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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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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和李家多年的老相识,两户门挨着门,都住在一个老旧小区里。
房车在小县城里太显眼,李安菲爱大车,却不爱出风头,回家这趟上路,她特意租了辆大型号的悍马。
到县城里,小区入口门太窄进不去,悍马就只能停在路边上。
要进曹家,空手上门不大礼貌,李安菲在楼下买了一桶油和一箱牛奶,季盈生就跟在她身后帮她提着。
旧小区楼房发黄,路过的电瓶车碾过窨井盖“嘎嘣”一声响。
天空阴翳,微微下了点小雨。
季盈生一只手拎油和奶,另一只手撑着一把纯黑色的打伞,将李安菲完整地笼罩在伞盖之下。
到单元楼道里的时候,收伞,季盈生已经湿了半边肩。
李安菲从包里掏纸巾给他,帮他擦了擦。
季盈生温声说:“我在楼下等你。”
“嗯,”李安菲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吻了吻季盈生的下颚,“我找曹厚非说两句话就下来。”
来之前,李安菲在微信里提前打过招呼。
对于李安菲,曹父曹母情绪是有点复杂的。
一方面,李安菲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又是大儿子的女朋友,曹家父母爱惜她。另一方面,曹无可因李安菲而死。
“你来啦?菲菲。”曹母白发斑驳,肉眼可见是苍老了许多。
见了李安菲,曹母勉强地朝她笑了笑,迎门说:“进来吧,你叔叔今儿一早就去市场买了菜,阿姨正给你炖着红烧肉。”
“阿姨……”李安菲没忍住上去抱了她一把,“抱歉,饭就不吃了。我回来看看无可,顺便找一下厚非。”
曹母愣住:“你找厚非……难道厚非他,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没什么大麻烦,随便问两句而已,”李安菲问,“曹厚非在家吗?”
“他去他哥哥的墓园了,”曹母摇了摇头说,“你去小可的房间吧,里面还是原样没动,我每天都收拾着。”
“嗯。”李安菲点点头,进了曹家门,去到曹无可的房间。
曹无可打小成绩就很好,他的屋里满架子的书。
阳台边一小张老榆木的实木桌,这就是小时候李安菲和他成天趴在一起学习的地儿。
放学后,两人在桌上脑袋对着脑袋,做题、背书,从小学到初高中都没分开过。
他的房间满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窗帘是李安菲选的淡蓝小碎花格,初中的时候曹无可嫌这条窗帘小女孩儿气,李安菲非要硬压着他亲手挂上。
后来这条窗帘挂脏了,就被拆了洗,洗干净重新挂,一直都在曹无可的窗边。
床头摆的建筑模型琳琅满目,每一个都是曹无可为李安菲亲手做的,上面刻了她的昵称,他对她说的甜言蜜语,以及他俩的恋爱纪念日。
后来曹无可去世,李安菲将这些模型重新送回曹家,权当做是给曹父曹母对儿子的一个念想。
他的衣柜很大,是那种新中式复古风格,焦糖色,推拉门,里面也很深。
小时候李安菲逃家出来,怕得紧了,就躲在曹无可房间的衣柜里,蜷缩成一团,要曹无可把好话说尽了,才肯被他哄出来。
比起隔壁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李安菲觉得这里才像她的家。
“咚咚!”曹母敲敲房间门,端了碗红烧肉进来,拿了双筷子问:“真的不吃一口吗?菲菲。”
李安菲看着曹母手上端的白瓷碗,差点没哭出来。
她佯装着掩饰情绪,笑说:“那我就不客气啦?阿姨可得多分我点儿,楼下还守着一个人呢。”
“好,好。”曹母连忙拿保温盒给她舀了一大勺,填得满满当当,又帮李安菲备好了保温袋和塑料筷子。
曹父沉默寡言,见曹母殷勤地将红烧肉给她装好,临等到李安菲告别要走了,才抽了口烟,咳嗽一声说:“如果厚非那小子没惹麻烦,事儿办完了,你们就一起回来好好吃顿饭。”
到这里,曹父顿了顿,接着说:“还有,把楼下车里那小子也带上来。”
李安菲讶异:“叔叔?”
“怎么?带人回来还不许你曹叔掌掌眼?”曹父瞪她,“你也30老几了,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总不能把一辈子耽误在一个死人身上。”
曹母斥责他:“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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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李安菲的福,季盈生在越野上炫了顿红烧肉。
“味道很好,”季盈生说,“姐姐不尝尝看吗?”
“不了,我怕一会儿我恶心,”李安菲摇了摇头,莫名说出这句话,一脚踩了油门启程,“现在去墓园找曹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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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郊外,四野无人,几处荒凉的坟堆上长了草,就只有一处墓碑清得干干净净。
那处墓碑旁,立了个高挑瘦削的男人。
男人皮肤白得发青,瘦得有些皮包骨。
那么冷的天里,他一身单薄的深棕色皮夹克,夹克尾端坠了条银链,一双长腿绷在黑色皮裤里头,脚蹬高帮皮靴,头发染了银灰色,显得一副吊儿郎当、半点儿也不怕冷的模样。
李安菲遥遥就看见他。
他像是特地立在这墓园里等她。
“欢迎,姐姐。”
曹厚非一歪脑袋,流里流气地插兜,笑着说:“新春快乐,我就知道你会来,大吉大利……”
李安菲嗤笑:“大过年来上坟,谁管他吉不吉利?”
