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这是一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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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意识时有时无，身体沉重得难以解脱。
灵魂几度快要抽离，却被体内一道微弱的力量拽住了。
有人守在他床边，轻柔抚摸他的额头和脸颊，唤着他的名字。
小沉，小沉。
不知挣扎多久，他勉力睁开眼睛，却只看到轮椅仓促的一个小角。
陆沉京手搭在小腹上，还有些闷痛，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血了。
他也记得方揭明在车上是怎样叫着他的名字，要他坚持不要睡着。
其实比不上前世那么疼，但有些疼痛之外的东西，在警告他不能再继续忽视。
他把氧气面罩费力拉下来，方揭明恰好到门口。
对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陆沉京看着走过来的人，想起他刚重生时，见到方揭明的样子。
颇具绅士风度的一块寒铁，杀伐决断到麻木，就要把自我也抹杀了。
现在……现在也没怎么变。
方揭明只是换了更柔软的浅色衣料，暂时放下了本就不该太过激进的工作，可是那种压抑的绝望没变，忧虑彷徨又在重重加码。
他大概知道方揭明在为何感到不安。
这是一副很坏的身体，从生死的边缘抢回来，一次次塞进他手里的。
“不着急起来，已经让季殊同先过去了。”方揭明拿起氧气面罩，往他脸上放，“把面罩戴好，躺下休息。”
陆沉京偏头挡了一下：“不想戴了，氧气冲进来太干，我耳朵也疼。”
他耳骨软，面罩的绳子磨他耳朵。
“让医生来换个鼻导管吧，你血氧还不太够。”方揭明看过陆沉京的耳后，留了很红的印子。
陆沉京不乐意，“那种的更不得劲儿，血氧这都九十多，怎么不够了。”
“那你至少先躺好，”方揭明压了压陆沉京支起的肩头，“吸氧就是为了让你能舒服，不想戴就不戴了，我给你拿着。”
氧气面罩被稳稳举在陆沉京脸上，陆沉京无法继续挑三拣四，半靠回床上发了会儿呆。
“谢谢。”陆沉京嘟囔道。
方揭明默了默，夸他好习惯，有教养。
陆沉京认为他在反讽。
“刚才章梦萧来了，你怎么让她进来啊。”陆沉京的声音隔着面罩，“她万一拔我的管呢？”
“你还用得着拔管，”方揭明不在意他口中子虚乌有的管，如墨的眼睛凝着他，“想死，你的办法最多。”
“陆沉京，前脚把我的东西拿走，随随便便就丢掉了？”
陆沉京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暗自较什么劲，心虚地去摸自己的手腕，随即睁大了眼睛。
那手串竟又回到他腕子上。
他愣了片刻，脸上十分没面，“我没扔，我给老爷子安神的，你怎么能要回来呢？就一条手串，再请就是的。你要不要脸了，这是送出去的东西……”
陆沉京说着，方揭明的脸色就肉眼可见沉下来。
“再请一条，你可真会想。”
陆沉京不占理，声音逐渐弱下去。
看来确实难请，拆掉的珠子都编进绳子戴着，送出去的还得要回来。
也确实厉害，把他这死了五年的破烂魂魄都给请来了。
陆沉京不再触他霉头：“我外公怎么样了？”
“一时情绪激动，跟你差不多时间到医院，现在没事了。”方揭明说，“放心，去找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护工推着你母亲送过来的。”
“我母亲……有说什么吗？”
“没有，她昏迷多年，情绪时好时坏，大多时间很混乱，难以交流。”
很混乱，不能交流。
可他确实听到章梦萧叫自己的名字。
“至于陆长空，热搜已经清理干净，工作室也发了针对造谣的声名。”方揭明已经知道陆沉京想问什么，“警方还没出调查通告，至少有段时间缓冲。”
缓冲的时间，怕是都拿来给自己睡觉了。
陆沉京皱眉提了口气，被方揭明用面罩压回去。
“还要问陆长空？不问问你自己怎么了。”方揭明隔着被子，按了按他小腹的位置，“流这么多血，不害怕？”
不疼，却叫陆沉京往后缩了一下。
陆沉京静了静，顺着方揭明的话说：“好吧，方医生。我怎么了？”
方揭明唇角微动：“没怎么，被我用坏了。”
“你……！”若不是手上还在输液，陆沉京真要拿枕头抡他，“那你跟陈医生说要拿掉什么？我都听到了。”
方揭明没有半分异样，握着面罩的手依旧很稳：“拿掉病变的瓣膜，换新的生物瓣。”
“要开胸？”
“如果你不希望这样，可以再次尝试介入……”
“我不希望，”陆沉京没听他讲完，推开了方揭明的手，让自己的声音足够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方揭明，我不希望。”
“接受抢救和基础治疗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可以，DNR我刻到脑门上。”陆沉京身体还虚着，语气已经尽量强硬，“像开胸这类大手术，我一律拒绝。”
“不是一定要开胸，”方揭明解释，“以现在的技术，可以做到微创，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陆沉京轻轻拢了拢腹部的衣料，“我也不是害怕……前世我那副样子，你是从头看到尾的。全凭一口气吊着，输水，抢救，抽积液，真的又疼又没意思。”
“我也知道你每天担心什么。担心我突然发病死掉了，担心甜甜回来，我又不是我了。”
陆沉京说几句话又开始气喘，抓过方揭明僵住的手臂猛吸了几口氧，“我就是想体面点儿，无论是什么，都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方揭明跟着重复。
