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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齁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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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菲越跑越诧异,她寻思着,自己哪怕喝酒喝断片,也不至于连做没做过都感觉不出来吧?
更何况季盈生战斗力又不弱,她要真做了一晚上,怎么会腰不酸也不痛?
于是,跑完步,李安菲去翻卧室和卫生间的垃圾桶,找前一天晚上的套。
好家伙,卧室三个,浴室两个,客厅还有一个。
“这么野的吗?”李安菲拎着三个垃圾袋,眼睛瞪得像铜铃,“不会是你偷偷背着我自己撸的吧?”
“一口气撸六个?是不是有点大病?”季盈生翻了个白眼,像累死的老牛一样翻过身给她留了个屁股。
季盈生用枕头蒙着脸说:“要么戒酒,要么以后喝完酒不准来找我。”
李安菲觉得初恋弟弟变了,弟弟以前不会对姐姐那么冷淡的。
于是,这天晚上,李安菲被剥夺了留宿主卧的资格,抱着被子灰溜溜去了客房。
她第二天一早在厨房拍黄瓜,看见季盈生捧了杯牛奶抱着平板刷晨间新闻,李安菲夺了他的杯子把牛奶一饮而尽。
季盈生抬头看她。
李安菲打了个奶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六个套是……”
季盈生说:“没有。”
李安菲:“你不要打断我,我是说……”
季盈生冷淡说:“感觉姐姐不会说什么好话,我拒绝听。”
过了一会儿,季盈生补充道:“顺带一提,我是不会浪费言灵让姐姐喝酒断片的。”
李安菲说:“什么消除疲劳的之类的也没有吗?”
季盈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好吧,”李安菲耷拉下脑袋,“其实我也觉得可能有点扯,还有另外一种假设,就是我的体力和恢复力可能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李安菲说:“之前你说你会言灵,我之所以那么快相信,也是因为自己身上有差不多的怪事。”
李安菲耸耸肩说:“我身体素质挺好,你知道的。”
这次,季盈生忽然凝神,态度认真起来。
季盈生盯着李安菲,沉默了一阵,说:“水生,出来。”
水球球从季盈生掌心窜出来,被季盈生摁在了李安菲的额头上。
李安菲感觉额头冰冰凉凉的,没过一会儿,季盈生把水球收回去。
李安菲问:“怎么样?”
“检查了一下,”季盈生说,“确实有问题。”
李安菲问:“啥问题。”
“不知道,”季盈生摇摇头,“还得再确认一下。”
小区里有标准的400米跑道,季盈生拉着李安菲下楼,掐了个表,让李安菲跑了一组八百。
“停。”
李安菲轻喘了口气,立在原地。
她刚才的跑步速度,在普通人眼里,基本已经等于全程冲刺了。
“1分54。”
季盈生掏手机查了查,说:“恭喜,国家一级运动员男子标准。”
“意思是我有机会参加田径奥运会?”李安菲挑眉。
季盈生说:“或许。领奖的时候记得提一下我的名字。”
风凉话不说,李安菲冲刺跑了组800,汗都没怎么流,明显是身体素质又上了一个档次。
李安菲问:“会不会是有灵附在了我身上?跟那天的海豚一样?”
季盈生说:“大多数的灵,包括式神在内,在依附凭借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挑选人类作为载体。”
李安菲问:“那你的水生……”
季盈生:“它不太一样。”
季盈生把秒表掐回零,揣好说:“当然,也不排除你被灵寄生的可能。”
李安菲挠了挠头,苦恼地问:“那怎么办?”
季盈生抬眸扫了她一眼,睫毛又浓又密,淡定地说了一声:“去医院做趟体检。”
李安菲瞪大眼:“光体检?你一个玄学工作者,就没啥别的办法了吗?”
“言灵又不是万能的,”季盈生淡淡说,“你要相信科学。”
被科学说服的李安菲,在下一个周六空腹去医院,全套体了个检。
B超、抽血、尿检、心电图一套走下来,出医院的时候,李安菲满面的愁苦。
“还好吗?”季盈生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有股书生相,“姐姐看上去很痛的样子。”
“是我的存款在痛,”李安菲抹了把脸,“你说让我体检,没说体检两小时要花三千二。”
弟弟一句话,让姐姐为他怒花三千块。
“检查的是姐姐的身体,当然得你自己出钱。”季盈生理所当然地说。
知道李安菲空腹抽血,季盈生去蛋糕店买了两个蛋挞,递给李安菲,让她填填肚子。
李安菲在内科医技楼下的花园小亭子里把蛋挞吃了,抬头看了眼季盈生,灵机一动问:“不是说不陪我体检吗?你现在是来接我回去的?”
