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重门》霜里蛋

11、慕堇

　　早上吃早饭时韩萱竺和顾祗墨都没来，我和扶疏在气氛浪漫的亭内吃着顾祗墨的爱心早点。
　　扶疏道：“我们今天出去吧。”
　　我道：“好。去哪？”
　　扶疏有点吃惊地愣了愣，转瞬绽放一个灿烂得太阳都失去光彩的笑容，道：“和轩儿一起，去哪都行。”
　　我阴笑道：“扶疏，你有钱么？”
　　扶疏奇怪道：“有，怎的？”
　　我道：“走，兄弟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裴乾赌场。
　　人声鼎沸，乌烟瘴气。赌桌上金子银子闪亮闪亮，金属碰撞的哗哗声听得人心情澎湃。
　　扶疏看了看店门，轻笑着说：“赔钱赌场，好名字好名字。”
　　我拉着他的衣袖挤进人群中，对他道：“以前我来者我爹总是罚我背易经，现在我可要豪赌一把。”心里对爹爹在天之灵磕了一百个响头。
　　我拉着扶疏来到一个人最多的斗鸡的赌桌，对他道：“拿钱拿钱。”
　　扶疏掏出一把金锭，我也不看是多少就往赌桌上一搁，流氓似的道：“我买这只！”
　　桌上所有人几十只眼睛都发出绿光，纷纷买了与我不同的鸡。
　　我买的鸡被一桌几十张嘴骂得斗志全无，一会便趴下了。
　　我大怒，再下，哗啦啦好几个金锭子下去，一会又没了。
　　我越战越勇，捋起袖子继续斗争。几盘过后，扶疏拉了拉我的袖子，在我耳边轻轻说：“轩儿，你下来一下。”
　　我战得正爽快，不耐烦地下了桌，道：“干嘛？”
　　扶疏微微一笑，道：“在这么下去，回本就难了。”
　　然后他坐上了我的位置，一伸手金闪闪一堆金子堆在桌上。扶疏摸摸袖子，轻轻笑道：“空了。”
　　桌上的赌徒都疯了，一把把金字银子都堆上了桌，一会儿桌上金山银山堆了一座座。
　　扶疏闲闲地靠着椅背，优雅地坐着，闭著眼，纤纤素手随意一指，指到一只毛都快掉光，垂着头无精打采的鸡。
　　我气极，对他道：“你怎么选这只，那只！那只好！”
　　扶疏笑眯眯地看着我，道：“师傅，听徒儿一次。”
　　比赛开始了，扶疏的鸡动也不动，垂着头落寞地站着，对方的鸡威风凛凛吭哧吭哧地冲过来，咯咯地叫一声后，一口咬在扶疏的鸡的头上。我心道，完了！
　　此时，奇迹发生了。扶疏的鸡眼睛噌地睁大了，它展开羽毛，仰着头长叫一声，瞪着幽绿大眼，两条细腿飞快地奔跑起来。对方和对方的鸡像惊呆了，忘了做任何动作，扶疏的鸡箭一样冲向前去嘴一啄，腿一伸，对方的鸡应声倒地。
　　扶疏笑着道：“承让。”
　　桌上的人合起嘴，悻悻然地都走了，满桌的金山银山尽收我兜中。我平生第一次兜里如此充实，兴奋异常，搂着扶疏的头就在他脸上大大地香了一口。
　　扶疏笑得很受用，道：“轩儿，要是你一直这么热情，我每天都带你来。”
　　我像抓着烫手山芋似的放开他的头，道：“咳，我亲的是钱，不是你。”
　　扶疏睁着委屈的大眼睛看我，突然一清脆女声响起，“宫……扶疏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头看，两名如花似玉的的女子快步向这边走来，引来不少人侧目。我定睛一看，竟然有熟人。
　　我笑道：“紫荆姑娘，收获如何？”
　　紫荆脸一红，忙把一明显空瘪的荷包塞进袖子里，她白了我一眼，突然大叫道：“是你！大流氓！”
　　我委屈道：“扶疏，她说我是流氓。”
　　紫荆气鼓鼓地盯着我，不说话。另一女子文静地对扶疏说：“扶疏少爷，你何时跟我们回去？”
　　扶疏道：“迟些。”
　　我道：“你快回去吧，宫里的事情堆了一堆了吧。”
　　紫荆道：“是啊，快跟我们回……”旁边的女子拿手肘顶了她一下，她止了声，那眼睛偷瞄扶疏。
　　扶疏轻轻笑，道：“轩儿，你不怕我？”
　　我道：“你可怕么？”
