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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四幕 Rex tremenda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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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疼痛中醒来。
几乎不敢动弹。
但我已经不在那个冰冷的惩罚房间了。
灼热的气息,充满欲望的拥抱。
这是安洁尔的房间。
他的床。
他从身后抱着我。
房间很黑。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想思考。
放射性的疼痛萦绕着我的脑髓。
“您醒了?”他含笑问。
我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脸,“您感觉怎么样。”
“你说呢,我都晕过去了。”
他离开我,将窗帘拉开一条缝,一线阳光落在我脸上,我轻微地笑了笑。
“您接受惩罚的态度很完美。除了这个满不在乎的笑容。让我担心昨晚课程的严厉程度不足以形成有效震慑。”
“我没有喜欢被人虐待的变态爱好,那样的事一次就够了。”
“所以您清楚怎么远离下面那个房间吗。”
我顺从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今天您需要好好休息,到了明天您差不多就好了。”
“我答应过伯爵,下午帮他检查身体,看看他的……老毛病,还有没有救。”
“有救吗?”
“要看是先天还是……”
“您会怎么帮他检查?要我效劳吗?”
“安洁尔,伯爵和我一样,对男人的身体不感兴趣,借用一位伯爵的‘女仆’就行了,她们都不是真的女仆对吧?”
“对,那些女孩活很好,是天降会送给伯爵的礼物。”
我慢慢地抬起眼睛看他,几乎带着天真,“我是这个天降会的教宗?”
他笑着吻我,“是的,教宗大人,您睡吧,想吃东西就按铃,我让人把早餐送进来。”
“我会有教宗戒指什么的吗。”我心不在焉地说。
他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戴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吻了一下。
我借着那一线阳光看这枚红宝石戒指,它完美的切面在我转动手指时闪耀出血一般的光辉,“教宗应该怎么称呼你?”
“枢机长,但我希望您继续叫我安洁尔。”
他离开之后,我睡到将近十二点。
按铃。
一位有着浓密卷曲棕发的高级男仆将早餐送进来,为我拉开窗帘,侍立在一侧听候吩咐。
“今天有什么新闻吗?”我叉起烟熏鲑鱼。
“拉格伦探长昨晚出去巡查时大概着凉了,威尔考先生为他安排了一个房间休息,他现在还没出门,安洁尔先生帮他看了看,开了点药。这是第一件事。”
我用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第一件事?”
“今天来阿尔德伦的警官们说,他们出城时碰上了夏昂医生,他在邮局旁出了点意外。”
我听见自己平静地问,“什么意外?”
“他的马车差点撞到一位年轻的神父,警官们说夏昂医生朝神父大喊大叫,然后又向他道歉,说自己心情不好,还邀请神父去家里坐坐。但神父拒绝了,说他有急事来阿尔德伦。最后和警官们同路而行。”
“阿尔德伦信奉天主教?”
他微笑了一下,“不,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神父要来阿尔德伦,一位警官半路上企图和他攀谈,但神父很冷漠,他背了一个很长的圣体盒。”
“……伯爵大人见他了吗?”
“威尔考先生安排了一个房间让神父休息等待,我觉得伯爵大人不会见他。”
“好吧,别的消息是?”
他沉默了一下,“阿兰少爷昨天夜里留下一封信,失踪了。”
我彻底停止用餐,“信里说什么?”
“我不知道。”
“伯爵说了什么?”
“伯爵大人……暂时还没空管这件事……”
“拉格伦的房间在哪里?”我想去拿床尾凳上的衣服,一阵疼痛击倒了我。
男仆殷勤地帮我拿过来,又是一套,崭新的旧行头。
他伺候我换了衣服。
天,简直像把刑具穿在身上。
“拉法罗医生,要我扶着您吗?”男仆帮我扣好皮带,好心地问,眼睛里满是怜惜。
我看了他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莱索利比,拉法罗医生。”
“谢谢你,莱索利比,不用了,我自己能去。”
我扶着石墙,缓慢地走到下一层。
敲了敲门。
“进来。”拉格伦的声音。
有人为我开门,是另一位男仆。
“拉法罗医生,安洁尔先生已经为拉格伦探长看过了。”
我望向拉格伦,他裹着一张毯子坐在壁炉前的一张扶手椅里,桌上摆着一份和我不太一样的早餐。
“拉法罗……”拉格伦的眼神似乎有些困惑。
我对男仆说,“请让莱索利比送一份他给我送过的那种早餐到这个房间里来。”
“是的,拉法罗医生。”
我问拉格伦,“听说你着凉了?”
拉格伦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是说着凉?”
“我记得昨晚十二点过,我刚看过怀表你就出来了。然后我们去了……附楼……”
我一言不发。
“我感觉我们在通往附楼的路上聊了很久,但不记得我们都说了些什么,唯一的印象是,你不断地说,太冷了,你感觉很不好。”
“……昨晚是太冷了。然后呢?”
