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平方和

13、第十三章

　　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洁，远处城市的喧嚣携手清冷的寒风一起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此刻，外面的世界离他们很遥远。
　　丁丁不喜欢待在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空调间，她必须吹一吹人间的风，那风是活的。

　　代柠陪她一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有很多事情要问她。

　　“你冷吗，要不要加条毯子？”裹着蓬松羽绒被半露香肩的他问。
　　丁丁面露无语：“你就不能多穿点，这件背心是救过你的命吗？”

　　代柠敞开被子，露出里头单薄的背心和凹凸有致的宽肩窄腰，这哪里是爱穿背心呢。
　　嘿嘿，他明媚地说：“这么穿舒服呀。”

　　太帅了～代柠的脸简直就是女娲神作，丁丁片刻恍神，一时组织不起今晚谈话的开场白，起身去倒了两杯热水。

　　回来时，代柠看她的眼神更加炙热更加含情脉脉了，丁丁赶忙扭过头去不看他，这家伙，真叫人分神。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开始编造谎言：“我不上学了，如你所见，现在住老城。”
　　“我知道，你们那拆迁了，我回去找过你，可是你为什么不上学了？”

　　丁丁愧疚地看了他一眼，代柠竟然回去找过她，真是意外，她答：“还能为什么，没考上呗。”
　　“你不是你们学校的第一名吗。”

　　“那是初中哎。”
　　“可是再掉也不至于一所都考不上吧。”

　　“嗯，考不上自己理想的大学，上不上都无所谓了吧。”丁丁的眼中满是无奈。
　　代柠信了，“那你哥呢，我记得他是保送的。”

　　丁丁双手撑在大腿两侧，压抑着嗓门和心底的悲伤情绪说：“他在永州。”
　　“他不是保送的首都大学吗，我没记错呀…”十八岁的代柠翻动着十三岁时候的记忆。

　　“你记错了，不是首都大学。”
　　“所以你现在和叔叔阿姨住老城，哪一片啊？”

　　家门口的那株老梧桐突然跃入脑海，丁丁想到满树苍翠的绿叶，想到斑驳绚烂倾泻而下的光影，想到脚下不知是先于梧桐还是后来的老旧石板路，它们迎来送往，比人经历过更多的白天与黑夜。

　　她笑着答：“不好说，改天我画幅图纸给你。”
　　代柠一脸宠溺：“有这么复杂吗。”

　　“没上大学，形容词有限，见谅。”说着，丁丁还对他双手抱了抱拳。
　　她还是像以前那般有趣，跟她待在一起就算不说话，空气都是甜的，代柠盯着对方的脸，好像花痴一样怎么都看不够，突然他想起：“之前你脸上总贴个什么东西？”

　　“哦，我自己做的一个疤，这不怕别人欺负嘛，故意扮凶一点。”
　　“这样吧，你来我爸公司，你想做什么，我让问卿安排老师教你。”

　　丁丁摸了摸自己即将康复的腰，心想已经让代柠当了回冤大头，不可以再占他的便宜了，便婉拒道：“我想歇一下，在家看看书。”
　　“也是，你大病初愈，不急着找工作。”

　　丁丁知道，他去过慧扬大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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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泡着老友送来的昂贵茶饼，周发财是满面堆笑，自顾自与空气对话：“我就知道我们铁四角没那么容易散，老哥们还是念着我这个老幺的。”
　　吸溜了一口澄澈甘甜的茶水，他感到心满意足，“老代啊，数你最大气，这么好的茶尽让我独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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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一储藏室，代子由明明记得自己安放在壁橱的双狮同庆不翼而飞了，时间紧任务重，他只好咬了咬牙，将更珍贵的百年红标宋聘圆茶取了下来。

　　探头探脑地来到平大附院柯院长的办公室。
　　正严肃办公的柯院一看到这张熟悉的老面孔便起身相迎：“子由，稀客呀稀客。”

　　代子由打趣：“你这地方我可没命常来呀。”
　　“哈哈，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我都是大忙人，有事不妨直说。”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代子由边说边放下了手中的礼袋，“小柠最近总是出入你们医院，说是有个朋友在这，我不放心，问是什么朋友他也不说。”
　　柯院也是有点八卦细胞，立刻伸了脖子来：“男的女的？”

　　这一问，代子由知道从柯院这是打听不出什么来了，“女的，但绝不是女朋友啊，他谈朋友不会瞒我们的。”
　　“子由，小柠的事我确实不清楚，不过有另外个人，你绝对意想不到，”两个人在房门紧闭的办公室里咬耳朵，柯院神神秘秘，“老齐他女儿，齐琪找过我。”

　　“这丫头？为了什么事？”
　　“为了老齐他未来亲家，拜托我联系神经外科学会联合会的凌教授。”

　　“你帮她联系了吗？”
　　“这不上次市里一个会，恰巧在饭店遇上老齐，我向他侧面打听了这事，岂料人家根本不知情，我猜也是呢，要不怎么是丫头出马，而且我听说，老齐还没认这女婿，虽说也是挺年轻有为一小伙，可是这事，小伙一家终究是操之过急了。”

　　“那人家要看病，确实也是急事啊。”
　　“你不懂，我调了那老妇人的病例，没说得严重，后来我就在老齐面前打了个马虎眼，这事儿要透露出去，我不是挑拨人家父女感情吗。”

　　代子由若有所思随即道：“柯院，我赞同你的做法，小琪这丫头是有点恋爱脑，那小伙再年轻有为能比得上我们家问卿啊。”
　　柯院拍着代子由的手背，赞同的不能再赞同：“就是就是，你要说到问卿啊，只恨舍孙女儿生太晚，要不然，我怎么的也得狠狠巴结一下你代家。”

