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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底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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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渊听完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一动不动地望着,过了好半响,窗外的人交谈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像是成了一座挂着寒霜的雕塑。
向歌按耐不住了,捏着手机看了眼时间,他们约好的饭局就快要开始了。
还没等她弱弱出声,陆辞渊视线移到后视镜,开口道:“叫了你哥来接你,在后边。”
向歌连忙向后看去,果然有一辆黑色越野缓慢往路旁停靠,她正欲下车,突然想起这不是他们四人的局吗?
于是问道:“辞渊哥你不去吗?”
陆辞渊说:“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说完又回过头,固执地盯着那一处,任谁看了也捉摸不透这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向歌没再多说,麻利下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陆辞渊感觉到心脏在震颤,为漫天大雪,也为江浅之方才嘴角的那一抹笑意。
天在急速变暗,玫瑰的红融入夜色中不再那么突兀。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江浅之的表情开始变得不悦,她倏地接过那束花。
陆辞渊不合时宜地想,在她怀里很衬那一身淡白风衣,但又觉得她不需要这种烂点缀。
真想给她拿过来扔了。
只是他忽地记起。
当年他也在那个年夜给她送了一束红玫瑰。
想法刚一落地,江浅之竟然径直朝他走来,她脚步很急促,让陆辞渊猝不及防地搭上手刹,还没动作,就看见她在前方的垃圾桶旁停下。
那束花随着她抬手又松开而掉落在垃圾桶里,一声闷响过后,再光鲜亮丽的花束也与垃圾无异。
江浅之抿着唇转身,面向紧跟其后的陈厢西,让他只能看到一个单薄的背影,他曾无数次抚上的地方,和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们怎么了?
陆辞渊没有丝毫的头绪,只是心底慢慢升腾起一种阴暗的想法被实践的暗喜。
这种窃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于江浅之被陈厢西拉住的手。
他们拉扯的阵地已经转移到车旁,近到陆辞渊可以看清她衣服上的绒毛质感。
他拧起眉满目阴鸷,恨不能下车把那双脏手折断,就如初次见面时他对陈厢西说的:“我有洁癖,不碰脏东西。”
但如今他好像没有这个资格去管他们之间的争执。
隔着车窗,陆辞渊隐隐约约听见江浅之在说什么让他不要再做没意义的事这类的话,听起来像是情侣之间在闹脾气。
她抬脚要走,而陈厢西全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听到这里陆辞渊没能遏抑住满腔的忿恚,一声车鸣划破两人僵持的局面。
他清晰地看见江浅之吓了一跳,忽地回头,脸上的怒气还未敛去。
再难自控,他开启副驾驶车门,倏地张开的车门彻底吸引了她的注意。
也让江浅之看清了车内坐着的人是陆辞渊,她恍惚回想并打量,这不是刚刚接向歌的那辆车吗?怎么会是陆辞渊在车上?
陆辞渊面色不悦地望着她,随即沉声说道:“上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厢西攥着她的手好像更紧了几分。
她扭头去看,他目光闪烁着恍若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低喃着:“他不是......”
江浅之在他松懈时用另一只手把被禁锢的手解救出来,厉声警告他:“陈厢西,你好自为之。”
说完拉开那扇此刻唯一的出路,在陈厢西依旧愣怔的同时关上车门。
情绪上头时好像任何顾忌都不存在了,她利落地系上安全带,两声清脆的卡扣声响起,车也随之发动。
直到车缓缓驶离街道来到路口,江浅之慢慢恢复知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上了陆辞渊的车,她是从一个陷阱跳入了另一个陷阱的蠢猎物。
她转过头去看后座,没看见向歌的身影。
一瞬间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陆辞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是来接向歌的,那向歌人呢?
他刚刚一直看着她和陈厢西吗?又为什么给她开门让她上车?
想到最后江浅之发现自己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问。
她僵硬着偏头去看陆辞渊的侧脸。
他额前的碎发散下,遮住小半光洁的额头,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显露出他的情绪不佳。
穿的是与季节明显不符的深色西装,一如曾经一样不怕冷,仿佛多余的衣物对他来说都是矜重兀傲的累赘。
车上淡淡的木质香刺激着嗅觉,她也如曾经一般,以这个熟悉的角度看着他。
一切都好像没变,但事实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承认其中空缺的两年。
陆辞渊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短促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向歌是向耀的妹妹,她有事先走了。”
江浅之被他猜中心声,又被他的淡漠迎头一棒,别开眼垂下眸,低声道:“哦。”
向耀这个耳熟但没法完全想起的名字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绞尽脑汁回顾了半天,才终于有了那么一丝记忆。
好像是他带她去的那次朋友聚会见过。
车内归于沉默,江浅之无法适应与他独处,像有人按着她的头将她浸入冰水中,让她专注的品味这种无力的窒息感。
在熟悉与陌生,触手可及与物是人非之间反复琢磨,最终得出结论。
“靠边让我下车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如往常平淡,只有攥着安全带发白的手出卖了她,好在陆辞渊看不到。
陆辞渊仿佛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开着车,但也只是不到半分钟,他就冷冷问道:“你和他......吵架了?”