他古怪地看我,“你为什么要问我然后?”
“安洁尔不是医生,我是来问诊的,他都开了些什么药?”
他朝床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来到床边,看到一些药片。
“拉法罗,”他的口吻中带着嘲笑,“你的姿态很痛苦,你也着凉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些药你吃过了吗?”
“没有。我讨厌这些药片的颜色,也讨厌安洁尔先生——”我听见餐盘被打翻的声音。
回头,拉格伦扶着桌子,似乎在呕吐,早餐散落一地。
我回到他身边,他满头是汗,没吐出什么来。
“拉格伦,你脸色很差。”
“我不断地做噩梦。”
“噩梦?”
“很恶心,但我想不起来,”他虚弱地说,陷在那张毯子里,我试了他的体温,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那个瞬间,我感到自己被一只捕猎的鹰盯视——
“拉法罗,”他阴沉地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看到过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然后安洁尔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忘记了——”
有人轻敲房门。
门开了,莱索利比端着餐托过来,“拉法罗医生,我刚才碰见安洁尔先生,他托我把这张便条捎给您。”
跟在他身后的男仆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我从拉格伦那里把手抽回来,展开便条——
您是想再被我抽一顿吗。
壁炉熊熊燃烧,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个滚烫的烙印。
我平静地把便条折好,放进背心口袋。
拉格伦依然盯着我,“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拉格伦。
“伯爵夫人被杀的那天晚上,你也说想不起来很多事——是不是这种感觉?”
身体如被贯穿般疼痛。
“拉格伦,”我避开他的视线,艰难地开口,“我那天……一氧化碳中毒了……”我把早餐推给他,“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探长。”
他皱着眉胡乱吃了一点。
“安洁尔是我的朋友,请您不要再怀疑他了,我之前不该对您说那些话——”
他嗤笑,“整晚睡在一起的朋友——”他忽然再度呕吐,剧烈到从扶手椅里跌出来——我抱住他,他把刚才吃的全吐在了我身上——
男仆已经跑出去叫人帮忙了。
莱索利比去浴室拿了张湿毛巾。
“没事,我是医生。”
我在一片狼藉中从身后抱着拉格伦,扶着他的额头,让他的气管保持顺畅。
他艰难地干呕着——
我感觉他有一点发烧。
门外冲进来一位女仆,手脚麻利地把我和拉格伦身上的食物擦掉。
她忽然叫了一声。
我抓住她那只手,为她吮吸手指上的伤口。
我们注视着彼此,她的脸微微地红了。
快速处理完她的伤口后,我和莱索利比把拉格伦扶上床。
我简直咬着牙在坚持。
拉格伦渐渐平静下来。
“你病得这么厉害,我不该再说这些,但阿兰失踪了——”
他虚弱地说,“什么?!莫里斯——”
“如果您还不知道,就当我没说过。”
拉格伦拼命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仿佛在积蓄力量。
良久,他终于睁开眼睛,艰难地说,“帮我打一份电报回警察厅,请希尔比来接替我——全名是詹姆斯·希尔比。”
“好——”
“不是叫你,”他瞪向莱索利比,“你,去发电报。”
“好的,探长,”莱索利比正要离去,拉格伦忽然火冒三丈地抓住他,“今天的早餐是哪个厨房做出来的!?”
“主楼的——”
他厉声打断他,“我感觉凶手就在厨房里!她是要毒死我吗!”
“拉格伦,”我和气地说,“你没有中毒。你只是………着凉了——”
他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把从出事那天开始到今天的厨房记录拿给我!还有这期间在厨房当值的人的名单!”
莱索利比无辜地看了我一眼,“好的,探长——”
“先去发电报!然后把厨房记录和名单给我!”
“好的,拉格伦探长。”
“拉法罗,帮我在外衣口袋里找一下我的笔记本,我要看看他们的陈述——”
拿到笔记本之后,拉格伦虚弱地问我,“卡文迪许先生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我刚起来,莱索利比告诉我阿兰留了一封信,然后就失踪了。”
“信呢?!”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行了,”他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希尔比今天不一定能赶到,你去问问莫里斯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是阿尔德伦的人!这座城堡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正常!就连他们端给我吃的东西都不正常!”
我叹了一口气,对女仆说,“拿点冰块给探长敷一下脑子,他有点烧糊涂了——”
“你说什么?!”
女仆战战兢兢地说,“拉法罗医生可能没法去问莫里斯警官。”
“为什么?”
“昨晚很多附楼的人包括警官都中了毒,安洁尔先生虽然为他们解了毒,但大家都躺在床上,威尔考先生带了一些主楼的佣人过去照顾大家,所以现在主楼的人手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