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重门》霜里蛋

12、紫云山

　　准备了一番，我们来到顾祗墨的房间。
　　顾祗墨看着我们，疑惑不解。
　　我堆起笑容道：“祗墨哥哥，我们出去玩两天，很快回来，你身体不好就不带你了。”
　　韩萱竺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我们会带点好玩的东西回来给你玩玩。”
　　顾祗墨看动物一样瞥我们一眼，翻过身去又睡了。
　　韩萱竺道：“祗墨，我不在，你要记得喝药。”
　　顾祗墨听言，剧烈地咳了起来。我拉着韩萱竺，道：“赶紧走吧，你别添乱了。”心道：你就是在这顾祗墨也不会喝药的。
　　一路骑着马，我们第二日中午才到了紫云山。
　　紫云山在极北的地方，在此时的春季也是寒风阵阵，山上树木尽是紫色，阳光反射下，山巅像有紫云缭绕，美丽至极。
　　我们在山下拴了马，步行上山。
　　山色秀丽，泉水叮咚，花蝴蝶漫山地飞，本公子诗意大发，道：“韩公子，路途枯燥，我们来吟诗作对如何？”
　　韩萱竺冷眼看我，忽地拔剑出鞘。
　　我大惊失色，呜呼！吾命丧于此！
　　刀光一闪，血花四射，白色孔雀羽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我往下一看，心有余悸，竟是一只虎牙有一尺长的紫皮老虎，如果韩萱竺反应慢一点点，我小命就没了。
　　我蹲下来，摸摸死去的老虎的头，道：“可惜了这么好的虎皮，值多少钱哪。韩萱竺，我们今晚有吃的了。”
　　韩萱竺道：“这地方有点危险，我们天黑前一定要下山。”
　　我将老虎拖到悬崖边，将它推了下去，拍拍手，道：“安息吧。”
　　韩萱竺道：“你扔下去做什么？”
　　我道：“我们吃不着也别让别人拣了便宜。”
　　韩萱竺乜斜我一眼，道：“吝啬。”
　　我们沿着悬崖边走了大半个个山头，却没有见道紫帝莲。太阳慢慢落到了山腰，被遮住了大半个脸。
　　空气变得寒冷起来，时不时有些野兽的嚎叫响起来。
　　“咕噜噜……”
　　韩萱竺警惕道：“什么声音？”
　　我道：“我肚子饿了。”
　　韩萱竺道：“没办法了，太阳下山了，我们先走吧。”
　　我点点头，往悬崖边随意望了一眼。
　　我定住，大声道：“韩萱竺，我找到了！”
　　韩萱竺回过头来，我已经走到悬崖边上。紫帝莲娇滴滴地开在悬崖边上的石头缝里，花朵长到悬崖外几尺的地方。
　　韩萱竺叫道：“笨蛋，回来！我去摘！”
　　我跪在地上，一只手扒着石头，一只手伸出去够那只莲花。
　　我屏着气，就差一点了。
　　“韩萱竺，我摘到了！”我抓着莲花大喊。
　　韩萱竺喊道：“快回来！”
　　突然，我身下的大块石头松动了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滑倒了悬崖外面。
　　我用手胡乱抓着，找不到着力点。我大叫：“韩萱竺，接着！”然后将紫帝莲一把扔到地面上。
　　韩萱竺惊慌的脸从悬崖边探了出来，对我大声喊着什么，但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我笑道：“韩萱竺，祗墨哥交给你了。”
　　韩萱竺的身子小得看不见了，我心道，这悬崖也够高的了，我摔下去应该什么也没有了。
　　想着，凄凉地闭上眼。
　　风中突然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
　　我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眼前漫天飘舞着蓝色的花瓣，又如花雨一般，蓝蝴蝶在花雨中尽情舞蹈，美不胜收。
　　一阵花香包围了我，风声突然小了。
　　脸颊一下柔软的触觉，我惊讶地回头，对上一对有如星辰般明亮的深蓝色眼眸。