“对，捡来的一条命，该留留该去去呗，”陆沉京说，“所以……你也不用瞒我，现在只有我能为自己做决定。”
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没人能为他签字了。
陆沉京说完，便不再去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揪着手腕上的珠子搓来搓去。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方揭明掰正他的脑袋，和他对视，“只是一个很小的异物，等你身体稳定，门诊手术就能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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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了针，陆沉京在医院就待不下去。
“走吧，去警局。”陆沉京戳了戳方揭明，“能不能也租个轮椅啊，我之前开过的那种。”
方揭明：“你看我像不像轮椅？哪儿都别去，继续卧床。”
“我还要配合调查。”
“嗯。”方揭明不置可否。
不知道方揭明究竟是怎么形容他的病情，总之最后是南屏配合着来了。
公事公办地问他和陆长空的关系，他们的交集又是如何。
“我只跟他同住过一晚，你们找到的清毒和辅助戒除的药物是后来医院开给我的，具体原因警局应该有记录。”陆沉京回忆道，“大概一周前，我跟陆长空借了止痛片，也许是还给他的时候拿混了。”
“为什么需要止痛片？”南屏问。
陆沉京没看一边的方揭明，小声道，“我肚子疼。”
南屏眼睛向下扫了一眼，继续问：“陆长空平时服用的精神类药物，你是否知情？”
“我只是看出他精神不好，但他没在大家面前犯过病，照片里很多是抓拍。”陆沉京摇头，“具体什么药，我没有看过。”
与南屏同行的警官也一直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真假：“对于陆长空的室友周兆，你了解多少？据我们了解，你跟他一直有矛盾。”
“周兆……”陆沉京皱眉，“这件事还与周兆有关？”
“你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
“周兆在很多年前就被领养了，只是每年寒暑假，会回来帮院里做义工。矛盾称不上，他性子比较烈，就找点小麻烦。”
陆沉京大概知道为什么南屏身边要跟着另一位警官，南屏跟他们都太熟了。
两人林林总总问了他不少，陆沉京知道的有效信息实在很少，南屏的表情一直没有松缓。
旁边的同事没再说话，只是关了录音笔，转而把方揭明叫出去问询。
门一关上，南屏的声音就有了温度：“你真是吓死我了，沉京。方揭明说你昏迷了，我马不停蹄赶过来。”
陆沉京哭笑不得：“他确实过分了。”
“怎么会肚子痛，不舒服很久吗？”南屏有点担心，“是不是之前帮你买的东西不太合适？”
“那个我没太用到……别担心，现在好很多了。”陆沉京说，“陆长空是在老爷子寿宴被带走的，老爷子气得直接进医院了。”
“有人报警，我们就得出警。”南屏苦着脸叹气，“在他房间的抽屉里，搜到片状新型毒|品，以及戒除类药物。”
“戒除类药物是为你特制的，有源可查。麻烦的是那瓶毒|品，上面只有两个人的指纹，陆长空和周兆。”
陆沉京想到周兆那招摇的一头红发：“尿检了吗？”
“检了，”南屏道，“阴性，他没吃。”
“周兆也没有？”
“没有。”
陆沉京松了口气，既然没吃，那还有救。
“但是陆长空体内有少量清毒药品的残余，不排除是有意或无意混吃了你的药。”南屏道，“毛发检测中，他长期服用的精神类药物也对结果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你们检测到了相关成分？”监测仪上的心跳开始加速，陆沉京道，“如果确定是处方药导致的，那你们应该在通告中标明。”
南屏两手抱臂，眉头紧锁，“我们也会写明，确实在房间中搜出新型毒|品。”
“陆长空和周兆都表示，对这瓶药的存在毫不知情，但周兆也在网上爆料过——一线当红|歌手竟是多年精神病患者。”
陆沉京惊住了：“周兆怎么会……？”
“时间也是大约一周前，他的匿名爆料被粉丝冲了，”南屏翻出截图，“今天消息出来，就插了翅膀了。”
“你觉得是周兆？”陆沉京眯着眼睛看了看，“可他只针对陆长空的病情，没有说他吸|毒。这样一来，反倒是有助于澄清他之前的黑料。”
陆长空的舞台事故一直被拿出来反复鞭尸，工作室严防死守陆长空患病的消息。被周兆爆出抑郁，舞台的事其实就有了解释。
“不会是周兆，”南屏不知想起什么，拇指碾了碾嘴唇，“他挺敢作敢当的。”
陆沉京：“南警官，你太主观了。”
“你认为会是陆长空用抑郁症做借口，为吸|毒打掩护吗？”
“当然不会。”
“这不就得了，可以主观，”南屏正经道，“但是要有证据。”
“药不可能凭空出现，”陆沉京问，“不能查监控吗？”
“是要查，但你们那一层，几乎没人住。走廊监控没启用，只有活动室的开着。”南屏说，“日常消毒、维护，那周还有一次较大的院内活动，来了不少亲属。”
“当然，该查的我们会继续查，包括周兆那些狐朋狗友。”
“总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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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