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资助生1 “听说 ...
-
“听说了吗?冬栀下个月就要去市里准备高考了!”
“离高考只剩两个月,我妈周末连门都不让我出,她到好,直接换个地方备考。”
“人家跟你能一样吗!”
“考不上就好玩了!”
“她应该不担心吧,成绩那么好!”
“我要是她我也不担心啊,我妈说了,只要成绩不算太差,那家肯定能给你弄个好大学上。”
“哎,命真好,上个好大学,毕业了然后找份好工作~”
“嫁个好人家~”
“烦死了!什么好的都让这女的一个人占了!”
十分钟的课间已经过去七分钟,前后排交流的状态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冬栀从茶水间回来,手中拎着一升的白色透明水杯,水顶面荡漾在刻度700的界限,慢慢向上散着热气。
见她回来,几个交头接耳的人悄然停下话题。
她一个眼神也没有投放过去,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又转开水杯盖,袅袅白色热气散出。
又上课了,这节课自习。
班长在上课铃响起的那一瞬间单手拎着板凳走上讲台,同学们陆陆续续座位坐好。
自习课向来会先安静个十分钟,然后逐渐开始展开走偏的画风。
虽然临近高考,但班上有一部分的同学做为单招生,学习压力几乎没有,又因为准确录取信息并未公开,而不能提前离校。
这一部分人在自习课上,基本就会成为十分钟后的违规主力。
比如。
“我听我妈说冬栀奶奶昨天又从李伯那搬了一大箱子东西回家~”前面响起窃窃私语。
“应该又是那家寄过来的~”
“资助不是给钱就行了吗,怎么还老寄那么多东西啊?!”女生抱怨:“烦死了,我妈每次看见就回家跟我爸吵架。”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指望以后能用上她呢,毕竟脑子算不错,人大老板是个商人好吧,能白给她啊!”
“切~又能给他多赚几个钱?她只是会考试罢了,应试教育下的努力生,你看她能跟谁玩的来啊?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
“谁知道呢?”答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转换话题:“不过咱这被资助的人没几个吧?2班那个班思怡好像也是被资助的。”
“是啊是啊!”之前的女声回答:“她好像就从来没收到什么东西,我跟你说那才是正常的资助与被资助呢!”又将话头引了回来。
“我也觉得。”
“你说有钱人图什么呢?总不可能是贪图她美色吧?”接话人顺着话茬,顺势转头余光瞥了一眼冬栀:“感觉长得一般啊,就是白点瘦点罢了。”
“有钱人就喜欢这样的。”
“行了你俩小点声,都听见了!”第三个声音响起。
两人放小了音量,但由于冬栀坐的近,还是能听见。
“哎,她这几年平时学费生活费都是那边给的,我听我奶说人一个月够我一家子生活的了!咱还是少操点人家的心吧!”
“我妈也这么说!”
“真烦人,操!”女生轻轻推了一下同桌,补充 “要是当初住的是我家就好了,可惜我妈当时不让住。”
教室过分安静,周围的人几乎都能听个大概。
有想看戏听到这顺势就视线向斜前方投射,冬栀腰板挺的笔直,坐姿端正,微垂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试卷,仿佛没有听见。
“得了吧!住你家就一定会资助你啊?你有那手段吗?”
两人嬉笑声响起,伴随着的自然也有时不时投射过来的目光,似乎期待冬栀听见然后破防,好让同学们看场笑话。
然而,冬栀没有反应。
俩人聊的很欢快。
“你们两个够了!”程禾苗回过头,小声且不满:“班思怡怎么没有?我上星期还看见班思怡用的新手机,你们怎么不哔哔她去?不会是害怕她扇你吧?就会欺负我们栀子!”
“班思怡是孤儿哎!”说话的人看了一眼冬栀,见她仍然没什么反应,呛声:“她又不是孤儿!”
那扬着脑袋说话的姿态仿佛她认为,世界上只有独身一人且未成年的情况下,才能去寻求他人的帮助,否则就是占了大便宜。
冬栀画完最后一个句号,拿起笔帽盖上,将试卷夹进书里,才不紧不慢的看她,说了一句:“要是你能考全校第一,不用当孤儿,也会有人愿意资助你。”
“你!”
“对啊!”程禾苗立刻打断她说话,帮着冬栀反击:“你看你酸的~”
“安静点。”班长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你们两个,不要打扰别人。”
“她能被打扰才怪了!”钱菁菁不服气的嘟囔。
“哦。”班长扶了一下眼镜:“可我会被打扰。”又在钱菁菁开口前开口:“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班里多的是需要高考的人。”
“是啊,又不是保送走的,单招的大专哎!天天在班里不知道凡尔赛个什么劲儿!”有人不满小声附和。
.....