　　扶疏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道：“你是扶疏，还是慕堇都好，你就是你，你只可恶，不可怕。”
　　慕堇看着我深深地笑了，道：“真是我的好轩儿。”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慕堇一把拉过我，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吻。
　　周围一片哗声，两个女子惊呼一声。
　　我恼羞成怒，推开慕堇，一个巴掌扇过去。
　　啪。
　　一片吸气的声音。
　　慕堇结结实实挨了我这一巴掌，我的手掌都打疼了。
　　慕堇的头偏向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两女子锵一声拔出武器对着我。
　　我冷冷道：“慕堇，一巴掌，算便宜了你。”
　　紫荆怒道：“大胆！”就欲向我攻来。
　　慕堇淡淡道：“紫荆，退下。”
　　紫荆忿忿地收起武器，推到慕堇身后。赌场里的人感觉情况不对，收了钱纷纷跑了。
　　慕堇深邃的眼幽幽地看着我，一会儿累极似的闭上眼，道：“你说的对，你走吧。”
　　我突然心肺搅在一起般的难受，狠不下心道后会无期，只得道：“慕堇……再见。”
　　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涧泉山庄，想到顾祗墨房间看他，却撞见韩萱竺正好从房里出来，脸上闷闷的，想必是碰了一鼻子灰。
　　我笑道：“韩兄，出师可利乎？”
　　韩萱竺见了我，左右张望了一下，道：“扶疏呢？”
　　我冷笑一声，道：“如果你说的是慕堇的话，他回去了。”
　　韩萱竺愣了一愣，又点了点头。
　　我不理他，径直进了顾祗墨房里。
　　顾祗墨气鼓鼓地坐着，见我进来，脸上红了一片。
　　我在他床头大咧咧坐下，顾祗墨有点迟疑地道：“……小轩。”
　　我道：“祗墨哥，你还打算骂我么？”
　　顾祗墨笑起来，笑得我心里一阵凄凉，我连忙道：“祗墨哥，是我不好，你别笑了。”
　　顾祗墨止了笑，定定地看着我，悽悽地道：“小轩，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我脑袋突然疼的厉害，我猛地站起来，扶住墙壁，对顾祗墨说道：“祗墨哥……你不要这样，你就是祗墨哥，不行么？”
　　头疼得我支持不住，我踉踉跄跄冲出顾祗墨的房间，跌跌撞撞回到房里，倒在床上就失去了意识。
　　梦。
　　梦里有水声。
　　嘀嗒。嘀嗒。
　　我努力睁开眼，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做到了，因为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我向前跨一步。
　　啪嗒。似乎踩在了水里。
　　呜呜……
　　有人在哭，我甚至还听见泪水划过脸庞的声音，然后，嘀嗒，碎在地上。
　　我大声道：“你为什么哭？”声音还不成熟。
　　呜呜声哽咽了一下，然后一个带着哭腔声音道：“快下雨了，我好怕……”
　　我笑着道：“下雨有什么好怕的？我最喜欢下雨天。”
　　哗哗哗。雨倾盆而下。
　　哭声淹没在雨声中。我着急得大喊：“你在哪里？快出来！”
　　轰！一声炸雷。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
　　我摁摁晕晕的头，脑袋里乱成浆糊。
　　爹娘，该不是你们在显灵吧。我无奈地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可能。

