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我入冬

2、资助生2

　　早自习结束，冬栀照常去接水。

　　水表上数字缓慢的跳动着，冬栀看着数字滚动“79…80….81。”

　　“烦死了，真给她脸了！”门口有声音。

　　水表跳到了89，声音越来越近，冬栀手动停止，盖上盖子，垂着脑袋走开。

　　到门口时正好与两人擦肩。

　　余光瞥见两个人校牌。

　　高三2班。

　　视线向下，校服裤都有手动剪裁的刀口，走动间若隐若现白溜溜的腿部皮肤，裤脚挽着，脚踝间贴着铅色纹身贴，张牙舞爪。

　　“就她有新手机吗？就她会发朋友圈！”

　　“哎，谁让人幸运呢！认了个干爹干妈干哥哥！”

　　“谁没有干哥哥？真想揍她！”

　　“那你揍她呗！抓紧啊！听说她干妈打算接她去那边了。”

　　“接回去养着？”

　　“你当时没看电视啊？手指缝里漏两钱都够花几辈子的！”

　　“......”

　　回到教室，拧开水杯，屏蔽周围嘈杂的讨论，沉默的翻开考卷册。

　　第二节课大课间，程禾苗转过头来：“上厕所吗栀子？哎呀，一上午了你头都没抬。”

　　“好。”盖上笔盖，冬栀站起身。

　　课间走廊还是有人玩闹，卫生间离1班比较远，路过3班时，程禾苗凑到冬栀耳边：“上节课课间3班在吵架，可大声了，差点打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声音跑出来看的。”

　　“别老瞎凑热闹。”

　　“知道啦知道啦，栀妈妈。”程禾苗晃了晃冬栀的胳膊。

　　......

　　转个弯，两人分别进入卫生隔间，冬栀先好，先出来，推门那一下，一个散发女生挤开她进去，关门。

　　冬栀看着关上的门，没出声。

　　“咚咚咚。”是敲击隔板的声音：“栀子，你有卫生棉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物体从她面前的隔间上方咻的一下飞进旁边那间。

　　“我去～”程禾苗传出手忙脚乱的声音：“差点没接住！栀子！”

　　......

　　门打开。

　　女生长发绑了起来，面容艳丽夺目，很有攻击性的漂亮，可能没料到她还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侧过身走过去。

　　胸口校牌写着高三2班，班思怡。

　　冬栀收回视线，盥洗台有个水龙头流着小量水，走过去拧大洗完手又关好。

　　班思怡又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回视。

　　“呵~！”班思怡扯了下嘴角很快收回视线。

　　......

　　“哎！我真是太倒霉了～”程禾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肚子疼吗？”

　　“有点。”

　　“多喝热水。”

　　“......”程禾苗瞪着眼看她，掐了一下她的腰：“什么渣男发言啊！”

　　“真的很有用。”冬栀不怕痒，根本没躲。

　　“好嘛！”

　　……

　　回程时再次路过2班，程禾苗又凑过来：“看见没，最后一排那个。”程禾苗小声说，并且努着嘴示意：“最漂亮那个，就是她上节课吵架的。”

　　冬栀看过去。

　　班思怡趴在桌上，眼睛睁着看窗外，正好和冬栀对视上，可她像在发呆，并没有聚焦。

　　冬栀又扫视2班其他人，间隔三排的正前方，是在饮水室遇到的那两个女生，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三秒不到移开视线。

　　“嗯。”

　　回到教室，距离第三节课的开始还剩七分钟，冬栀继续步入题海，班长走了过来，站在冬栀座位旁边，停顿几秒，又向前一步，敲了敲程禾苗桌面，示意她有事情出去聊。

　　程禾苗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冬栀，然后默默跟在班长身后。

　　……

　　“栀子。”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四节课结束，程禾苗伸了个懒腰转过头：“等下中午陪我逛个淘宝啊？班长找我说定一下班服，等下拍毕业照那天穿。”

　　“几号拍？”

　　“五一。”

　　冬栀点头：“好。”将桌上东西规整好，又问：“大概选什么样的呀？”

　　“哎～”程禾苗下巴压在冬栀的书上：“大概可能是jk套裙或者是中山学生装吧，到时候还要在群里投票表决的。”说完站起身，拉着冬栀胳膊往外走。

　　四月份的中午温度适宜，她们去食堂简单的吃了午饭，然后返回到教室。

　　教室里冯丛端坐在座位。

　　“班长，我们来了！”程禾苗几步走到冯丛侧前方，伸出手。

　　冯丛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桌肚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密码密码！”程禾苗单手按亮，另一只手敲击桌面催促。

　　“1111。”冯丛顿了会，头也没抬回复。

　　“biu～”清脆的开机音响过，将冬栀沉默的看着冯丛的视线转开，程禾苗走向冬栀，将手机递至两人中间。

　　分别搜了jk套裙和中山学生装照片发到群里，发起投票链接后返回淘宝。

　　冬栀撑着脑袋，看着程禾苗指尖滑动手机屏幕，眼花缭乱。

　　“其实我希望选套裙，短裙多好看，女版的中山装也太长了，配的鞋子也土的要死。”程禾苗边看边翻动手机屏幕：“哎！看这套，泰式校服！”

　　冬栀看过去，模特屈腿站着，粉灰色衬衫上衣，藏蓝色短裙，白袜黑皮鞋，扎着双马尾，图片下方，三百七十四价格是红色字体。

　　“太贵了。”冬栀说。

　　“也是。”程禾苗划出页面继续翻动。

　　一次性的东西，拍完照基本就用不上了。
　　......

