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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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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将至,每个人手头上的事都搁置下来。
江浅之和方微、蒋千三人空闲到快要发霉,这天聚在她家吃饭,饭桌上蒋千提议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西藏,立马被两票否决。
“谁还没个去西藏的愿望了,到时候带着我的宝贝去大拍特拍一顿,光想想都觉得净化心灵。”蒋千提着瓶啤酒有些微醺,那副憧憬的模样把两人看乐了。
方微给她手挪下来,免得掉进面前的火锅里,“西藏太远了,你选个别的净化心灵的地方行不行?”
江浅之笑着附和,在清汤里夹起一筷早下好的绿油油青菜。
还没等她吃到嘴,就被蒋千拦住,学着方微的语气道:“那浅之你说去哪?别光吃不给建议行不行。”
她稍加思索,还是给不出个好地方,只能说自己没怎么出门旅游过。
“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蒋千掏出手机搜索旅游推荐地点,这一搜就入了迷,快速翻动好半天。
考虑到远近问题,最后三人挑了一个较近的景区——小弥山,到时候可以直接开车过去。
大致商量好后,江浅之笑着去拿桌边的酒,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就被方微制止。
她嗔怪地剜了一眼,说道:“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我这个老妈子都说累了。”
“就一瓶。”江浅之冲她撒娇,这招不管用,方微警告她要是半夜再胃痛打死都不管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她安抚完趁机把酒抢过来,方微见状白了她一眼,看她冥顽不灵也懒得再说什么。
这一喝就打不住,到最后方微和蒋千都醉得跟什么似的,抱一起又哭又笑,江浅之控制了量,头脑还算清醒,问她们是回家还是住这。
两人都有男朋友,碎碎念着要让男朋友来接,这一说又不得了,联合控诉起各种直男行径。
江浅之无可奈何地望着两个发疯的醉鬼,在通讯录里先找到方燃的电话,靠在沙发上给他拨过去。
“方微在我家喝了酒,让你来接她。”
方燃那边原本还很吵,听到她的话后好像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连忙应下后挂断了电话。
江浅之跟幼儿园的老师给家长打电话让来接孩子一样忙活完,卡着时间点拽着两人下楼出小区。
这两天都没下雪,但屋檐结的冰始终未化,天气预报上显示还会有雪,估计一直到春节也依旧是这幅雪景。
江浅之穿着家居服出来的,连鞋也没换,宽大得有些漏风,冷得她搂住一旁的蒋千瑟瑟发抖,还没搂多久她男朋友就来把人领走了。
方微看她冻得发抖一下母爱泛滥,一把给她抱住,嘴里还嘟囔着:“明天再喝......我们明天再喝哈。”
醉鬼模样让江浅之忍俊不禁地揉乱她乌黑的发,不忘揶揄她,“不是不让我喝吗?我看还是你的酒瘾比较大。”
方微不满地拍开她的手,在她毛茸茸的衣服上蹭着。
等了大概两分钟,一辆眼熟的车停在小区门口,江浅之仔细一打量,怎么那么像陆辞渊的那辆车,还没等她确认,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就证实了她的猜测。
陆辞渊从副驾下来时方燃好像还骂了一句脏话,“操,你不是说——”
下一秒就被陆辞渊的眼神硬生生逼回去,只好悻悻住口,朝方微这边跑来。
江浅之努力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扶着方微让方燃搂到怀里。
方微看清来人立马黏上去,环住他的脖子说道:“小方同学,你来得比蒋千男朋友晚多了,怎么回事?”
开头的昵称让江浅之听得一阵恶寒,方微自从和方燃谈起恋爱,腻歪得更换了个人似的。
方燃面露尴尬的神情,弱弱地看了眼她这亮得发慌的电灯泡,而后开口:“我今天没开车,所以老陆送我来的,别介意啊。”
“开车?”方微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扭头对着江浅之说:“我们要开车去旅游,对吧浅之。”
一道沉缓的声音倏地插进来,“去哪?”
江浅之掀起眼皮看向声音来源,陆辞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笔挺地立于寒风中,神色有些倦意,但依然比她体面得多。
她不打算,也没必要回答他的问题,缓缓撤回眼看向方微的后脑勺。
方燃突然变得有些着急,赶忙问道:“是啊,你们去哪?”
