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

  •   昨天,窗台有阳光。
      光瀑泻下,在甜品店巨大橱窗的花式贴纸上短暂停留。

      一番内心搏斗,丁丁挑选了八款小甜点,她不是有意的,也不是胃口作祟,实在是那些家伙过分美丽。

      “那边还有。”齐琪揣着钱包,笑眼盈盈地跟在丁丁身后,此情此景她好像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顺着方向看去,丁丁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和追悔莫及,怎么那个展示柜的蛋糕也这么诱人,甚至更诱人,刚才怎么没看到呢,哎呀。她抿了抿嘴,将将要淌出嘴角的口水抿了回去。

      “够了,”她呆滞地说,眼神还没有从那些精致的艺术品身上挪开,“够了,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琪姐姐。”这下子挪开了。
      齐琪失笑出声,将她盛情拉到了另一组展柜面前,“挑吧,几款小蛋糕还不能满足你,吃不了就带回去和你的好朋友们分享咯。”

      服务小姐寸步不离她们左右,随时在旁听候差遣,以适时地添油加醋:“齐小姐是我们店的超级VIP,买得越多越划算哦。”
      丁丁铁了心适可而止,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那么多,如果每一个都非得到不可,那得多痛苦啊,她讪笑了一下说:“就这些吧。”
      齐琪没辙,任由她收手。

      ---

      熟悉的跨江大桥和晚风,此时太阳正在切换夕阳模式,晚霞即将投身整个江面。
      天边一片绯红。

      齐琪用小勺将一抹绵绵的奶油浅浅送入口中,旁边的丁丁则端起硕大的舒芙蕾,像鳄鱼一样咬了下去。
      心事重重的淑女不知道自己身边坐了只饿鬼,走神的间隙那鬼干掉了舒芙蕾外加掌大一个巴斯克,才擦了擦嘴同她说话:“琪姐姐,如果问卿和管莫宇同时掉到海里,你救谁?”

      齐琪淡淡地抬眼,瞧着远处的江面来了句:“谁都别想活!”
      丁丁笑着怼怼她:“萝卜头是无辜的。”

      齐琪欲言又止,诱人的蛋糕在她手里显得难以下咽。她撇过身子,久久注视丁丁的眼睛,晚风拂起她鬓边长黑的碎发,丁丁替她别到耳后。

      “我不喜欢问卿。我对他没有爱情。”齐琪像在宣告,又像逢人解释多遍无果后的无力宣泄。

      这话直白得不可再直白,丁丁方才领悟。她甚至愣了一下,这世上竟真有百花杀手代问卿处心积虑也得不到的人。

      “纵是天之骄子,也会有自己的求而不得。”夜已十二分深,丁丁的思绪缱绻在半梦半醒间……

      ——砰一声!而后是几片玻璃变身碎冰冰的声音。

      夜色里的黑幕像被划开一道口子,随着口子透进来的光,无比凛冽的冬风有了形状,迈哥低沉焦灼的呐喊夹杂其中。

      “卧槽!”丁丁咬牙切齿了一句,重重地起身下床查看,她倒要看看这个大傻b又整什么幺蛾子。
      她的降妖大掌几乎是与门缝同时出现的,但明明没使多大力,迈哥便像一个无骨人一样,被推坐到了地上,如此的弱不禁风。

      只见迈哥如弹簧弹起,丝毫没有与丁丁计较的意思,瞳孔中尽是黑夜也掩盖不了的惊恐,丁丁稀里糊涂地让进屋里。

      “小建死了…他死了!”十分认真地向丁丁传达完这条讯息,或说是死讯,迈哥就如断头苍蝇一样开始在房间里打转,永动机似的刻不容缓。

      丁丁本想提出她的第一个质疑:怎么死的?
      然而尚未开口,喃喃不休的迈哥就透露了:“他是被杀的…他是被杀的…他是被杀的…”

      房间的每一寸空地都被踏遍,焦灼的步子始终不见怠慢,丁丁被晃得眼晕,试图喊暂停,“你能不能停下来说话?”

      眼前的黑影像个出了故障的机械人,只来回踱步和自说自话,听不进一句人话。
      借着屋里有限的夜色,丁丁瞅准他的脸,呼去一巴掌。

      迈哥如梦初醒,迷惘地看着丁丁,眼皮子不眨一下。
      “把话说清楚。”她说。

      十五分钟之前,外出找了一天活计的迈哥载着空荡荡的胃和空空的脑袋走回仓库住所,以往幽深邋遢的小路突然热闹非凡,从远处看还闪着红蓝色的光。
      撑开饥饿的眸子定睛一看,警车!
      再定睛一看,就停在仓库门口!

