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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韩萱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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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林子也忒大了,我硬是在里面转悠了好几个时辰才转到那条遍开彼岸花的道路,衣服都快干了。深舒一口气,以表达我对“进林子容易出林子难”的进一层理解。
天已经开始翻肚皮了。
懒散的走着,掐着手指算计着,回去少不了祗墨哥一顿骂,摔了一个跟头,掉进水池一次,被夺走纯情亲吻两个。
亏了,亏大了。
不觉已到客栈门口,我佯装兴高采烈地走进去,果然就看见顾祗墨正襟危坐在靠门的一桌前,他黑黑的大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我看。
我在心里暗暗地悲鸣了一声,脸上笑容一点不减。
“祗墨哥怎么起这么早?昨晚有一只狸猫跑到我房里了,我已经把它送回山里去了。”
顾祗墨眼神顿时放柔和了,眼眸里好像有复杂的情绪在流动,他咬咬下唇,直直地凝视着我道:“小轩,你听我说,先不要激动。”
我大喜,他居然没有对我的话起疑!
却突然听他又继续说,“昨夜,吟风居起了一场大火,屋子里,没有人跑出来。”
我像被人用獠牙棒狠狠地在脑袋上砸了一下一样,脑袋里突然一片雪花花的白,隔了一会,灵魂才又回到我的身体。
我摇摇晃晃找不到平衡,撑着桌子站起来,忽的扯起顾祗墨的衣领,一拉把他拉起来,“祗墨哥,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顾祗墨垂着眼睑,侧过脸去。
我放开他,觉得全身的骨头被瞬间抽离,脚下一软就想跌下地去,撑着桌子勉强站着。
脑袋里回马灯似的闪过一幕幕画面,爹,娘,桐儿,昨天还在对我挥手……
我怔怔地站了好一会,顾祗墨轻轻牵起我的手,道:“小轩,我们回去。”
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作为回答。
回去时,顾祗墨大概是怕我自己骑马不专心掉下来,只买了一匹马,让我坐在他前面。
在路上颠阿颠阿的,脑袋又慢慢恢复正常运转状态了。此刻我居然异常冷静,甚至还和顾祗墨打起趣来。
“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昨天好不容易把我骗出来了,今天还得乖乖把我送回去。”
顾祗墨听了,脸色平白青了一分。“小轩,我对不起你。”
吟风居。
昨日离开时,春风拂绿草,柳叶翩翩,娘爽朗地说,轩儿,别惦记我们。
眼前这一块废墟,是那个吟风居么?
府门被熏得面目全非,府内房屋全数倒塌,几棵两人合抱粗的槐树被烧得只剩下黑黢黢的树干。
我慢慢地走在我的家中,全身凉的透彻。
脚下忽然踢着一个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具烧焦了的尸体。
我再也忍不住,转身狠狠地搂住顾祗墨,用力咬着他肩膀的衣服。
吟风居,我的家人,我十八年的回忆。
一把火,烧了,都没了。
顾祗墨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背,他柔声道:“小轩,哭吧。”
一股热气涌上眼眶。我咬得更用力了,接着使劲摇了摇头。
我抬起脑袋,望着他的眼睛,“祗墨哥,我不会哭,我要知道是谁杀了我的父母,我要复仇。”
顾祗墨眼底的悲哀更浓了,他叹了一口气,说:“小轩,我真希望永远不要从你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复仇,既然你决定了,我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顾祗墨,现在被烧的不是你的家人,你怎么会懂我的感受。”
说完,我别过头不去看他。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春风般的笑声,嗓音有点低沉,但却很好听。
一位面若冠玉的男子正倚着摇摇欲坠的宅门,一圈掩口嗤嗤地笑着。发现我对他怒目而视后,他略为歉意地向我抱拳。
“十分抱歉,在下只是认为,这位公子所言有差,大概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我冷哼一声,不屑地说:“这是小生的家事,就不便公子置喙了。”
他一点也不介意我的冷漠,兀自走进院里,继续道:“在下无意介入公子的家事,只是想替这位公子打个抱不平。”他对着顾祗墨扬了扬下巴。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衣衫合身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两把配剑剑柄上都挂着白孔雀的尾羽。
顾祗墨对他抱拳,道:“孔雀公子,久仰大名。在下顾祗墨,这位是宇文轩公子。”
孔雀公子韩萱竺,无门无派者,侠肝义胆,最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很是有大侠的作风。再加上独门武功诡秘奇特,又是武林三大翩翩公子之一,在江湖上还是很有一些威风的。
眼看韩萱竺又要吐些酸酸的客套话,我马上开口说道:“感谢韩公子的关心,请公子没事赶紧回家该干啥干啥吧啊。”
韩萱竺开怀大笑道:“宇文公子说话真风趣,只是可怜了顾公子,不仅被你冤枉,还要替你担心。”
我也回敬他以笑容:“韩公子也不赖,别人是请不来,你是不请自来还请不走。”
韩萱竺还是很高兴似的抚掌笑,说:“那我就再不请自来给你一点启发。敢问宇文公子,可知道放火的是谁么?”
