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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四幕 Rex tremenda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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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很干净,仿佛被经常使用。
天使座下的位置是个三岔口,能看见其中一条的尽头,明显是通往石塔。
“分头行事?”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走前面。”
“好吧。”
我们朝与石塔相反的方向走了一小会儿,前方的路渐渐长出一些杂草,有风从那头吹来。
“看来这条路通往阿尔德伦之外。”他轻声说。
“我认为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剩下的等天亮——”
他打断我,“安洁尔先生知道这些密道吗?”
“我认为只有伯爵知道,这是阿尔德伦的秘密。此外,这盏煤油灯的出现间接地证明了安洁尔的不在场。”
他露出一丝嘲讽,“继上回的指控之后,你对安洁尔先生的态度大为改观。”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们看看另外两条路通向哪里。”
“拉格伦,”我加重语气,“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冷了。我感觉很不好。”
石壁冰凉,煤油灯闪烁不定,我们的影子与远处的黑暗融为一体。
“你担心什么?”他嘲讽地说。
“我担心你。”我毫无感情地说。
我担心你发现阿尔德伦真正的秘密。
他嗤笑一声,“你害怕就跟在我身后吧。别想逃,我会开枪。”
我们探查了通往石塔的那条通道,他打不开顶部的活门。
“从上面锁住了。”
“拉格伦,我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这些活门从内外都能关闭,但只能从外面打开。我们也许应该留一个人去守住天使像的那个出口。”
拉格伦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
“不,我不相信。”
“好吧。”
我只能跟着他走进另一条分叉的密道。
这条道很深,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壁灯。
石头被油烟熏黑了。
我们又走了一段,他忽然蹲下来。
石道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我也开始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了。”他慢慢地说。
“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他很轻地笑,“拉法罗,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对吗?”
“我不知道。”我平静地说。
气味。
我们首先闻到的是气味。
一种生肉散发出来的味道。
很淡,很淡。
密道又出现了分叉,也许它四通八达,遍布整个阿尔德伦。
拉格伦脸色严峻地朝散发出气味的方向走去。
灯油快要烧完了。
黑暗在一点点地吞没我们。
一扇开着的活门垂现在我们眼前。
拉格伦拿着枪,谨慎地走了上去,我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有黑暗。
“拉格伦,你走得太快了,”我轻声说。
他伸手拉我上去。
又是一座石头的建筑。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树脂的味道。
灯太暗了。
只能照亮我们脚踩的地方,他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前方的黑暗中开出一大片鲜花。
是剑兰,百合和——
我们同时停下来。
“上帝啊,”我听见他喊了一句,“这是什么——”
在几乎快要熄灭的灯火中,我看见一个美丽的鲜花十字架。
四个孩子的头完美地镶嵌在它的中心。
他们的后脑勺连在一起,半睁着双眼,神态宁静。
洁白的手臂和脚被拆开来,拥抱着十字架。
当然,还有美丽的内脏,如宝石般装饰着这个非同寻常的十字架。
整件作品用类似琥珀的物质处理过,很干净,没有丝毫血腥气。
拉格伦僵在那里。
我留在他身后的黑暗里,看着光亮里的他。
他慢慢地动了一下,僵硬地看向旁边——
金箔贴满了少女支离破碎的肢体。
洁白如象牙般的美丽面容。
迷幻的神情。
这个无以伦比的圣坛用她们自己的双手支撑,它们拧绞成一种十分优美的姿态——
石塔里摆满了这样的创作,拉格伦显然已无法坚持了——
“拉法罗……”在他回头的那个瞬间,我闪电般攻击了他——
外科医生的手法。
精准,有效。
煤油灯摔碎在石板上,灯火燃烧,照亮他失去意识前的面容。
我微笑着在他耳边轻语。
“这座城堡里有不止一个杀人犯。”
我非常地,同情拉格伦。
黑暗中伸出一双手。
安洁尔从身后抱住我。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密道里亮了起来。
“你们一直跟着我们。”我低语。
“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火光在摇动。”
他轻笑,“既如此,您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感到这里有某样东西在吸引我……”
他笑了一下,“这座塔负责阴干工序,不是最终的成品,不过也差不多了。”
“这些原材料都是你们捕获的吗?”
“有时是顾客提供的,他们中的一些人会把想使之变为神迹之物的对象送来给我。”他吻着我的后颈,“您有什么感觉。”
“安洁尔,你的心理,绝对异常,地狱恐怕要为你准备一个特别席位。”
“彼此彼此,”他在我耳边轻笑,“朱利叶特,是您,启发了我。”
烛光照亮了我悠远的回忆。
只一瞬。
卡罗尔纯洁的面容。
鲜血与□□的献祭。
最后晚餐事件。
“我无法描述第一眼看见您的作品时所感受到的那种震撼人心的目眩神迷、那种无法克制想要创作的冲动,”他喃喃低语,“我一直想追上你,但我抓不住,我不断地尝试,却始终无法达到最初的那一瞬,您所带给我的那种无以伦比的冲击。”
我几乎是冷血地说,“因为你只是庸俗地堆砌,你的创作中没有感情。”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把我转过去面对他,某种激情点亮了他的双眼。
“朱利叶特,原来如此,您,又一次,启发了我——”
我承受着他黑暗的吻。
“我向您保证,”他轻语,“在您身上,我会投入所有的感情,我简直迫不及待要把您——不过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他瞟了一眼地上的拉格伦,“您让探长看见了不应该看见的东西。”他的眼在笑,却含着冰冷的东西,“您也对他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我笑。
“又有什么可怕的课程在等着我?”
“会有的,会非常残酷,残酷到您会后悔今晚的举动,”他再一次深深地吻我,“等处理完这个麻烦的探长。”
“不要杀他。”
“为什么?”
“如果拉格伦在这里死了,西敏寺*会派人来把阿尔德伦翻个底朝天。”
他轻蔑地说,“这么严重?”
“赫里福德是贵族领地,你这样是授自由党以把柄。”
他走下活门,我听见他平和却带着威严的发令,“带探长去‘祈祷室’,做好催眠的准备。”
穿着修士服的人们沉默地进入,将拉格伦抬入密道。
“他们都是我的教徒,而您,是我们的教宗。”
他单膝跪下,病态而激情地吻了我的左手。
*
英国议会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