　　他道：“轩儿，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盯着他，他微微地笑，又如春日里盛开一林灼灼桃花。我缓缓道：“慕堇，再不放开，我就要叫非礼了。”
　　他委屈地看我一眼，然后放开了手。
　　我马上搂住他的脖子，喊道：“你，你怎么放手了！”
　　他小声道：“是你让我放的。”
　　我气极，慕堇轻笑，两只手轻轻地搂着我的腰，道：“轩儿，还想玩么？”
　　我忙摇头，道：“不玩了，不玩了，快让我上去。”
　　太阳彻底落到了山下，天边只留下一抹诡异的红色。
　　慕堇抱着我落到了山谷里一个山洞前，深深地看着我。
　　他左耳上的蓝色耳钉突然放出耀眼的蓝光，一阵风吹过，慕堇的头发微微飘动。下一刻蓝光瞬间消失，蓝色的耳钉变成了黑色，风定，太阳光彻底消失，一轮玉盘般的圆月挂在头顶。
　　我咦一声，凑近了看他的耳朵，诧异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好神奇！”
　　慕堇无奈一笑，道：“快进洞里去，外面危险。”
　　我乜斜着看他，道：“你开玩笑吧，慕堇大宫主今晚要睡在山洞里？”
　　慕堇道：“对。”
　　我道：“你兴趣真特别。”
　　慕堇道径直进了山洞，道：“轩儿，今天是月圆之夜，我每到这日便法力尽失，比一般人还不如，现在就是想上去也上不了了。”
　　一阵冷风穿过山谷而过，我冷得直哆嗦，跟着他进了洞。
　　洞里三面墙各摆了一颗人头大小的夜明珠，中间旺旺地烧着一篝火，照得洞里亮若白昼。
　　我道：“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在宫里好好待着？”
　　慕堇在山洞角落的一块石头上坐下，轻轻地道：“比起别的地方，这里还更安全。”
　　我心想也是，想要慕堇颈上人头的人多得比这山洞里的石头还多，还是躲起来的好。
　　我道：“你告诉我就不怕我害你？”
　　慕堇轻笑起来，道：“我不怕。”
　　我道：“你不信？我怎么也比一般人好那么一点点。”
　　慕堇道：“你害了我，你也上不去。和轩儿一起死在在这个地方，倒是一件乐事。”
　　我撇撇嘴，也找了一块干净石头坐下，抱怨道：“怎么连张床也没有，你怎么睡的。”
　　慕堇暧昧地笑笑，道：“我借我的腿给你睡如何？”
　　我道：“那我还不如站一晚。”
　　慕堇道：“你确定？好多人求都求不来。”
　　我斜眼看他，他在斜着身子，坐得很优雅。瀑布般的秀发丝丝垂下，披在肩膀。
　　我咦一声，几步凑到他面前，睁大眼睛盯着他的脸看，鼻子都快挨上他的鼻子了。
　　我道：“你的眼睛！不是蓝色的么，怎么变成黑的了？”
　　我再挑起他一缕头发，就这夜明珠的光看了一会。乌黑亮泽，比长期保养的女人的头发还好。
　　慕堇道：“你见过一般人蓝头发蓝眼睛的么？”
　　我摇头。
　　慕堇又道：“我现在就是一般人，当然是黑色的了。”
　　我道：“怎么说的好像你不是一般人似的。”
　　慕堇但笑不语。
　　我坐回到我的石头上，慕堇闭上眼睛，身子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我也学他的样子，闭著眼睛坐了一会，屁股底下硌得难受，睁开眼，看见慕堇正浅笑着看我。
　　我道：“睡觉睡觉。”闭上眼不理他。
　　过了一阵，洞外传来哗哗啦啦雨打树叶的声音，一股雨水的味道冲进洞里，带来一阵清冷湿润的风。
　　我心情没来由地大好，笑着道：“好雨知时节，滋润万物生。好雨，好雨。”
　　慕堇往里缩了一缩，轻蹙着眉，像不太舒服。
　　我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韩萱竺有没有回去。”
　　肚子此时突然不争气地叫起来。
　　我尴尬地回过头，慕堇一脸奇怪地看我。
　　我跑到慕堇跟前蹲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他，道：“我饿了……”