同样的问题换了个人问,不答也不行了,“小弥山吧,还没计划好。”
“那行,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方燃错开方微的目光,看向江浅之,眼神里有些隐秘的情绪在翻涌。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极小声,几乎是在做口型地说:“我打算春节和她——”
“求婚。”最后两个字完全没出声,也就江浅之和陆辞渊能看到。
江浅之眉心一跳,没想到方燃还有这种打算。
再想想好像也是,他们在一起快三年了,结婚还不是迟早的事,她含着笑意了然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只是在他们转身后,有一刹那恍惚。
方燃和方微竟然都快修成正果了,想当初他们还是因为她和陆辞渊认识的。
现如今......
再想下去又会碰到禁区,江浅之掐了一把冻得发僵的手,没什么痛感。
正要转身离开,一道黑影从后边将她笼罩住,避之不及。只是一瞬,闻到裹住她的衣物上是淡淡烟味与香水味的混合。
心跳在不受控地加速,是她抗拒不了,掩饰不住的生理反应。
陆辞渊的风衣相较于她过于松垮,没能完全阻绝风往空隙里钻,他似乎也发现这个问题,站到她面前,低垂着眼专注的为她拢了拢。
江浅之忘了反抗,他的眼神太过缱绻,几乎要让她溺死在那处温柔乡里。
“还冷吗?”他抬手去碰她暴露在外通红的手,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江浅之彻底被拽出方才编织的幻境中,往后退了一步,距离瞬间拉开。
她垂睫望着呼出的白雾,又猛地抬眼去看他,手上地拽下如枷锁般的衣物。
陆辞渊不肯接,眼睫的阴影打下,有些颤动的痕迹。
划清界限的话江浅之不想再说,只固执地瞧着他,始终保持缄默。
时间静止,雪地里的两道身影宛若冻住。
如果不是方燃喊的那句名字,这场非要论个输赢的沉默对峙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你走不走?”方燃喊得大声,陆辞渊不去看他,但也拗不过眼前的人,只能伸出手接住。
江浅之看着他蹭着后颈的高领毛衣出神,视线下滑,到他的右肩,不知肩头是否还有那处纹身。
算了,有没有也不关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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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计划好要去小弥山后,方微和蒋千相继提出自家男朋友要跟着一起去。
江浅之立马表示不乐意,本以为就方燃会去,她还能跟蒋千做个伴,结果现在是两对情侣夹她一个电灯泡,到时候场面指不定多尴尬。
“放心,臭男人哪有你重要,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的女朋友,不会忽略你的啦。”蒋千搂着她不撒手,死皮赖脸软硬兼施,非要拉上她同行。
架不住两人的热情,江浅之只得点头应下。
只是交代她们到时候秀恩爱不要太过,不然她这个单身狗实在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暴击。
两人笑得肆意,赶忙打消她的顾虑。
到了春节的前三天。
因为计划好要开两台车,蒋千和他男朋友直接出发,江浅之跟方燃的车走,约定这天下午在方微家门口汇合,于是她打了辆出租车赶去。
一下车就看见一辆张扬的豪车停在小区门口,似乎是她卡点来得比较晚,方微和方燃已经等在车外。
看两人的表情似乎是闹了点别扭,方微跺着脚捶着方燃的肩,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浅之从后备箱将小行李箱搬出来拉上,而后快步上前。
在看到她时方微脸上挂起一丝歉意,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等到了车前方燃赶紧撇开方微的手,把她拽到一边在她耳边低语道:“老陆是我叫来帮忙的,我求婚有些东西需要他帮忙布置,我知道你俩关系尴尬,你只当他不在,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江浅之攥着行李箱的手一紧,呼吸不由得屏住。
过了两秒才消化完他的这段话,朝车窗投去视线,心想你都先斩后奏了,我说不给面子有用吗?
最后只能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方微在一旁看着很是不解,但也没上前来听,还沉浸在方燃这个狗东西敢把陆辞渊叫来的怒气中。
等两人谈完,方微这才殷勤地过来给她拉箱子,自知理亏讨好道:“方燃和你说了吧?我也不知道他叫那人来干嘛,你别生气啊。”
江浅之挤出笑容表示没事,心里却在翻江倒海,有些隐隐的不安感。
三人上车,是由方燃开车,陆辞渊靠坐在左侧表情淡漠,微微颔首,见她疏离地坐在右侧,中间隔了条隐形的长远银河,也就收回目光不再看来。
一路上无比尴尬,也就方微和江浅之偶尔搭话,但氛围太过怪异,每个话题都结束得匆忙。
江浅之偏头去看窗外,新年的氛围比起往年不那么浓厚,只有路旁的白杆路灯上装起了LED的中国结和灯笼,与覆上的雪一般没有温度。
一路上处处堵车,三小时的车程停停走走开了五小时才到达景区,蒋千他们到的时间点差不多。
几人一合计,先在山脚下找个住宿的地方,等明天再上山游玩。
寻到酒店后大家都凑在前台拿身份证开房间,酒店前台一打量眼前的三对男女,下意识问了句:“是开三间房吗?”