“真羡慕你。”程禾苗一脚踢开小路上的碎石,碎石向左飞弹进铺满绿苔的死水里,水面上绿苔荡开微小的涟漪:“下个月就去了?”
“嗯。”冬栀扶了下眼镜,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当初就谈好了,高考去他们那边考,毕业后去那家公司工作。”
“他家做什么的来着?”
“好像说是开娱乐公司的,手里还有点儿其他的活儿,或许也会发展新的产业,还没定是去向哪个方向。”
“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冬栀沉默。
“那你的未来一定很精彩。”程禾苗撇了撇嘴,停下脚步,冬栀顺势也停下。
“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吧?”程禾苗是这么问的。
“嗯。”冬栀点头。
她们是六点放学,程禾苗最后留校二十分钟打扫卫生,再从学校走到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也花费十分钟,现在六点半了。
是夏季,天黑的慢,半白的,程禾苗和冬栀两人差不多高,胖瘦区别也不太大,只是冬栀瘦的有些发柴,且人如其名,肤白。
程禾苗转过头看着她,弯曲的乡间小路,路边也实在算不上体面,有小孩吃了之后乱扔的辣条包装袋,看仅剩的包装袋还是唐僧肉,也有破碎的玻璃瓶,剩小半边,一踢能滚好远。
冬栀穿着水蓝白色的校服,背着黑红格的书包,脑后随意盘了个丸子头,发质很好,乌黑,鬓角碎发随风飘着。
发现程禾苗看她,也会回视,眼睛没什么波澜,感觉到对视对方没什么想表达的意思,又移开视线。
程禾苗觉得眼前的画面很让人赏心悦目,冬栀背后的山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好似已经融于画中,身板又挺得笔直,面上神情平静中藏着坚毅,又像是随时就会转身奔向森林另一边的雏鹿。
乡下就有这么一个好处,随便一个风景,就能凑成国画。
“那班长呢?”程禾苗不受控制的开口。
冬栀没吱声,又抬头看着她,目不转睛。
程禾苗有一种被洞悉小心思的不自在,挠了挠头:“怎么了?”她耸耸肩,装作无事拉着冬栀的手继续向前走:“谁都看得出来吧,班长喜欢你。”
冬栀只笑笑,没接话,程禾苗拉着她走。
州水镇经济水平比较落后,住的还是平房,程禾苗家里条件还算不错,住的是那种四合院式的平房,门口养了只大黄狗,离得远远的就迎过来。
程禾苗松开牵着冬栀的手,揉了揉扑向自己的狗脑袋,大黄狗被摸头后四肢落地,欢快的绕着她俩转了两圈,然后跟着走。
“到家了。”程禾苗冲冬栀挥手:“那明天见啊栀子。”
“我想一直和你做好朋友。”冬栀看了她几秒,委婉回答了之前的问题,然后也和她挥手,笑着说:“明天见。”
.......
冬栀走远了程禾苗才收起笑容,一副无敌纠结的样子站了会,然后板着脸走进房间。
“怎么了?板着脸的,谁欠你钱了?”程麦丰窝在摇摇椅上捧着手机瞥了她一眼,手机屏碎了,程麦丰的指尖绕着黑屏的那个点周围一顿操作。
程禾苗瞥了他一眼,翻着白眼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我想一直和你做好朋友。”女声淡漠,却又意味明显的样子,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程禾苗抬起头,梳妆台是上个月撒泼打滚才要到手的,因为是纯白色,还有面带有花雕的大圆镜,她一眼就相中了。
取下脖子上挂着的钥匙,插进抽屉的钥匙孔,旋转,“咯哒”一声,柜门打开。
抽出,抽屉里放了个银色盒子,里面是一部手机,是她自己偷偷买的二手。
因为是二手手机,所以开机用了挺久,页面也有点卡顿,她点开通讯界面,找到了班长,哒哒哒的输入一长串话,想了想,又删掉。
……
冬栀的家在程禾苗家不远处的路边,没有邻居,就那独一间,房子周围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木栏,木栏上长着绿植。
房门也是木头的,推开时响着“吱吖”一声,她进来后又关好门,向里走。
推开堂屋的门,奶奶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织着围巾,见她回来,和蔼的冲她招手:“栀子回来啦!快过来看!”