      饿鬼退散,迈哥悬着的步子同他悬着的心一样,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他挤到了拥堵的人潮最前端。

      库门前的空地上,一具白布掩盖着的尸体,在寒夜中永眠。他看不到脸,但看到了尸体脚上的莆田耐克,那是小建用从欧阳处得到的一千佣金网淘的。小建爱不释脚,零下的雪天也要穿着这双单薄的Nike SB.

      “……小建……”迈哥下意识地呢喃,如同蚊鸣的低音被身边看热闹的耳尖的老婶子听到,“你认识他?这个死人你认识?”

      “见过…我就住附近。”他飞速地瞄了婶子一眼,心里虚得冷汗直冒,同时恐惧又疑惑重重。这些年的“江湖闯荡”,他们结交了不少对家。

      前后左右的婶子大伯告诉他,“是个老头杀的,杀人犯正被警察押在里面问话呢。”
      迈哥心里“咯噔”一下子。
      “好像不止死这一个。”
      迈哥又一“咯噔”。
      “就这一个,还有两个没死,刚被120拉走。”
      “也不行了,嘴巴里那个白沫吐不停,你们没看到吗?”
      “没啊,刚在后面,才挤到这儿来的。”
      迈哥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头晕眼花地退出人群,鬼神神差地来到了丁丁家。

      说完这些,他依旧沉溺在惊恐的情绪里不可自拔,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似乎知道丁丁要问什么,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被拉走的是谁,我们还有四五个兄弟,他们应该不会死,医生本事很大……”
      然后,他又陷入了颤抖的自言自语中。

      “小迈,你镇定一点,他们说杀人犯是个老头,你看到那个老头了吗?”
      “没有,他们在里面。”
      “你们有得罪过什么老头吗?”
      “这怎么说啊,找我们报仇的人不一定是我们直接得罪的人。”
      “说得对……”丁丁也陷入了沉思。

      突然,迈哥像被电击了一下,问:“你之前说阿亮他爷爷来找他,你怎么知道那人是阿亮的爷爷?你们怎么搭上话的?”
      “老人有张你们兄弟几个的合影,他指名找阿亮,并声称是他爷爷,我在路边偶然遇到的。”

      “不可能,自打阿亮跟我们混在一起,他就没有回过老家了,他爷爷不可能有我们的照片。”暗夜里,迈哥的眼珠灵活无比,似乎离真相越转越近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阿亮寄回去的照片呢?”
      “不…”

      窗外“呼”得闪过一阵疾风,衬托得屋里死一般安寂。被打坏的那格窗户却无法保持沉默,它大口吸进了冷风,将丁丁客厅唯一的装饰物——一只芬顿花瓶卒瓦了个四分五裂。
      纵使如此大的动静,他二人依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丁丁害怕扰乱刘迈的思路。

      随着一团毛茸茸的物体从手背擦过,直到开始舔踝骨,迈哥“啊”得叫了一声,以为蛇在自己脚边吐信子,丁丁手忙脚乱抱走大顺,并解释:“别叫,是狗,我的狗。”
      此时的刘迈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对,我记得我们没有合过影,只有一次……”
      那是三年前,警察叔叔给他们兄弟几个照的。

      当时,他们路过一个落后的村庄,几个男孩以阿亮为首,成立了一个四处飘摇的流浪兄弟组合。年轻气盛又好吃懒做的人一旦被贫困逼上绝路,便会想要为非作歹。
      智力障碍的冬冬成了他们的头号目标,因为他穿得不错,比路上那些来来往往的村民都要穿戴精致。

      “难道是首富?”阿亮打量着智商如同三岁小儿,模样却早已是成年男子的冬冬,“喂!身上有没有钱?”
      男孩们就这样将素不相识的残障男子拦在了两边都是庄稼地的泥巴小路中间。

