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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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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日不醒,你们就在这跪一日!”
“尤其是你!让你在旁边守着,那马是怎么被惊了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啪啪”几声鞭子落下之声,夹杂着几声隐忍的闷哼。
鞭打声持续许久,白柒柒被吵醒了。
睁开眼,她不适的抬手挡住了眼前的光,傍晚的光并不刺眼,况且还隔了一层帘子,只是她不习惯,上一次看见天光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这里显然不是她之前待的地方,不阴冷,不黑暗,却……有血腥气。
帘外的轮廓稚嫩且熟悉,白柒柒有些恍惚,低头看自己手心,没有用魔章刻下的赤红,从前的印记好像都灰飞烟灭,化为乌有了。
手心溅上水渍,手心没有魔章,她......回到了六百年前。
有人发现她醒了,轻轻拉开帘子,探出脑袋来:“公主你醒了!你吓死奴婢了呜呜呜……公主你怎么哭了?是哪摔疼了吗?”
白柒柒连忙擦干脸上泪痕,摇摇头:“没有,没有哪疼。”
拿着鞭子的人见白柒柒醒了,打的更加卖力了:“叫你看护不周!”
一道道鞭痕落在那个少年人身上,白柒柒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年少时的黎褚。
当年她为报宿樱公主恩情,答应在她死后,替她照顾她不得宠的母妃五年,而黎褚正是她手下的侍卫。
在那五年中,她与未来的三界祸首相处五年。身份有别,平日里倒也无甚交集,六百年后她被黎褚抓到关押之时,他好像也早就忘记她了。
白柒柒出声制止:“可以了。”
那鞭子应声收了回去,下人弓着腰过来谄媚道:“公主,奴才教训了他,要是下次犯这种错伤了公主,惹公主不开心,奴才连他骨头都打烂!”
骨头都打烂?
白柒柒视线越过他,看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其实也差不离了。
不过,是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吧,上古魔尊的血脉,哪能这么轻易的就死去?
眼前发生的一切似在梦中,白柒柒用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尾渐渐泛红。
不是梦。
那个曾经屠戮苍生,残忍血腥的大魔,如今跪倒在自己面前。
苟延残喘,狼狈不堪。
想必是兄长给她假死的药起作用了,只不过没想到,还能回到六百年前。
黎褚当上魔君后大开杀戒,世间生灵涂炭,自从神界三千年前下了封锁令之后,世间再无真神,仙门独守一方遗世仙境,无神灵庇佑,得道者无法飞升,早已不是魔界对手。
最后眼见着仙境失守,天地被魔雾吞噬,众仙被刻下魔章,忍受耻辱与痛苦沦为魔族。
她瞄了地上之人一眼,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她只留了地上的那个少年,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少年疼痛难忍却被克制的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她从床边的匣子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色药瓶,来到少年跟前。
幽兰的香气冲散萦绕鼻尖的血腥,黎褚看见一双素净娇嫩的手在地上放了个瓶子,额间碎发被汗打湿,凌乱地扒在他脸侧,他眼中沉寂幽深。
喘息声止住了,却陷入了另一种寂静的尴尬之中。
那地上的少年指节僵硬地动了,刚刚疼的厉害,他把手攥得紧紧的,现在有些伸展不开了。
拿到地上的瓶子,他踉跄起身,脸上状似是感激的情绪有些扭曲:“多谢公主。”
白柒柒看他身上的伤,地上也是他的血,只是看护不周,驱马的车夫尚不至如此,他又何必被打得皮开肉绽。
她虽对他有恨,但明是非:“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攥着药瓶的指节稍稍收紧,只听那少年说:“不用了。”
听不出情绪,但白柒柒知道,他们的下场会比她给的更糟。
当今魔君即位时并没有一把应召血脉降世的魔器,也正因如此,千年来魔界不曾出现讨伐之意。
直到那天六百年前,一黑衣少年用一把策邪刀,将魔君挫骨扬灰时,三界幡然醒悟,原来此人才是真正的魔君。
自那日起,魔界迎来了他们真正的君主,三界平衡再次颠倒。
而在那六百年前,白柒柒被师父赶下山,替那宿樱公主活着的那段时间里,她与那少年魔君相处了三年之久。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时一颗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日后竟可颠倒世界的局势。
第三日,入夜,她传了之前对着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侍女,那小婢子乖乖跪在殿中,恭恭敬敬地看着她:“公主有何吩咐,奴婢马上去做。”