吵架?她和陈厢西?
江浅之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住,其中的信息量大到让她不知如何作答。
陆辞渊看她不说话,像是默认了,微眯双眸哂笑一声,明明是笑意却发着冷,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他这个男朋友有够不称职的。”
江浅之浑身一僵,呼吸也乱了套,指尖不自觉地更加握紧,“你什么意思?”
他次次话里有话的试探,是以为她和陈厢西在一起了?
陆辞渊打着方向盘将车停在路旁,公司离家不算远,窗外已是楼和小区。
在稳当停靠好后他终于将视线完全放在了她身上,眼前人的怒意让他觉得戳到了她的痛处。
他强忍怅然道:“字面意思,你难道听不懂吗?”
江浅之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胸口郁结了一口气上下不得,眼睫轻颤也仍然倔强的与他对视。
还没等她反驳,就听到陆辞渊叹了口气,满是涩然,而后直勾勾盯住她,“江浅之,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触及到她的雷点,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水味都变作硝烟,想忽略也难。
“陆辞渊,所以你出现是觉得我离开你过得不好,很需要你假惺惺的关怀吗?”江浅之气到指尖颤动着去解安全带,顷刻间被陆辞渊摁住手。
覆在手背的温热触感,像是在补全她无数个感受不到温度的短暂的梦,但在此刻她只觉得抗拒。
“放开。”江浅之冷眼瞧着他,不想再和他有更多攀缠。
下一秒陆辞渊解开他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来,手也顺势搭住她的肩头,那张脸越来越靠近,喷洒的炽热气息即将对上鼻尖,只需再靠近一丁点就会吻上彼此的唇。
江浅之蹙着眉偏开,呼吸最终只打在耳边,但依旧是暧昧不清的姿势。
他维持住这个动作,捏住肩膀的手不再是虚握,而是用力陷入,像要透过衣物感受到内里的肌肤与骨骼。
她将手移至他的胸前想要发力,就听见陆辞渊在她耳边低喃道:“只要你说,你过得不好,我——”
江浅之甚至不想再听他说完,没有片刻犹豫地抬手推开近在咫尺的身体,嗤笑着打断他:“你就怎么?你就准备给我个恩赐让我重新入局?”
他当惯了这场游戏的主宰,永远游刃有余的把控她的情绪,让她深陷,又留她一人在泥潭挣扎。
现在还想再来一次吗?
陆辞渊跌坐回驾驶座上,低沉的嗓音缓而慢的传入耳畔,“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我一直在你的局里呢?”
他说得很笃定,仿佛就是事实一般。
江浅之更气不过他这做派,回呛道:“说分手的是你不是我。”
他现在摆出受害者的姿态是给谁看。
除了不解以外更多的怨气往上翻涌。
说完又觉得杀伤力不够,接着补充:“既然你觉得我有男朋友,那你刚刚的行为算什么,让我做个对感情不忠的人吗?”
她解开安全带后直视他,心底那个汩汩流血的伤口在提醒着她,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哪怕口不择言、负心违愿。
哪怕面对陆辞渊破裂面具下那副黯然神伤的神情。
陆辞渊认命般栽头笑了笑,在幽暗的阴影下让人分不出其中意味。
再抬眼看她时,眼中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断然。那是把悬着的刀亮出明晃晃的锋刃,反射出冷冽的寒光,能抽刀断水的利器。
他面色转为凝重凛然,声线略显低沉暗哑,几乎是一字一句道:“如果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我不介意趁虚而入。”
此话一出,江浅之仿若看到他万年深潭中最骇目惊心的底色,她一时惊愕得哑口无言。
向来平心定气的陆辞渊,如果不是全然丧失了理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知缓了多久,思绪渐渐回笼,她才发觉陆辞渊这话依旧是拿捏着她的命门,以她还爱他作前提。
好像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让她继续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无论何时扔下,心血来潮想拾起的时候,她自然会在原地待命。
江浅之愤然作色,决定不再和他争辩这个话题。
她侧身拉开车门,在一只脚踏入冰冷的外界时,回过头哑声告诉他:“我和陈厢西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话音刚落,陆辞渊表面停留的偏执蓦地消减掉大半,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
只是江浅之并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紧接着补充:“我没饥不择食到要吃回头草的地步,他是,你更是。”
大概是那个“更”字刺痛到了他,车门关上的瞬间江浅之看见他陡然顿住,只有眉头还紧蹙着。
附着的神色褪去,好似重回死寂的沉潭,无人打破将会恒久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