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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陆沉京猜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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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猜得没错,今天果真是个好天气。
足量的阳光洒在床前,他跟身上裹的被子一样,被晒得松松软软。
折腾大半夜,又流了不少血,陆沉京醒来时头重脚轻。
刚撑起身子,又不受控制地栽回床上。
他还穿着来时的衣服,棉质衣料上染着凌乱的暗色痕迹。
摸上去硬的,是已经凝固的血液。
被子上的阳光是有形状的。
生而无形,却被阴影塑造出不同的形态。
陆沉京把手掌摊开放在光里,看着光影的交织变换。
放空了一会儿,陆沉京慢吞吞坐起来。
房间不大,保持着多年前的装修风格。
这里曾经是方揭明的房间,后来方揭明每夜睡到他的床|上,也就闲置下来。
最后的最后,谌思危找借口来家里住了,方揭明才再次回到这里睡。
现在看来,已经许久没有生活过的痕迹了。
陆沉京拉开衣柜门,捡了几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换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失色的脸,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更显出几分单薄。
厨房飘来阵阵香气,方揭明在煮东西。
香味熟悉且诱人。
陆沉京尝试推了一把书房的门,没有推动。
如果他记得没错,东西当年就放在书房。
陆沉京顿了顿,往厨房里面走。
“做饭呢,方总。”陆沉京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问道。
方揭明听到他讲话,只是手臂顿了顿,不理他,也不回话。
这是把他当空气了。
彼时陆沉京可没受过这种待遇,一般都是他不搭理方揭明。
陆沉京没什么所谓,干脆坐在餐桌前等。
待方揭明煮好一锅肉燕,他已经想到自己要吃几个了。
方揭明只端了一副碗筷出来,坐在他对面,面不改色开始吃饭。
“?”陆沉京有些呆愣地看着方揭明。
方总身价见涨,吃饭都变得如此赏心悦目了。
再秀色可餐,也不妨碍陆沉京饿得心里发慌。
眼看着方揭明一碗热腾腾的肉燕都快炫光了,陆沉京实在忍不住了,“我说,就不能给我也来一碗?”
方揭明吃下最后一颗肉燕,搁了碗筷,手指随意地指向桌边的另一只碗。
陆沉京顺着看过去,好嘛,皮是皮馅是馅儿的,他昨天煮的肉燕丸子汤。
“那是给你煮的,”陆沉京说道,“你不记得吗,是你昨天非要吃饭。”
“我应该记得吗?”方揭明反问道,“我确实不记得,什么时候邀请你来了我家。”
陆沉京一哽,想了想才说:“这不光是你家吧,我来找陆沉京留给我的东西,只是没想到方总您日理万机,还能有时间来这里忆苦思甜。”
陆沉京眨了眨眼睛,又道,“我在医院替你挡了一命,昨天来这里还救你一命,你却连碗肉燕都不盛给我,这就是方总的待客之道吗?”
“待客之道。”方揭明笑了一声,“陆沉京留给你的东西,你五年前就都拿走了。”
“我说有就有。”陆沉京笃定道。
“时隔五年,你说有,就有了?”方揭明轻轻敲着桌板,似乎很随意地问道。
“是他给我托梦。”陆沉京搪塞着,眼睛已经开始向厨房飘,“他说……”
“他说什么?”
“嗯,”陆沉京看回方揭明面前空空如也的碗,“他说找不到的话,日夜难安,投胎都费劲。”
“那他要你找什么东西,找来有什么用?”方揭明盯着陆沉京,好像很在乎他的回答,“又让你拿去卖吗?”
“找——找什么,卖不卖,都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方总。”陆沉京饿得脑袋发沉,好险没说漏嘴,“到底还有没有了,我真的饿了”。
“没了。”方揭明看了他一阵,三两下把碗收拾走了。
“唉你……”陆沉京不信,跟着到厨房看了眼,果真是一只都不剩。
陆沉京胃里拧着,心脏也有些发闷。
天气很美丽,他的心情不太美丽。
他环顾四周,一点能下肚的都没找到,只有一个药盒干巴巴躺在茶几上,看着挺眼熟。
应该是南屏走之前帮他带的药。
陆沉京坐到地毯上,一粒粒往外倒。
他分不清哪些具体治疗什么,都是护士按量在给他配药。
但至少能根据格子确定哪些饭前吃,哪些饭后吃,哪些今天吃,哪些明天吃。
随便吧,其实都差不多。
陆沉京仰着脖颈,把手心里的药片全塞了进去。
药又多,他拿起手边的杯子,连吞了几口,待反应过来杯子里面是什么,已经晚了。
“唔嗯……”烈酒穿喉而过,灼烧着胃部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令陆沉京呼吸都停了几秒。
方揭明从厨房出来,几步就冲到陆沉京面前,略显急促地问道,“你喝什么了?”