白柒柒在脑海中想她的名字,半晌磕磕绊绊道:“竹…山竹,把前几日跪在这的那个小侍卫叫过来。”
“是。”
小姑娘表情并无异样,看来是叫对了,白柒柒擦着额头松了口气。
片刻后,她带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脸上仍有阴翳之气,神色警惕地盯着白柒柒。
他袖口间隐约可见被鞭打的伤痕,只有被水清理过的痕迹,看来是提防着她,怕她白柒柒在药里下毒。
在她印象中,黎褚即便是受伤也能在不出一日的时间内恢复如初,现在的他竟羸弱如此。
她唤他过来,嗓音如清泉轻聆悦耳,在他心头拂过,生起异样之感。
黎褚挪步到她身前,那手落在他发梢,带着今早闻到的那抹幽兰香,他蹙眉不适地后退半步。
白柒柒见他疑惑中夹杂着警惕地看着自己,没想到这时候的黎褚戒备心就那么强了,她摊开手给他看,眼里是天真纯净:“你发梢沾到雨水了。”
那手摊开,透亮的水渍在她藕粉指尖,本就白皙的手在此刻显得几分通透。
白柒柒收回手,随意地在袖子上擦了擦,看来现在的黎褚当真与凡人无二分别,她在他身上动了手脚都没发现。
她大大方方解释道:“我叫你过来没有想惩罚你的意思,白天他们打你打的也挺重的。我叫你来,是让你从今日起,就留在我门口守夜。你在我身边,是我身边的人,日后他们也不敢随意欺负你。”
她顿了顿,试探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黎褚抿着嘴好半天没有说话,手背在身后,那原本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如今淋了雨,本该又疼又痒,可现在又疼又痒的不是伤口,却是他的心。
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很怪异……他目光打量着她:“公主安排,我……自当遵命。”
离的越进,那感觉就刺的他越深。
白柒柒也奇怪,就算她安排黎褚在自己身边目的不纯,但黎褚又不可能知道她其实打的是那个主意。
给了他一个庇护,他怎么还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她看起来很坏很不值得信任吗?
没有啊……白柒柒来回踱步沉思,她记得她一直以来风评都很好啊?
想不出为什么,谁知道这魔王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人有疑心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该反思人明明不是她!
白柒柒心里想管他的,指了指门外:“既然没意见,那今晚你就在门外守着吧。”
黎褚还算规矩地朝她行了个礼,推门出去了。门窗上投下少年剪影,抱剑而倚,身形笔直。
后来的几日,到了这个时间黎褚就回来守夜。宫里的下人显然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了,黎褚每夜也是兢兢业业得来值夜。
她想黎褚这个时候看起来就跟正常的少年郎一般,只不过与常人相比有些寡言,多一些攻击性,为何后面会变得如此?
白柒柒给自己脑门来了一掌,对敌人仁慈就是怼自己残忍!
相安无事,一个月过去了,宫里开始传宿樱公主看上了守夜小侍卫。
要不是山竹告诉她,白柒柒可能下个月还被蒙在鼓里,就说怎么最近走在路上旁人都有意无意望她这边看一眼。
太无耻了……简直是太无耻了!
气得她一手拍到了桌子上,吓得对面的山竹差点从椅子摔下去。
她果断从椅子上站起来,瞄白柒柒脸色道:“要不公主……我还是站着吧……”
白柒柒脸上愤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朝山竹挥了下手:“没事,你坐下。”
她是疯了吗喜欢黎褚!这到底是谁传的!
山竹忐忑的坐下,安静的气氛让她如坐针毡。
良久,白柒柒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反复提醒自己现在还是个公主,这才开口道:“刚刚失态了,那这件事黎褚知道吗?”
山竹擦擦汗,回想了下:“我不知道…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奴婢这就叫人去查查。”
她逃也似的溜出了门,再待下去,她就要承认是她说的了!山竹在心里默念了三百遍祸从口出,并用实际行动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白柒柒捂着额头郁闷,自然没看到这一幕。
到今晚黎褚来守夜的时候,白柒柒望着门上的那道剪影,脑子里浮现白天里山竹说的话。
上一世虽跟黎褚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但她无意看见过那黎褚房间抽屉里居然有一副自己的画像。
以防万一,白柒柒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穿好外套出去,准备去套一下黎褚的话。
正值春分,庭前梨花开了满树,风起时,花散如雪,洋洋洒洒吹落到阶前。
黑衣少年肩上和发间早已停落几许,身后门动,他回首看去。
白柒柒肤如玉瓷,白的透净,长发散落腰际,一双眸子如剪水,清冷灵动。
他虽夜夜守在门前,却很少看见她,想起白日里听见的那些传闻,少年垂下眼睑,将头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