少泥泞,双眼通红地扑到他面前。
“你怎么了,潋哥哥?我来带你回家!你一定要挺住,求求你一定要挺住!”
那女子哭着叫喊。
沈潋从未流过的泪水第一次夺眶而出。
若若,是你吗?你来接我了吗?这是真的吗?
他被抬上转运床,一路推向手术室。
苏云若紧紧握住他的手,跟着转运床拼命狂奔。
“我都知道了,潋哥哥,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是闵子骞,都是闵子骞一手策划的!你只是想从他那里保护我和云微!”
沈潋虚弱地动了动嘴皮,他想露出个笑容,可是他连牵动唇角的力气都没有。
“潋哥哥,我还想起了以前的事,我喜欢的从来不是沈齐霄,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从来都是你!”
“只是高二那年的车祸我丧失了部分记忆,沈齐霄一直在我身边,不知从哪天起,我把他的身影当成了你,我以为那个被我珍藏在心里的少年是他,所以我才和他交往了那么多年!”
沈潋忽的喷出一口血,胸膛不断起伏。
苏云若手忙脚乱地帮他擦血,但鲜血却从沈潋的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沈潋其实是激动,开心地激动。
原来他的若若没有移情别恋,原来他的若若只是认错了人,他还是她最爱的潋哥哥。
即将进入手术室,苏云若无法再跟进去,沈潋艰难地想要抬头,护士按住他,他不停挣扎。
——让我再看看我的若若,进了手术室就看不见她了,再让我看一眼,行吗?
“潋哥哥,你乖乖的,”苏云若流着泪对他微笑:“你的若若在外面等你,这一次,她会一直等你,你不来,她不走。苏云若她,再也不会认错人,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所以,为了我,请你一定要挺过去,我们还有余生要共度,我们还要生一个孩子,我们还要一起慢慢变老。请你挺过去,和苏云若在一起,好不好?”
沈潋的泪水合着血水不断向下流。
他轻轻眨了一下沾着泪水的眼睫,表示,好,一定!
三个月后,苏云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潋,回到他们在美国居住过的别墅。
苏珊很高兴,围着他们又跳又笑,像一只快乐的叽叽喳喳的小鸟。
沈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双烟波浩渺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到极致的爱意。
后来,他和苏云若有了一个女儿,取名叫沈念苏。
小念苏特别喜欢爸爸,小时候抱着奶瓶跟个小树袋熊似地挂在沈潋身上,谁来抱就大哭,苏若云也不行。
后来她能走路了,非要爸爸牵手手,别人牵就不高兴,用抱爸爸腿瞪眼眼预警,把妄想牵她手的人类吓走。
再后来,小念苏会说话了,每天挂在嘴边的就是“爸爸喂”、“爸爸抱”、“爸爸亲”、“爸爸睡觉觉”!
苏若云每天看着小念苏窝在沈潋怀里咯咯咯地笑,晚上还硬要沈潋抱着睡,她就不由叹气,总觉得是给自己又生了一个小情敌。
为什么是又呢,领居家的小苏珊可是十年如一日的沈潋小迷妹,妥妥的一号情敌。
自从有了女儿,苏若云觉得她与沈潋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况且她争宠也争不过那只小的,小的会哭啊,一哭还得哄,整个一“随时戒备谁抢爸爸就大哭霸王宝”。
有时候,沈潋把小念苏哄睡,偷偷去房间抱住苏若云,刚啃两口,小念苏就卡着点哇哇大哭,弄得两人上不上下不下。
苏若云偶尔会有点失落,问沈潋更爱自己还是小念苏。
沈潋哭笑不得,竟然还有人吃自己女儿的醋。
他只得温柔细致地吻着苏云若,告诉她:“我爱念苏是因为她是你为我生的女儿。而我爱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还记得吗?我说过,爱你入骨,至死不渝。”
“现在还要加上一句,今生有你,百死不悔。”
今生有你,百死不悔……
沈潋轻柔地笑,那一瞬间,他的神情无比温柔,无比安详。
“Lian Shen,death time 9AM,April 1.”
一行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真好,死之前还能梦到你,我的若若。
你知道吗?
我梦见你来接我,梦见我们回家,梦见我们有一个女儿。
真美啊!
很满足,一个梦,让我走完了与你的一生。
此生足矣。
虽百死……
然不悔。
(沈潋番外完)
*****
昏暗的道观内,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对着观中神像不停跪拜,额头磕出血来也毫不在意。
观主立在帘后,终是忍不住喟叹一声:“痴儿,何必呢。”
他缓缓踱出来,将手中拂尘甩到臂膀上。
“一旦开启,你的肉身就算消亡了,即使这样,你也不后悔?”
“绝不!”
女子抬起头,一张小脸消瘦到只剩巴掌大小,但眼里的光芒却坚韧地义无反顾。
“只求大师成全,让信女回到过去。”
回到还来得及的时候。
这次我一定不会再爱错人!
一定会紧紧握住你的手!
沈潋,等再见面时。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