　　接下来好几天，我待在不愁吃不愁穿的涧泉山庄，吃了睡睡了吃，时不时调戏一下纯情小丫鬟，小日子过得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另外，还有小丑韩萱竺每天为我上演闹剧，让我一天乐不可支。
　　这天，我搬了小板凳在顾祗墨院子里坐着吃剥好的葡萄，韩萱竺一脸义不容辞的表情，匆匆忙忙地来报到了，手上还端着一碗疑似药水的漆黑物体。
　　我含着葡萄，心里念：一，二，三……
　　哐啷，嘭。
　　两秒的时候瓷碗摔碎的声音传来，三秒的时候韩萱竺应声被扔了出来。
　　我暗叹，顾祗墨这手势，越来越娴熟了。
　　韩萱竺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一副慷慨就义状，再接再厉出门又端来一个碗。
　　不过三秒，又被扔了出来。
　　我无奈叹道：“小孔雀，你不怕摔是可以，但是涧泉山庄的碗有限，要是都被他给摔完了，我们今晚吃什么？”
　　韩萱竺面向我，脸立即拉长了，“你在这做什么？闲得没事干是不是？熬药去！”
　　我悠闲地放一颗葡萄进嘴里，慢悠悠道：“我纳闷啊，哪有新郎官做得像你这么窝囊的？”
　　韩萱竺脸憋的发紫，好一会缓过气来，道：“他最近不太好。”
　　我道：“废话，平白无故被人给上了，能好么。”
　　韩萱竺气急败坏，道：“宇文轩，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我的意思是，他最近身体有点奇怪。”
　　我道：“怎么？”
　　韩萱竺道：“好像毒没去干净，现在反噬了身体，他又不愿吃药，昨晚还吐了血。”
　　我惊道：“吐血？怎么会没去干净呢？你那天不是……”
　　韩萱竺忙打断我，“咳，这我不清楚，找了些郎中也没看出什么。”
　　我道：“小孔雀，你傻了？你忘了那个人了？”
　　韩萱竺疑惑地看着我，一会儿突然道：“神医！”

　　第二天，钟离雪影两手空空地来了。我怀疑地看着他，道：“有你这样看病的么，你可别弄神弄鬼啊。”
　　钟离雪影不屑地哼了一声，“若不是宫主有命，我才懒得理你。”
　　我气结，念在现在慕堇不在，没人能控制得了他，我才忿忿地吞下这口恶气。
　　钟离雪影进了顾祗墨房间一刻钟不到，便出来了，脸上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狞笑。
　　我心里没来由地凉了一节，忙凑上去道：“怎么样？”
　　钟离雪影眯着眼睛看我，道：“是你做的？”
　　我傻了眼，韩萱竺掷地有声道：“是我。”
　　我顿时觉得韩萱竺高大了不少。
　　钟离雪影老气横秋地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后生可畏。”
　　我大急，道：“你快说重点，到底怎么回事？”
　　钟离雪影道：“这雪山媚狐的毒虽毒性不强，但长期不清将损坏中毒者的五腑六脏，到时就不好办了。北边紫云山有一种名为紫帝莲的花，专去此毒，他若是服下紫帝莲熬的药，就能保住了。但紫帝莲生在悬崖边上，极为难采，你们自己衡量便是。”
　　我心里一惊，保住？竟然可能会丢掉性命么？
　　我立刻道：“我去。”
　　韩萱竺道：“我和你一起去。”
　　钟离雪影望望天，突然道：“算起来，快到月圆之日了。”
　　我道：”钟离大夫，别神神叨叨的，又怎么了？”
　　钟离雪影道：“没什么，每到这个日子总是有点怀旧。”
　　我一听，心觉他要开始讲他的纯情史，大惊，忙推着他走，道：“已经帮您收拾了客房，您赶紧歇息歇息。”
　　韩萱竺问我道：“什么时候走？”
　　我道：“性命攸关，马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