………
州水镇的夜晚很安静,不到九点街上就看不见什么人影。
窗外知了声此起彼伏,月光透过纱窗打进来照在那个梳妆台镜面上,折一个乱七八糟的图案出来。
程禾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枕头底下的手机被掏出来看了左一遍右一遍,时间渐渐变成十一点的时候,终于嗡嗡的响了两下。
她立马拿起来查看。
“我知道了。”
对方只回了四个字。
向上翻了一下,她是在七点五十左右斟酌良久才发出去的话,对方隔了几个小时才回。
她是拐弯抹角出了一段小作文的,可对方只回四个字,完全解析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这让她更睡不着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她输入这句话,拇指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悬了有五分钟,还是转向了删除键。
是的,她没有立场这样咄咄逼人。
最终的回复是一个嗯字,还配合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在回复,陈禾苗翻身下床,将手机按关机,然后锁进抽屉里。
.......
晚上睡的太迟,早上根本起不来,妈妈进屋拉开窗帘又掀开被子,程禾苗才揉着眼睛坐起身。
“赶紧死起来吃早饭!”说完又抬手在她背上重重的拍了两下:“快起床!”
“哎啊~!”程禾苗声音拖长,颇为不耐烦。
“少啊,赶紧起来。”母亲毫不留情又拍了两下。
“知道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点道理用我教?”
“早起的虫子被鸟吃啊妈!”
“少废话你快点!”母亲走出房间,又去喊程麦丰。
程禾苗顺势又躺下,一分钟后隔壁程麦丰鬼哭狼嚎声响起,程禾苗彻底坐起身,脱下睡衣,换校服。
六点钟,一家四口在餐桌前坐好。
“又吃芦面稀饭!这个剌嗓子!”程禾苗拿筷子戳着大饼。
“不喝滚出去。”母亲喝下一口后回应的干脆果断。
“冬栀奶奶每天都做细米花粥给她喝。”
“那你让你奶奶来,看她给不给你做两个巴掌粥。”
“我明天要喝细米花粥!”程禾苗耍性子推开碗筷。
“你爱喝不喝。”母亲喝完最后一口,一把端过她的碗走到狗盆旁,用筷子搅了搅,全数倒进去:“数学考个八分还要喝细米拌花,狗屎你喝不喝?”
站起身时余光无意间扫了一眼门外不远处笔直矗在哪儿的身影:“天天跟人家一起玩,人家扣不到八分,你只考八分!”
“人家亲生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基因懂不懂!”
“是!我跟你爸是种地的!所以你以后也来种地,人家出去上大学!”
“吵什么。”程父一拍筷子:“一大清早吵什么!”瞥了一眼程禾苗:“赶紧吃吃死去上学!”
这一声拍的响,程麦丰吓得一激灵,困意全无,拿起面前早饭狼吞虎咽。
程禾苗站起身到房间拿起书包,脚步声很大走出大堂,猛的关上门。
门前路边冬栀循声抬起头看过来,她校服穿的规规矩矩,手里是一本全英文词典,鼻梁上眼睛滑动,她抬手扶上去。
“烦死了!”程禾苗小跑过去抱怨。
冬栀合上词典,抬腿跟着向前走,安静的听着,不时点了点头。
“对了。”早上的事被她吐槽完,程禾苗撞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下个月什么时候去那边来着,我昨天晚上遛狗的时候碰到班长,他问我我就说你月底过去的。”
“月初走。”
“怎么月初就走了?”
“月底太赶了。”
“也是。”程禾苗挠了挠头:“急急忙忙的在不适应环境,到时候考不顺可不好。”
冬栀点了点头,安静了一会儿,快走到学校了,程禾苗又开口:“去了住哪?”
“那边会安排。”
“跟他们住吗?”程禾苗挽起冬栀胳膊,凑近了一点:“听说尘骄阳是那家大女儿?”
“不一定一起住。”冬栀点头:“应该是的。”
“哇塞,你说她漂亮吗?”
“明星哪有不漂亮的。”
“也是。”程禾苗又问:“你说尘不任现在长什么样啊?”
冬栀没吱声。
“他多大来着?”
“你不是见过吗?”冬栀开口:“和我们差不多。”
“现在帅吗?”
冬栀侧过头看她。
“我的意思是,他长什么样?”程禾苗摆了摆她的胳膊。
冬栀思考了一下再次反问:“你不是见过吗?”
“那都好几年前了!现在长什么样啊?!”
“两个眼睛一个嘴。”冬栀想了一下,回答。
程禾苗撇了撇嘴。
早自习是语文的,虽然临近人生重要分水岭,但班里有单招生,到的人也不多。
班长二郎腿坐讲台边,端着语文书,嘴里嘟嘟囔囔,眼睛时不时看向冬栀这个方向。
程禾苗抽空看他好几眼,然后频繁回头。
“程禾苗,不要打扰别人。”班长的声音从讲台传下来。
程禾苗转过头去。
冬栀沉默的看着班长,几秒后班长转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