“不,”季盈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家医院停尸房今天有订单,我来工作。”
今天季盈生的脸,又是三十几岁男人的模样。
他皮肤苍白,戴了个银框无镜片的方形眼镜。一个月过去,青茬的头发长了些,季盈生穿搭稍微打理一下,就能像模像样地摆出学术研究者的范儿。
李安菲正放假闲得慌,对季盈生的工作内容格外好奇。
她眉飞色舞问:“干什么?防诈尸?我能看看吗?”
季盈生摇了摇头,淡淡说:“装尸体的冰柜闹了点小脾气,需要调解。”
说到这里,季盈生眼神轻轻朝李安菲飘了一下,说:“你要跟着也行,去之前先买两瓶水。”
李安菲抖了抖:“买水干嘛?”
季盈生缓缓吐出两个字:“口渴。”
现实是,医院停尸房管理很严,李安菲捧着两瓶水陪季盈生下负一楼,第一道门都没踏过去呢,就被人给拦住。
“季先生,您来了。”一个医院的管理人员特意等在出口处。
“嗯。”季盈生点点头,从李安菲手里接过水,出示了一下证件,就转回头对李安菲说:“在外面等我,不想等可以先回去。”
“哦,那我还是等等吧。”李安菲闲着也没事做。
“小姑娘,等男朋友呐?”保安看李安菲亲切,给她搬了个小马扎坐着,
李安菲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保安聊天,从医院的执勤薪水和两班倒的工作时间,聊到保安家刚结婚的大侄女。
聊了俩小时,李安菲了解到,停尸房保安这份工作,月薪六千,五险一金,做二休一,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岗。
就在她寻思着上哪儿应聘保安的时候,微信“叮咚”响了一下。
居然是季盈生给她发来的消息。
这还是自打俩人十年后重新加上微信以来,季盈生给她说的第一句话。
季盈生:“没走?”
李安菲:“没。”
季盈生说:“再买两瓶水,送进来。”
显然这家医院太平间不设饮水机,连保安都是自个儿提溜着暖水壶来上白夜班,李安菲捏着两瓶矿泉水到大门边,发现刚才那个接待季盈生的主任笑着来引她进去了。
李安菲颤颤巍巍地跟着走进去。
到最里头,成排的冰柜靠墙齐放,李安菲看见季盈生。
男人居然也搞了个小马扎,盘腿蹲坐在冰柜前的水泥地上。
季盈生和大排冰柜面对面坐着,这么小个草垛,男人大长腿紧凑地盘曲在上面,显得略有些滑稽。
男人脚边立了两个喝空的塑料瓶,见到李安菲,季盈生斜瞥眼,说了声:“来了?”
他朝李安菲伸手,她把水递给他。
看见季盈生拧了瓶盖喝水,李安菲立在旁边,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跳了一下,高低蹦出来一句:“是吃啥咸了吗渴成这样?”
“嗖!”
一下,负一楼,冷风不知从太平间的哪处呼一下灌进来,把李安菲头发吹乱。
“哐!哐!哐!”
上下十几扇冰柜的尸体冷藏箱门开始不断开合,像是在宣泄着愤懑和不满。
透过箱门敞开的缝隙,还能看到里面尸|体的脚。
“啊!”
刚才引导李安菲进来的医院某主任尖叫一声,早吓跑了。
李安菲手足无措,龇牙,尴尬地说了声:“那啥,开个玩笑。”
“……”季盈生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他倒也没生气,没斥责她,只是转过头,继续对着冰柜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季盈生说:“……对,我知道。”
某扇门“哐哐”两声,季盈生又说:“……她是我的同伴,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季盈生:“……不是死人,不能吃。”
季盈生:“嗯……我在听,你说……”
李安菲就在一旁,静静地听季盈生在空荡荡的太平间里,吹着冷飕飕的风,跟闹脾气的冰柜对话。
男人和冰柜一聊就是一下午。
而且这男人和冰柜说话的语气贼温柔,贼体贴,就像是在对情人的呢喃絮语一样。
“……”李安菲回忆了一下最近几周,自己因为过度索取被男人赶到客房时,男人对她的冷淡态度,霎时间有点不是滋味。
人不如冰柜。
到黄昏的时候,季盈生终于结束工作,和冰柜告别,并带着李安菲出了太平间。
站在医院门口,李安菲说:“所以言灵师的工作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调解大多数是这样,”季盈生翻眼皮看她一眼,“不然你以为?”
李安菲局促地笑了笑:“我寻思着怎么着也得动动胳膊腿吧?”
不然季盈生天天牟足了劲健身练腱子肉,是纯粹为了好看?
