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阳》牙签盒子

1、第一章 少

　　少年站在公交车站台边，无神的盯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看，始终没有上车。

　　鞋头粘了雨后的泥水，看着没由来的有些烦躁。沈随掏了半天兜除了一个手机什么也没有。

　　站台后边儿有个小卖部，沈随想过去买包纸巾，都走到门口了又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他站定，缓了缓，低声骂了句什么，才问店主要了纸巾。

　　鞋头干净了，心情也没好多少。

　　付钱的时候，一打开手机，十多个未接。站在站台发呆没注意，震那么久也没发现。刚想开个勿扰，又有电话打进来了，沈随都没注意就给莫名其妙的接通了。

　　“喂？”沈随语气十分不和善。

　　电话那头的人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没说话，沈随皱了皱眉，一个反手就想把电话挂了。

　　“哟！谁招你了，这么冲？”电话那头的人半开玩笑的说到。

　　“江韬？”沈随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你哪呢？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江韬唠叨道。

　　这句话不知道触着沈随哪莫名其妙来的逆鳞，没等江韬说完话就挂了。

　　也不知道这厮要说些什么，开头全是废话，沈随正烦着，刚要把手机揣回兜里电话又响了。

　　沈随“啧”了一声还是把电话接起来了。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别用那七大姑八大姨的口气跟我说话。”沈随正烦着，火大。

　　“行行行，你别挂电话……”

　　“三……”

　　“我看你爸车了在小区底下正往停车场里开我瞥了一眼你爸还载着个人看着像是沈恒。”江韬跟开了倍速似的，说话都不带喘气儿。

　　沈随说：“知道了。”

　　江韬疑问：“你这什么反应？”

　　沈随：“沈恒今一早就跟我说了。”

　　“你爸过去干嘛啊，你不回去看看？”江韬刚问完，发现有点不合适，“随啊，我也不是打听什么，我就看你平时跟你爸也不太对付，我……”

　　“没事儿，他过来跟我妈复婚的。”

　　沈随语气淡淡。

　　“……这好事啊，我虽然不知道当初怎么回事，但也觉得挺可惜的，叔和姨都挺好俩人，怎么突然就说离就离了……”江韬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说着说着就没声儿了。

　　沈随语气不变，“既然沈恒在，你也不用操心了，有事沈恒会跟我说。”

　　“行，那我挂了啊。”

　　江韬又想起什么“等会儿，等会儿，还有个事儿。”

　　“说。”

　　“老付那分班出来了，我搁三班去了。”

　　付国兴是沈随的班主任。

　　“哦，那你走好。”沈随顿了顿，“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怎么可能，那还不得被你怼死。这学期有几个竞赛，老付打你电话打不通，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江韬说。

　　“竞赛？不是下学期吗，这才分完班呢，你是不是听错了？”沈随有些没听明白。

　　“我也不知道啊，我连我上了哪几本书都不知道，我会知道这个？你自己去问老付吧，好像是什么高二年级组的比赛。老付还跟我提了一嘴霞姐，含含糊糊的，我也不记得说了什么了。”其实江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霞是沈随的前班主任。

　　“你倒是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知。”

　　说到这，江韬突然就自豪起来了：“我这人没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正确的定位自己。”

　　“可把你厉害死了。”沈随说，“行吧，到时候看，我待会儿给老付回个电话。”

　　“那行。唉，我妈给我打电话呢，我挂了啊。”

　　“嗯。”

　　沈随翻了翻手机，好几个未接。老妈打过一个，没通就没打了，通知栏里有提示，他切到微信：

　　――小随，你在哪儿？

　　――我买了排骨打算炖汤，小恒今晚跟我们一起吃饭。

　　――小随，你什么时候回来？方便的话给妈妈回个电话。

　　沈随拨通电话。

　　“喂，妈。”

　　“小随……”

　　“妈，我在学校这边呢，我饭点儿前肯定回来，您别担心。”沈随宽慰些林秋维。

　　“好，我在弄排骨呢，待会给你炖汤喝。”林秋维笑着说。

　　沈随笑：“好，知道了妈，说得我都馋了。”

　　“那你路上小心点，妈挂了啊。”

　　“好。”

　　挂完电话刚沈随就上了公交。

　　手机提示音响起。

　　——路上小心

　　是老妈发过来的，沈随一边打算回个消息，一边习惯性往后车厢走。

　　“艹！”他一个踉跄，一手抓住手机，另外一只手扶住座椅才勉强让自己没有被不明物体绊倒。

　　他刚刚看手机没注意到，公交车靠外的座位上睡着个人。

　　这人双手环抱，脑袋跟倒挂在座椅上似的，整个脸都快倒过来了，可能是拿来遮脸的鸭舌帽堪堪横在下巴和椅背上，戴个黑口罩，虽然看不见鼻子，但是目测鼻孔已经指天了。长腿伸出来一大截，占了整个过道的一大半。

　　啧，公交车上都能睡成这样，人才啊！

　　沈随刚站稳，“罪魁祸首”也醒了。沈随看他疑迟了几秒似乎是在问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干什么一系列问题后清醒了过来。

　　“刚刚我是不是绊到你了，没事吧？不好意思啊。”周阳坐直，本就不太稳的帽子掉在了地上，也没来得及去捡，先道了个歉。

　　人都道歉了，沈随也不好说什么，本来也没想说什么。还是接着往后车厢走。

　　沈随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大概没看黄历，或者是跟这趟公交车有仇。

　　他还没来得及跟道歉的人点头示意，师傅开车了。

　　惯性甩得沈随整个人往后车厢扑，这势头大概是要跟过道来个亲密接触。

　　沈随下意识伸手抓椅子，还没抓住椅子就被一只手拦截了。那只手一使劲，沈随被抡了半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膝盖就磕在座椅上，动静不小。