　　班思怡跳下墙头，身姿轻盈的像只燕子，没走两步，拐弯处围上来几个不肯好好穿校服的女生。

　　......

　　返回群聊，群投票的最终结果是选择中山装的人数多一些，程禾苗撇撇嘴：“真讨厌！”

　　“怎么了？”冬栀将视线从卷子上移开，看向手机屏幕。

　　“选了中山装，这一身我是越看越土！”屏幕快速左划，蓝色的白色的红色的粉色的逐步越过。

　　“别有风味吧。”冬栀宽慰。

　　程禾苗点击屏幕，图片缩小，下方橙色字体的价格显示48-55。

　　“选什么颜色啊？”

　　“蓝色吧，不挑人。”

　　“哦。”程禾苗边点屏幕边站起身，走向冯丛：“班长，你看一下。”

　　冯丛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

　　班思怡吐出嘴里血水，冷着脸将手里的半边搬砖扔向一边，漂亮的左脸有一道清晰的掌印，她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动了动下巴，缓解了一下痛感。

　　......

　　班里的人吃完午饭陆陆续续进教室，因为州水一中没有晚自习，所以中午基本都不回家，学校规定吃完午饭要先刷半小时题才能开始趴着午睡，有学生委员会不定时各班逡巡。

　　临近午睡时，冯丛有些心不在焉的转笔，然后手一滑，笔被甩飞了出去，他有些烦躁的低头捡起来，然后托着腮将视线偷偷放到冬栀身上。

　　冬栀低着头专注的写着什么，脑后的马尾有点儿松了，窗外风一吹进来，发丝飞动，只用漂亮形容太肤浅了。

　　是的，他喜欢冬栀很久了。

　　虽然谁也没说过，但似乎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他没反驳过这样的传闻，也没见冬栀反驳过。

　　在她近乎恐怖的优异分数中，一部分人提到她总是乐意提出冯丛喜欢她这一特点，因为那些人不愿意直面她的分数，只能多讨论她的桃色新闻，而他，曾为能在这种情况下被提起而扭曲的开心过。

　　但无论如何，无法逃避的事情总会来，冬栀一定会奔向正常甚至美好的未来生活。

　　要表白吗？

　　她会接受他吗？

　　冯丛根本不知道结果。

　　又思考了一会儿，午睡铃响起时，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粗喘气声，程禾苗猛的一头撞到胳膊上，趴了大概一分钟，才转头看向冬栀。

　　“快休息会儿。”

　　“嗯。”冬栀轻声应，然后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笔帽。

　　程禾苗又转回去，趴在胳膊上闭目，冬栀也摘掉眼镜趴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冯丛犹豫了一会儿轻静的走到程禾苗桌前，没有发出一点儿动静，轻轻拍了几下肩膀，程禾苗睁眼恼怒准备问是谁时看见他，又闭上了嘴。

　　冯丛做了个挥手的姿势示意她出去聊，又竖了个食指在嘴前示意安静，然后抬腿走开，程禾苗默默跟上。

　　两人走出教室后，冬栀睁开了眼睛。

　　发了会儿呆的样子，然后又闭上。

　　提示午睡结束的铃声响了七声后结束，又过了五分钟，程禾苗才耷拉着脑袋回来。

　　一直到放学，程禾苗都没找她说一句话。

　　回家到是还是一起走，就是不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好像藏着什么心事，冬栀不是爱说话的人，所以直到走到程禾苗家门口准备分别时，她才开口说了一句。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禾苗垂着的脑袋抬起来，直视的是冬栀的双眼，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冬栀是个近视眼，她戴着银边大框架眼镜，虽然时间长了但眼镜保持的很干净，镜面没有划痕，就是戴久了有些松大，时不时向下滑动，要靠高挺的鼻梁撑住，程禾苗站在家门口台阶上，从上也能看见她没有被镜面遮住的眼镜。

　　沉静，稳定，没有波澜。

　　她昨天就用这样近乎无情绪的表情，以及刚刚那句话来回应，她与冯丛没有关系，今天也是这样，程禾苗有些想哭，为什么冯丛喜欢冬栀呢。

　　又为什么，她要喜欢冯丛呢。

　　“嗯。”她低下头蚊子声应了一下。

　　冬栀回家了。

　　程禾苗走进家门，程麦丰还是搓着那部碎屏手机，今天屏幕上的彩条更多了，路过时看一眼，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进屋，锁门，摸出那部手机。

　　冯丛的消息五分钟前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