我摇头。
他继续说:“不知道是谁那复仇就无从谈起。凤凰双壁中的拾悔玉,借助它的力量,就能够找到凶手。”
顾祗墨见我不解,缓缓对我讲解。
传说中,有一对神仙眷侣,因动了凡情,被玉帝撤去仙位,贬为凡人。本可成就一段佳缘,然而那男子却被凡间另一女子迷住心窍,对原来的伴侣始乱终弃。女子伤心欲绝,祈求玉帝给他两人最恶毒的天罚。玉帝答应了她的请求,将偷情的二人化作了凤凰双壁,拾悔玉和观天石。从此,两人一个掌管过去,一个掌管未来,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拾悔玉可以使人看见过去发生的一切事实,而观天石能让人看见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后来,遭背叛的女子将两壁投入凡间,50年前,曾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忘川宫宫主彼岸正是那时出现的。
50年前一场恶战后,两壁销声匿迹了,但在最近,又有了消息。
我皱眉,道:“这些都是传说里的东西,真的存在么?”
韩萱竺说:“确实是存在的,50年前彼岸宫主得到了观天石后曾预言说,自己将在50年后死去。结果确实如此,时间一点没差。”
如果拾悔玉真的有如此力量的话,为了复仇,我一定要得到它。
我抬起眼望着韩萱竺,“不知韩公子告知小生这么多有何用意?”
韩萱竺微微一笑,道:“我也在找东西,如果你们准备找拾悔玉的话,我希望可以同行。”
我的脑袋飞快运转起来。韩萱竺有武功有地位,人见人让车见车载,和他在一起肯定能占很多便宜。关键是他样子长得实在很是养眼,和两大美男同行,这小日子保准能过的风生水起。
我的喜悦马上挂到眉梢上去了,装作没看见顾祗墨有点为难的表情,乐呵呵地粘到韩萱竺身上,道:“韩公子,以后咱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顾祗墨在身后咳了一咳,道:“小轩,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先出去吧。”
我才回过神来,这里还是我家里,我爹娘还尸骨未寒,我在这谈笑风生,着实是不孝之极。
连忙噤了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便跟着他们离开了吟风居。
是夜,月明星稀。
我躺在客栈的床上,顾祗墨端着饭菜走进来,说了声“我放这了”,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往外走。
看样子还在生我的气。
我唤住他,“祗墨哥,你还生气呢?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定住,没有回头。
“是,我就是像小孩子,不像宇文公子,这个时候还跟没事人似的和别人眉来眼去,好不快活。”
我苦笑,一夜间失去了一切,我怎么可能不觉得痛苦呢?但是这个时候,让自己沉浸在悲痛中对谁都不好。
我干笑两声,“难道说,祗墨哥哥吃醋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顾祗墨马上被惹恼了,一转身就压在我身上。
我悔得肠子都青了,我这张该死的嘴!
顾祗墨两只大眼睛盯着我的,闪动着诡异的光。
“小轩,你怎么还不明白?”
我连忙打哈哈,“明白!我一定遵守孝道,早日为爹娘报仇!”
顾祗墨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门口突然哐啷一声,一个酒壶碎裂在地上。
韩萱竺张着血盆大口矗在门前。
“你们,你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我顿时瀑布汗,我刚才好端端地躺在床上,顾祗墨心血来潮地一压,这个姿势,真是跳进银河都洗不清。
顾祗墨气定神闲地直起身子,理了理压皱的衣襟,正色道:“韩公子误会了。”
我忙一副我没有吃亏的表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顾祗墨叹一口怨气,继续道:“只是我单相思罢了。”
我一口粗气岔了道,差点没缓过来。
韩萱竺万分同情地对顾祗墨投去个鼓励的眼神,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老气横秋地摇着头走了。
我头朝里摊着尸,只当自己已经气死了。
顾祗墨坐到我床边,问道:“你昨晚道哪去了?”
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我小心儿一跳,“啊,就送小松鼠回家了。”
顾祗墨道:“你昨晚送小松鼠,今早送了小狸猫?”
我从床上弹起来,紧紧握住顾祗墨的手道:“知我者,顾兄也!”
顾祗墨阴阴地笑,“忘川岛好玩么?”
我道:“挺好!就是美人太热情了点……”
我忙闭了嘴。
顾祗墨表情比岛上的湖水还冷,过了半晌,他才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你见到慕堇了,恭喜你啊。”
我摆手,“不是,我见到的那个,是男的。”
顾祗墨乜斜我一眼,道:“谁跟你说慕堇是女的了?”
我的小宇宙一道晴天霹雳!
“什么?!慕堇不是绝世美人么?”
我又闭了嘴,我刚才确实也把他叫做美人来着,我怎么就先入为主地认为美人就一定是女的了呢?
我的价值观被哗啦一声颠覆了。
背后突然一阵发凉。
“祗墨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顾祗墨狐疑地看我。
“见过慕堇的人不是都得死么?”
顾祗墨眼神有点飘忽地望向窗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拂尘而去。
什么?我说我快死了,顾祗墨居然就笑了笑?
我脑袋一阵发晕,一个挺尸又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