“太危险的单子我一般不接,”季盈生说,“而且能用嘴解决的事,也没必要动手。”
像今天停尸房的冰柜跟季盈生反映的事——
这家医院太平间的小主管暗地里是个冥|婚中介,在死者家属和农村冥|婚买方之间左右逢源,倒卖年轻女性尸体。
冰柜为那些逝去的女孩子们打抱不平,生气不已,于是开始拒绝营业,把塞进去的每个女性尸|体都挨个吐出来,导致家属不得不将尸体转移到其他地方的太平间。
而季盈生需要做的,就是安抚冰柜,并把冰柜的话整理出细节来,上交给雇佣他的客户。
至于客户如何收集证据整顿医院的小主管,那都是客户的事,与言灵师无关。
不过,想到要在停尸房独自对着冰柜说话说一下午,李安菲还是摸了摸鸡皮疙瘩。
回家的路上,李安菲歉意地看着季盈生:“我以后再也不嫌弃你在家话少了。”
换她每天的工作是陪未知生物聊天,她回了家也半个字都不想往外蹦跶。
这么一想,李安菲看向季盈生的视线愈发同情。
季盈生冷淡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留着李安菲独自感动。
晚上炒菜的时候,因为同情过度,李安菲不小心往锅里多放了一勺盐。
季盈生面不改色地把齁咸的番茄鸡蛋咽下喉咙,然后多炫了半碗饭。
饭桌上,捏着筷子,季盈生说:“你知道今天那句话为什么会惹它生气吗?”
李安菲:“啥?”
季盈生说的是冰柜白天闹脾气的事。
“因为你说中了。”
季盈生吃掉最后一筷子番茄鸡蛋,掐着李安菲的下巴,嘴对嘴亲上来,把菜渡到她嘴里。
季盈生淡定地说:“它觉得它吃的真的很咸。”
下一句,季盈生说:“我也是。”
说完,男人收拾碗筷进了厨房,留下李安菲在原地被咸出了眼泪。
“咳咳。”
李安菲疯狂灌水,缓了好一阵,抬头,才看见男人悠悠哉哉地把锅碗放进洗碗机里。
好嘛。李安菲打了个水嗝。
怪不得,今晚季盈生护着那盘番茄鸡蛋,跟野狗护食似的,一口也不让她吃。
她还以为是自己厨艺见长了呢。
再联想到冰柜吃啥玩意儿才会觉得咸,李安菲整个人都不好了。
隔天是周日,下午四点,李安菲的体检报告出了。
她戳着医院的微信公众号,乐呵呵地把屏幕怼到季盈生面前:“你看,我啥事也没有。”
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季盈生正准备出门,刚套上鞋,看了她的体检报告一眼,说:“恭喜。”
李安菲问:“那我身上还有灵吗?”
“身体没受伤害的话,哪怕有,也不是恶灵,”季盈生说,“如果真是恶灵,水生也不会这么亲近你。”
“那就好,”李安菲长吁了一口气,看他拧门把手,问,“你要去哪儿?”
“坟场,有一块哭个不停的墓碑,需要安慰一下。”
季盈生顿了顿,微微一笑,问:“姐姐要一起吗?”
“不用了,谢谢。”李安菲僵硬地摇了摇头,同样业务性地回以一笑。
说起来,和前男友分手正好一个月,这天,李安菲微信收到消防员发的消息。
一张照片,打了石膏的手臂。
对方说:“我已经拆掉石膏了,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真体贴,重伤初愈才好意思约前女友见面,生怕前女友自责。
李安菲想到还没来得及还的那条五千块钱的发带,欣然同意。
隔天,李安菲出门的时候,穿了件浅咖色半身裙,披着珍珠缀羊绒小外套,蹬了双高帮小皮靴,又美又俏。
季盈生看她化了妆,登时就觉得不妙。
男人裹着老棉大衣塞在沙发上,放下手里的书,柔声问:“姐姐要出门吗?见朋友?”
李安菲听他这温柔得不寻常的腔调,不自觉抖了一下。
面对季盈生扫描仪似的视线,她愣是不好意思说自己要去见前男友,只能打哈哈说:“啊啊是啊是啊,我吃顿饭就回来了。”
说完,李安菲嘭地砸了门就往外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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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员的本名叫戚冉。
李安菲和戚冉是在喝酒的时候认识的。
说起来挺巧,好久没见到戚冉,今天到了咖啡厅,第一眼看到人,李安菲居然觉得戚冉的样子,和那天晚上在沙滩酒吧上遇见的易容成棕皮、穿白背心的季盈生非常像。
眼下,落座,李安菲和戚冉对视了一阵。
戚冉说:“我差不多快要恢复了,等这周复健完,下周就要回到队上。”
“哦,”李安菲点点头,“恭喜。”
“抱歉,”等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忽然,戚冉自责地低下头,握紧拳说,“那天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扔下你就跑了。这么久没联系,你应该已经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此言一出,李安菲惊讶地瞳孔放大,缓缓张了张嘴:“啥?”
戚冉浑然不觉,缓缓握住李安菲的手,真诚地对她说:“菲菲,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