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平方和

58、番外

　　丁丁的奶奶要死了，弥留之际。
　　丁丁回到老家。
　　老太太回光返照，揪着小孙女的衣领发狠道：“陵游没有死！你爸没有死！”

　　众人唏嘘。
　　胡言乱语——意味着老太太气数已尽。

　　“我的陵游！我怎么可能认错他……我怎么可能认错他……”黑洞洞的嘴巴仰着天，浑浊眼球犹如滚到终点的旧弹珠，无声、静止。

　　耳边迸发出程序化的哭声，丁丁在一片嘈杂声中默立良久。
　　她不觉得这是糊涂话，相反地，这是老太太的临终之言，深埋心底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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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克大楼。

　　酒馆前的小台阶上，不省人事的自己坐靠在丁丁颈侧，她身着黑色T恤，头戴棒球帽，帽檐下小而精致的面孔低垂着，温热的鼻息紧贴他的额头——这是一幅被定格在相片里的画面，从自己的穿着代柠推断，这张相片摄于他的本科毕业典礼当日。
　　原来，她没有食言。

　　微微失焦的相片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钩子，狠狠凿进代柠胸腔某处早已结痂、自以为麻木的角落，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

　　“多少？”近乎温和的笑意摄入偷拍者眼中。
　　那不是笑，是从容不迫冰封般的寒意。

　　“一、一千万。”阿亮壮胆开出一个价。
　　在场无一人表现出意外，甚至很快有专人将支票送到他手里，他一字一顿核对数字：“壹、仟、万、圆、整。”
　　飙升至一百八的心率，眼中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众人将此定义为：死前的狂欢。

　　十分钟之后，一辆突然失控的私家车空降在霍克大楼前的马路上，阿亮躺在乐极生悲的血泊里，躺在他唾手可得的美梦里，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巨额支票。

　　百米高楼的落地窗前，拇指抵着圆润的糖球，代柠熟练地拆开包装，将一颗橙黄色的、透明的小球含入口中。
　　他用舌中紧紧顶住糖球，坚硬的晶体在齿间发出极其细微的“咯”一声，裂纹蔓延开，甜意骤然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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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局。
　　在丁丁的一再央求下，陆警官帮忙调取了丁陵游一案的意外死亡案件资料。

　　“孩子，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不希望她牵涉其中。
　　“我知道，可是这里面有疑点。”她一意孤行的态度令她捉急。

　　陆警官：“那你看吧。”
　　丁丁指着档案里的浮尸照说：“这不是那个小偷吗？”
　　“……”

　　事隔多年，她一眼认出了那具肿胀尸体的真面目，那个替死鬼。这让从事多年刑警工作的陆警官颇为震惊，依稀记得，当年他们让丁丁指认过这个小偷，仅此一回。

　　走出警局的时候，午后暖意融融的清风穿过她的发梢，扬起耳边碎发，陆警官的忠告盘旋耳际：“小丁，千万不要蹚进这浑水，别说你现在是律师，就是法官，也不可。”

　　原来，她也有她要面对的狮驼岭。

　　“或许，我可以帮你。”熟悉的声音被风过滤得又沙又轻。
　　丁丁听见自己心里“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经年累月的尘埃覆盖之下，忽然对上了榫卯。

　　风，似乎因为这个声音的介入，而有了短暂的凝滞。

　　时间被拉成细韧的丝。

　　她终于极慢、极慢地转过身去……

　　而代柠，就站在那片炫目的光晕里，轮廓被镶上一道毛茸茸的金边。蓄满了故事的深邃眼眸清晰地锁住她，里面翻涌出她不敢细辨的情绪——是灼热，是隐忍，是时隔多年依然精准捕捉她的、猎人般的专注。

　　风再度流动起来，调皮地卷起她一缕发丝，轻轻拂过她的唇瓣，又拂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空气里弥漫着旧日的气息、阳光的燥热，以及一种浓烈的、无声的，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的吸引与对抗。

　　咫尺之遥，呼吸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