“四间。”江浅之把身份证递过去,面无表情打消她的固有认知。
这话一出场上心思各异,蒋千赶忙上前把话圆过去。
大家先自行回房间放行李,约好七点半点下楼吃晚餐,江浅之刚把行李箱摊开收拾完,就有人过来敲门。
来人是方微,估计是不想她落单,邀着她一起下去。
酒店开放的自助餐配着暖黄的灯光,菜品都变得有食欲许多,回到餐桌上时大家都在等着,方微调侃着他们吃饭不积极,立谈之间就拉着江浅之入了座。
陆辞渊坐在对面的最角落,目光掉在她面前的餐盘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引得她也望去,看起来确实不如大家的丰富,倒像是份减脂餐,没什么油水可言。
江浅之也懒得管他探查的视线,这顿饭吃得慢,蒋千男朋友程时风趣幽默,和方燃聊得很来,几人的话题从家长里短到新闻头条聊得火热。
也就江浅之和陆辞渊两个人没想插嘴,只坐在一旁放下筷子静静听着,时不时被叫到就笑着附和几句。
吃完已是将近十点,一路上舟车劳顿都没了心思出去赏景,各自回房洗漱睡觉。
江浅之洗完澡出来百无聊赖的在窗前放空,看了半晌觉得无趣,习惯性去找烟,才发觉出来得急,一根也忘了带。
曾经或多或少不理解,现如今尼古丁成瘾的感觉她一早体会过,尤其是近些日子焦虑不安的情绪卷土重来,竟是一刻也不想忍了。
她穿戴齐全后出了门,山脚下的风也如刀割般的疼,好在帽子一戴裸露的面颊也不那么冷了。
小弥山景区是在县城,山脚的便利店不多,按着导航走了小一阵才看到崭亮的招牌。
进店时抖擞掉满身料峭之意,整个人也慢慢回暖,买完烟后重回冷冽的冬夜多少有些不适应。
江浅之想着多走两步,于是点着烟在人烟稀少的街道渐行渐远,她走的是反方向,等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才停下,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总是不显漫长,只一会就看到那家来时的便利店。
与之前不同的是,门口招牌下站立的男人,他点烟的姿势炉火纯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防风火机握在他手上,像往上提了番身价。
黑色风衣穿在他身上也自然显贵,外光亮不足,只身后便利店散发的光萦绕在周身,又因他缦立在台阶之上,落在江浅之眼中,如熠熠发亮的神明。
遥不可及的神明。
更是与她无关的神明。
视线碰撞,遥遥相对。
江浅之确定自己在陆辞渊眼中看到了惊诧,看来真的是偶遇。
她没有打招呼的打算,却还是下意识将烟往身后藏了藏,接着迈开步子往前,淡漠得宛如过客。
余光瞥见他跟了上来,但也只是保持着一米距离的行走,并无僭越。
可他在身旁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江浅之脚步加快,即使快不到哪去。
“我们聊聊。”陆辞渊突然开口,声音半沙半哑,混着风声传入耳畔。
江浅之脚步一顿,没敢回头看他,正当她想小跑回去时,手被猛地拽住,紧跟他低沉的声音,“那天说的话如果冒犯到你,我跟你道歉。”
道歉......
只为那天说的话吗?
江浅之眼眶霎时泛红,不肯接他的话,偏过头想把眼泪憋回去。
顷刻间手中的烟被抽走,眼看着他将其摁熄在垃圾桶上,火光骤灭。
江浅之把手抽出,拭去湿意,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她分明有话想说,可看着陆辞渊又说不出口了。
陆辞渊望着眼前清瘦的人,他此前无数次地想,既然他们分手了,她的心是不是可以真正腾出个位置给他。
卑微又怎样,她喜欢别人又怎样,甚至到妒意最浓时,他的疯狂念头在不断滋生。
就算她不爱,也要把她捆在身边。
摇曳的树叶簌簌作响,抖落残雪。
江浅之等了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出,冷漠得如这温度一般:
“用不着道歉。”
“毕竟,你也就是个前男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