声音很凶,陆沉京被吼得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就再也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杯子里的液体只剩下半杯,陆沉京手压在胃上,把自己缩到一起,“我没注意……”
方揭明扫过已经空了几格的分装药盒,脸色顿时沉下来,“你还吃药了?你就这么想死?”
陆沉京来不及回答,胃里便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抓住方揭明的衣袖,声嘶力竭呕了起来。
所幸是刚刚吞下去的酒和药,陆沉京也没吃其他东西。
几分钟后,药片混着酒液,被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
陆沉京仰面靠坐,捂着抽动不止的胃部,一动都懒得动了。
毁灭吧,活着已经够累了。
但凡方揭明肯留给他一颗肉燕,他也不至于饿得脑袋发昏,去吞药片。
“杯子里是什么,你自己闻不到?”方揭明冷冰冰地质问着,同时把真正的、温热的水递了过来,重重放在陆沉京手边。
陆沉京只是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却没有去拿。
他刚刚喝得急,哪里来得及看是酒还是水。
还不是因为方揭明,他不喝酒的话,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陆沉京幽幽看了一眼自己正对着的香炉,心道方揭明这些香如果真是烧给他,那他祝方揭明永远不能心想事成,肉燕下一个破一个。
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身怨念往外走。
方揭明抓住陆沉京的手腕,黑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要去哪?”
“不去哪儿,我回家。”陆沉京闷着气,没多想就说了,说出来自己也是一愣。
他根本不知道谌思危家在哪儿。
再说了,谌思危的家,现在应该是南屏的家。
他陆沉京,左右还是没有家的。
“借个手机,我让南屏来接我。”陆沉京身无分文,也没有手机。
若是南屏不来接他,他估计自己再待下去,就见不到下一个好天气了。
“陆沉京的东西,不找了吗?”方揭明轻声问道。
“不想找了。”陆沉京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方揭明口中说出来,心里更气,急得去甩方揭明的手。
可怎么都甩不掉,反倒是过于长的手串被甩下来,砸在方揭明的脚边。
手腕的桎梏松开了,陆沉京的心再次空了一瞬,随即被更沉的烦躁填满。
“我不是故意的。”陆沉京说。
方揭明没有说话,他把手串捡起来,握在手心轻轻揉搓,明显是心疼了。
陆沉京走到门口,压下了门把。
压不动。
陆沉京去解下面的门锁,却被跟过来的方揭明再次拦住。
“你真要走?”方揭明抓着陆沉京细瘦的胳膊。
陆沉京不回话,继续扭着锁头。
“走去哪儿?你出院了。”方揭明将人拉得踉跄几步,“医院的事情没解决,你就这么出去送死?”
“那是你的事情,我是因为你差点没命,”陆沉京迎上那双黑而沉的眼睛,只是一眼便酸了眼眶,“那是你该处理的事。”
“我会处理。”方揭明道,“处理好之前,你都在这里待着。”
“我在这里待着,”陆沉京冷笑一声,眼眶更红,“我在这里待着,等着饿死吗?”
两人争执之间,门突然从外面被扭开了。
“哟,怎么都站在这儿,”陈峙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看了看僵持不下的两人,“饿急眼了在门口等饭那?小谌,快吃饭了,我跑了好几条街。”
“……陈医生?”陆沉京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外的陈峙。
“不错,记忆力恢复得还可以,知道认人了。”陈峙堪称和蔼地点点头,把手上的青菜递给沉默着的方揭明,“先吃点东西,你的药估计得下午才送过来。”
陆沉京被陈峙按回餐桌,看着碗里蒸腾的雾气,轻轻按了按眼周。
他自己也想不通,曾经万合的CEO,竟然会因为一碗吃不到的肉燕红了眼睛。
陈峙给他买的也是馄饨,比肉燕要小一些,单薄一些,味道也没有那么香。
可惜陆沉京已经毫无胃口,勉强喝了几口汤。
方揭明在处理他刚刚吐掉的酒和药片,只看得到一个背影。
陈峙见陆沉京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开口劝道,“小谌多吃点,方揭明特意让我买的素馅儿。”
“素馅?”
“对啊,痛风发作不能吃肉,要尽量清淡饮食。”陈峙说着,指了指陆沉京肿胀的粉色骨节,“你看看,你关节肿得,什么样子了都。”
陆沉京蜷了蜷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