　　“嘶！艹！”膝盖一阵酸麻，沈随没忍住，二次爆粗口。

　　“你没事吧？”“罪魁祸首”问。

　　沈随扶着椅背站起来，看向对他造成二次伤害的人，说：“本来没事的，被你抡了半圈就有事儿了。”

　　沈随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这下撞得不轻，还好他另一只手抓住了座椅，要不他就得当场给对面这人跪下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痛不痛啊……我听着挺痛的，前面有个药店，我下去给你买点喷雾什么的你先用着，不行的话去医院看看。”周阳也挺不好意思的，睡个觉能搞个连环事故。

　　等沈随坐下，周阳捡起了地上的帽子，拍拍灰重新带好。

　　周阳扶了扶帽子，他是真不好意思，人刚上车这又是把人绊了，又是把人抡了撞座椅上。“你要去哪，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沈随加重力度又揉了揉膝盖，嘶，是真的疼啊。又听到这句话，还没抽气就笑了，“你拿什么送我？”

　　“啊？这，实在不行我可以背你啊。”周阳意识也不知道怎么办。

　　“别了吧，我没事。”沈随给整笑了。

　　“真的？”

　　“煮的。”

　　“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脸皮够厚就不会不好意思了。”沈随嘴快说了一句。

　　周阳：“……”行吧，看样子是没事了。

　　终于没声儿了啊，沈随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太能应付“过于热情”的人。

　　沈随也懒得挪座位了，刚演完一部“动作电影”还负了伤，真挺累的。

　　手机打开，一看那句“路上小心”膝盖就一阵疼。

　　周阳下车的时候犹豫地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沈随，还是放弃了搭话。

　　“喂？”刚下车，周阳就接了个电话，看了看名，就先在公交车站边上打转。

　　“周阳，我许度啊，听说你回来了？”许度说。

　　“不用听说，我现在就在兴城。”周阳没好气的说。

　　许度尴尬的笑了笑：“要不要出来玩玩，哥儿几个给你接风洗尘。”

　　“我就出去玩了一转，有什么尘好洗的。你们慢慢玩，再过两天我就开学了，再出去晃，我爸得扒我一层皮。”周阳说。

　　“别啊，你看你都要开学了，这不出来聚聚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见得到。”许度说。

　　周阳有些不耐烦：“我们学校又不是出不去。别绕弯子了，说吧，什么事？”

　　“其实也没多大事……”许度犹豫道。

　　周阳打断许度说:“没多大事我就不去了，我这开学分班考试呢。”

　　“什么考试你在意过了，就别骗我了。你听我说，就秦容那事，你就别生气了，大家出来玩一趟，就啥事都解决了。”许度说。

　　“你收了他什么，该还的还回去，不该不该管的事别管。我也不是没给你提过醒，他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得蹲局子。你们要扯着他混我也管不着，只是别扯上我就行。”周阳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周阳，你别说了，秦容他在边上呢。”许度压了压声音。

　　“那整好了，我就说给他听的，好好一少爷，出来乱混什么？”

　　“周阳！”电话里传来气势汹汹的声音，周阳一听就知道，就是刚刚许度提到的“小少爷”秦容。

　　周阳猝不及防被炸了一下，随后把手机拉远了些，问：“什么事？”

　　“你那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是不是没脑子，什么意思都要等着我给你讲？”周阳刚被炸了一耳朵，心情不好：“说话声儿小点，吃炸药了么，打个电话还要昭告全世界还是怎么的？”

　　秦容显然忽视了他说的话，说：“你别以为你跟叶然关系好能怎样，我把你那些破事捅了让全校都知道，我看你怎么办！”

　　“哦豁，我有什么破事儿，说来听听？是欺凌弱小。还是不尊老爱幼了？现实点的――跟着校外的小混混们混所谓‘□□’？或者像某人一样打架都打进公安局里了？别傻了，赶紧晃晃脑袋，水装太多了。”周阳笑了，这玩意儿真的没带脑子出门。

　　秦容明显顿了顿，没什么底气的说：“……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逼你什么了？我怎么逼你了？别逗了好吗。捅什么破事儿，你捅马蜂窝都不关我事儿，别被蛰死在家门口到时候还倒打一耙。”周阳耐着性子才没把电话挂掉。

　　电话那头许度小声劝着秦容，把人毛捋顺了也不敢耽搁，拿起电话接着劝周阳。

　　“小周啊，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就气急了才说的胡话。”许度劝。

　　“都多大了，气急了还能说这种胡话，说他是小学生人小学生都不认。”

　　“周阳，你就少说两句吧。”

　　“……不是，许度，你们都什么脾气呢？我就一学生，能掺和多大事儿？你不去找叶然哥老往我这撞是干什么？”周阳说。

　　叶然是这片儿的老大。

　　周阳没等他回答，接着说：“不会是叶然哥也没打算让他这茬跟你们混吧，想从我这钻空子，小爷不是你们这么能糊弄的。再提醒你一句，趁叶然哥还没插手管这件事，欠的人情该还的赶紧还了吧，要不然……算了，你要作死我也拦不住是不是？”

　　周阳冷着脸把电话挂了，揉了揉太阳穴，换了副轻松的表情才往“sky”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