　　两个人放肆大笑，而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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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周末，代柠亲自回家取饭食，他特意溜达到厨房，品尝了一下契妈和契清茶做的酸菜鱼，还是那绝美的味道，兴许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昨晚的彻夜长谈，他也提了这个问题，可是丁丁却只说吃腻了，无关口味。好吧。

　　“今天不带酸菜鱼。”
　　契清茶讶异：“为啥呀？酸菜鱼姑娘不吃酸菜鱼啦？”

　　契妈推了推她，说：“哪有天天吃同一个菜的，小柠，我没好意思说你。”
　　代柠识趣地挠挠头。

　　契清茶好奇心起：“你有那姑娘的照片吗，给我和妈看看。”
　　代柠：“没有。”

　　真扫兴，契家母女继续闷头做饭，代柠说：“契叔不是看到了，他没形容给你们听。”

　　契清茶：“你可别提了，那天我爸吓掉半个魂，他说就没见过面色这么惨白的女人。”
　　代柠觉得心酸又好笑。

　　这时，代问卿来了：“最近有考试的大忙人，可算逮着你了。”
　　“我的乖侄子，这段时间叔父冷落了你，改日加倍补偿哈。”

　　代问卿才不吃这一套，松弛地翘了个二郎腿，云层一样的纱质衬衫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也不算特别乖啦，就是偶然得知自己的腿断了。”

　　心虚的代柠顾左右而言他：“契妈做了酸菜鱼，吃点吧，瞧你最近工作憔悴的。”
　　“我不憔悴，又要考试又要去医院照顾断腿病人的人比较憔悴。”

　　“……”

　　“柠哥哥！你在家吗！”段无霜来也，人未到声先到，还是和齐琪一起来的。
　　代问卿一个闪电收腿，优雅起身。

　　契清茶：“王子公主们，我腌制了最新一批的桂花茶，你们尝尝吗？”
　　齐琪：“必须尝，来代家不尝你的手艺就等于白来！”
　　契妈对契清茶说：“你看齐小姐对你的评价多高，别那么显眼了。”

　　代问卿：“听说上次小爷爷的一个大厨朋友来家做客，当面就要把清茶挖走。”
　　契清茶：“我哪都不去，在这自由。”
　　代柠：“她没什么远大抱负，人早活明白了，清茶，去给我们弄些吃的来。”

　　一行人来到后院的阳光房，段无霜再次开启她的嘴炮模式：“柠哥哥，我前段时间又去你们学校了，每个公告栏上都有你，你怎么那么厉害呢。”

　　“真是的，你老往我们学校跑啥呀。”
　　“我闲呀，谁让人家老外那么早放假呢。”

　　齐琪也说她：“无霜，去别的地方玩耍，你老去平大，对代柠影响不好。”
　　“影响什么？”
　　“当然是影响他的桃花运了。”

　　代问卿想起代柠在医院照顾的女孩，只那一瞥，他没有认出是丁丁，但他肯定，那女孩跟代柠关系不一般，便附和齐琪的话：“没错，万一代柠有了女朋友，你不是惹人家吃醋吗。”

　　“什么万一，人不是在这吗。”段无霜将话头对准当事人，“柠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代柠笑而不语，之后说：“有心仪的人。”
　　段无霜先是一愣，然后重重往椅背一靠，仰天长叹：“老天不公啊！怎么我看上的男人心里都装着别人。”

　　听到这话，代问卿和齐琪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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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的走廊里，丁丁又百无聊赖地踱着步，医生说只要能快速奔跑，她就能出院了，眼下慢跑没事，加速以后腰间还是痛。

　　808号的“密谋”从来都是大门敞开，旁人都怕隔墙有耳，他们倒好。

　　今天是老妇人的儿子来了，母子俩体贴得不行，还互相喂饭。
　　妈妈说：“比起结婚，你得想办法先让她怀孕。”
　　儿子说：“以我现在的经济条件不适合要孩子。”
　　妈妈说：“笨，有了孩子还怕她家不给钱。”

　　丁丁看过电视剧，她知道这是一种“邪术”，叫未婚先孕，下咒的就是感情里心怀不轨的那一方。不知道哪个女孩这么倒霉呀。

　　妈妈还说：“别说养孩子的钱了，以后他们家的钱都是你的，都是我们老管家的。”
　　儿子终于想起隔墙有耳这事，在门口探了探，看到练习踱步的丁丁，放心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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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琪和代柠一起来到806，还给丁丁带了好吃的点心。

　　代柠问她：“你婆婆在哪号病房？”
　　齐琪手指指：“808.”

　　丁丁眼神一凛，那个倒霉的姑娘竟是眼前与代柠同个圈层的白富美，上流社会的小孩也这么天真好骗的吗？

　　“琪姐姐，你男朋友一定很优秀，他做什么的呀？”
　　“他自己开了家互联网公司，目前业绩还不错，丁丁，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以你们小孩子的思路，或许能给出令人豁然开朗的答案。”

　　“什么嘛？”
　　“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但是你的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代柠也十分关心丁丁的答案，耳朵竖得笔笔直。

　　“那得看爸妈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不知道为啥，我爸妈总说我男朋友不靠谱。”
　　丁丁斩钉截铁：“那就是不靠谱，相信爸妈的。”

　　代柠错愕，这回答是否草率了些，齐琪也懵了，因为这压根不是她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