      冬冬不认识他们,虽智力残缺,也看出了来者不善。
      见傻子不理自己,阿亮便来气了,自己的绝对权威不容挑衅,“你,搜身。”他下巴点了点小建。

      奸猾的笑意刚勾上唇角,小建的手甚至还没完全抽出来,冬冬的土拨鼠叫就响彻整个村庄,把哥几个吓得在玉米地里四处逃窜。

      眼看歹心落空,男孩们心有不甘,伴随着饥肠辘辘,他们丢失了最后的理智。

      这一夜,月色玲珑剔透,出门上茅坑的冬冬还没来得及脱下裤子,就被掳到了四下无人的一个莫名山洞。吃了他白天高音喇叭的亏,晚上的阿亮学聪明了,一上手就用透明胶带封锁了对方的口鼻。

      等拖到山洞时,冬冬由于窒息显得奄奄一息,迈哥想要解了他的封锁,被阿亮痛骂:“干什么?!他等一下又要叫了!你这个蠢货!”
      小兄弟a:“可是不解他要死了呀。”
      于是迈哥没再犹豫,用他们随身携带的小刀给冬冬划了道呼吸的口子,有了这条生命的通道,冬冬急促的呼吸才逐渐平稳。

      他们搜遍这个可怜人的全身,得到一块二毛钱。

      阿亮:“要死了!穿得人模狗样,身上就这几个子!”
      小建:“他就是个傻子,能有多少钱,他花得明白吗。”
      阿亮想想也是,转身给了小建一记脖儿枴,“马后炮!现在才说人话!”

      眼尖的小兄弟b蹲下身来,从冬冬的内衣领子里掏出一个坠子,看着不像金的,其实是黄铜,如意锁的造型。费了半天功夫把个大活人弄到这,管它金的银的,统统没收。

      就在刚刚,冬冬屎拉身上了没哭,他的如意锁被抢了,无法张开的嘴巴发出瘆人毛发的“呜呜呜”的哭声,断断续续似有“妈妈”的音调。
      他不哭还好,一哭阿亮便直接认定这是个值钱货,没收!

      冬冬趴在地上,死拽住阿亮的裤管不准他走,两只眼睛急得通通红,小建朝他背上猛踹了两脚。大伙离开后,山洞里就只回荡着经久不息的哭声了。

      后来,他们连夜离开了这个落后的村庄,等再次知晓冬冬的近况,已是这个可怜人身死之后。

      ---

      “他是窒息死的。”
      迈哥:“不是。”

      “警察说,他是呼吸不畅加气急攻心,主因还是气急攻心。”
      “他是被急死的。”丁丁感到难以置信。

      “这个如意锁对他一定很重要。”
      一直闷头的迈哥缓缓仰起了头,望向漫天月色的眼中尽是悲凉,“嗯,那是他早逝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屋里的空气再度凝固,丁丁回想冒充阿亮爷爷的老人,他许是冬冬的爷爷,不远万里来给孙子寻仇,这一路的风餐露宿与茫然失措同他内心的仇恨相比,根本算不上苦难。

      “那时,警察是怎么找上你们的?”
      “为了用如意锁换钱,我们去了县城,警察很快通过监控找上了我们。”迈哥顿了顿,自嘲般地道,“那个锁只够我们一人买个包子。”
      一把背负人命的黄铜锁换来了几个不够男孩们塞牙缝的包子,这不是人血馒头吗。

      然而丁丁不解,当年急于树立威信,为“篡夺”阿亮大哥之位而甘当出头鸟的刘迈,他不应该才是老人的头号追杀对象吗?
      “哦,因为阿亮是你们的大哥,更是主谋,所以老人点名找阿亮。”

      “这我就不清楚了。”迈哥说。
      当年他大义凛然,充大头的原因有三,一是夺位,他不愿再屈居颐指气使的阿亮之下,二是流浪的日子不好过,进去了起码吃穿住都不愁了,三是他自觉有愧于冬冬,有愧于自己的良心。
      不曾想这一举三得的如意算盘败给了法律。

      ---

      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二点三十二分,距离迈哥“逃亡”到丁丁这不过短短半小时。
      然而更快的是,他接到了警方的传唤电话。
      临走时,他对丁丁说:“我害怕。”

      “小迈,人犯了错误就是要承担的。”
      “我知道,这个在法律上叫追什么期?”
      “追诉期。”

      屋外的寒风就像刽子手的刀,刀刀致命。丁丁突然在身后叫住他,给了他一套全新的奥特曼镭射卡,那是年幼的迈哥梦寐以求的东西。
      丁丁三年前买的,在她将刘迈的母亲送进监狱之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