　　慕堇愣了一下，苦笑起来，道：“不知道这山谷有吃的没有。”
　　我雀跃起来，马上道：“有，有，韩萱竺杀了一只老虎，正好被我扔在这附近了。我们可以烧火吃烤老虎。”
　　慕堇站起来，走到洞口前，向外迟疑地张望了一下，阴风忽然大作，一阵雨飘了进来，慕堇忙向后退了两步。
　　他回过头，对我勉强一笑，道：“走吧。”
　　我很没良心地觉得他刚才的反应十分有趣，没心没肺地怪笑两声，道：“夜雨漫步，多浪漫啊，是不是，花仙子？”
　　他笑笑，横了心，大步走进雨中，我赶忙跟上。
　　这雨下得不是一般的猛，每滴雨都有老鼠屎那么大，砸在头上吧嗒吧嗒地响。
　　我看前面慕堇走地很是艰难，几步一个趄趔，脚步越来越乱。我心里愧疚像海水一样涌上来，哗啦哗啦，浸得小心儿一阵阵地发紧。
　　我在林子里摘了一片大芭蕉叶，赶紧跟上两步，帮他遮了。
　　慕堇无力地转过头，打湿了的脸在黑夜里惨白得透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我心里一惊，这慕堇身子怎么这么弱？
　　我小心翼翼地道：“我不饿了，我们回去吧。”
　　慕堇微弱地笑了，道：“那就白淋这一场雨了。”
　　我举头四周看了看，道：“这边，看到了。”
　　一条小溪奔腾着，在月光下闪着鱼鳞般的银辉，雨水打在水中，击出一个个小坑，离小溪不远的地方躺着那只紫老虎。
　　我道：“我们去把他搬回去。”
　　慕堇道：“等等。”
　　我已经跑到老虎旁边，对慕堇喊：“你定着做什么？快过来帮我一把。”
　　慕堇身子突然一震，接着箭一般向我疾跑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跑到我面前，把我拥在怀里转了一个身。
　　嘶啦。
　　血光飞溅。
　　我瞪大了眼睛。一只两个人高的巨大紫毛熊在对着我龇牙咧嘴，它又抬起了爪子。
　　慕堇沉沉地挂在我身上，我的手上黏糊糊的。
　　慕堇微弱的声音道：“轩儿，蹲下。”
　　我的腿很适宜地一软，脸盆大的爪子正好在我头顶呼一声划过。
　　大熊看了看手掌，似乎更愤怒了，它仰起头嗷嗷地长啸起来。
　　慕堇用手支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道：“轩儿，想吃熊肉么？”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大叫：“慕堇，你疯了！回来！”
　　大熊看见慕堇，冲着他吼了两声，四掌着地向他扑去。
　　慕堇从容地站着，右手按上小腹靠右边的地方，那里突然发出一道花朵形状的刺眼蓝光。
　　地动山摇。
　　大地慢慢裂开了，裂开的地方，地底下冒出强烈的蓝色光芒，最后地面的蓝光组成了花朵的图案，把我们围住。
　　大熊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最后对着慕堇求饶似的呜咽。
　　慕堇轻轻地道：“以后不要伤人了，你走吧。”
　　蓝光瞬间消失，大熊飞快地窜进树丛，没影了。
　　我呆着没动，脑袋里放大地写着两个字：幻觉。
　　慕堇晃了两下，最终嘭地倒下了。
　　我才回过神来，忙跑到他身边将他抱起。
　　慕堇虚弱地看着我，微微地笑。
　　我大恸，眼里热气差点就要汇聚成水滴滴下。我道：“什么也别说了，熊肉呢？”
　　慕堇愣一愣，随即笑起来，竟笑得咳了。他道：“我衣服里有刀，你去割一块虎肉带回去。”
　　我道：“还带什么虎肉！得先把你带回去。”
　　慕堇执着道：“不行，那我就白淋雨了。”
　　我彻底无语，让他在树干上靠着，我在他衣袖里摸出一把刀，突然想起什么，我大声道：“有刀怎么不早说？！”
　　慕堇也才反应过来，别过头去像是在自责。
　　割了一大块老虎大腿肉，用芭蕉叶包好，在溪水里洗了洗手，我抱起慕堇，一路抱着回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