“是哥哥的坟就吉利,”曹厚非伸出一条长腿,踩到曹无可坟前的黑砖台阶上,跺了跺脚,偏过头望她,“你看?这不就来了嘛?还给哥哥带了份赠礼。”
曹厚非意有所指地看了季盈生一眼。
曹厚非猛地凑到李安菲耳边,嘘声说:“你说,哥哥要是知道你睡了个跟他长得这么像的男朋友,还带到他坟前来,在地下该有多么安心呐?”
李安菲冷不丁伸手,掐住曹厚非的下颚,硬生生把他的脸才耳侧掰到自己眼前来,咬牙切齿地笑着说:“没你像!”
“那当然,”曹厚非亲昵地吻了吻她的手指,“我新打了跟哥哥一样的舌钉,姐姐要不要试试?”
他上挑的眉尾就像一只狐狸。
“少废话,”李安菲不接他话,抽回手,问,“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我电话?”
“因为我想亲眼见姐姐一面,”曹厚非伸手描摹着李安菲的眉眼,“再跟姐姐说说话。”
季盈生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曹厚非说:“离她远点。”
“嚯!”曹厚非惊呼一声,像是手触电了似的,不由后退两步。
“护倒是护得挺利索,”他笑了,对季盈生说,“你算哪门子东西?认识她才几年?”
季盈生冷冷说:“十二年。”
“那可不巧,”曹厚非挑衅地说,“论年数,我是二十八。”
李安菲和曹家双胞胎是青梅竹马,自打从记事起,他们就在一起。
李安菲皱眉说:“你要闹什么?”
“姐姐不是想知道胡酉山的事情嘛?”曹厚非说,“你把他调走,我单独跟你说。”
季盈生静静地注视着她。
李安菲叹了口气,把手机塞给季盈生:“乖,去门口帮我买两束花,密码你知道的。”
季盈生默默点了点头,觑了一眼曹厚非,转身离开。
曹厚非遥遥注视着季盈生走远,唏嘘:“好可惜,我就不能随便花姐姐的钱。”
“你从我这儿骗得还少吗?”李安菲不想翻旧账,转头说,“说吧,你怎么找上的邱可然?挑拨原家干什么?”
“在给父母挣养老钱而已,”曹厚非痞笑着说,“我遇上一个叫胡酉山的大老板,正打算讹他一笔,刚好发现他老婆和你是最要好的闺蜜。至于原家嘛……人家妈妈出钱打听未来儿媳,那我就只好顺嘴说了哦。”
李安菲狐疑地看着他:“你很缺钱?”
她刚刚去曹家一趟,发现曹父曹母用的电磁炉、冰箱、洗衣机和浴霸都是崭新的,一看就是曹厚非新给家里添置过。
“缺,比起钱,我更缺姐姐的爱,”曹厚非微微勾起嘴角,上前一步,亲昵地弯腰将下巴靠在李安菲肩膀上说,“胡酉山行|贿和偷税漏税的证据在我手里,姐姐脱|光了给我睡一次,我就把证据给你。”
姐姐给了他一皮坨。
曹厚非被打得咬破了舌头,向后跌跌撞撞退了几步,躬身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咳,拳头真重,”曹厚非抹了抹脸,吃痛,龇牙咧嘴地笑着说,“不睡就不睡嘛,亲我一下好不好?”
李安菲攥紧拳头,立在一边,俯视台阶上的瘦削男人:“你以为我还会再把你当成无可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哥哥的替代品,”曹厚非狼狈地说,“是你一直不肯看清你自己……”
李安菲:“我看清楚什么?”
“承认吧,”曹厚非盯着她的眼眸说,“你明明就是享受背着他和他亲弟弟一起的刺|激,在第一次以后的许多个夜里,你早就已经认出我不是哥哥,却还是要缠着我,一口一个他……”
“闭嘴!”李安菲扯起他的领子,威胁道,“是刚刚那一拳没打疼吗?”
曹厚非被领子勒得有些窒息,咳嗽一声挑衅说:“跟他们在一起多没意思呀?爽了也不能喊哥哥的名字。菲菲姐要是憋得难受,不如来找我,我随时奉陪啊!”
李安菲冷冷说:“季盈生不是我找的新替身。”
曹厚非说:“别自欺欺人了。他和哥哥高中时候的样子那么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那是因为我以前暗恋你哥没法说,大学才遇到他,”李安菲解释说,“或许当时我是看他那张脸存了那几分心思,但现在的季盈生已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季盈生胸大屁|股大,可比曹无可健壮多了。
“白月光永远是白月光,更何况哥哥已经死了?”曹厚非被李安菲提在手上,笑着说,“这样吧,我们打一个赌。如果你赢了,我把胡酉山的证据交给你,包你一口气救姐妹于水火。如果我赢了,姐姐就不要喝酒,清醒着和我做一次。”
“你什么毛病?”李安菲嫌恶地松开手,把曹厚非放开,“我以为你当初是被我强迫的,现在还来找虐?斯德哥尔摩?”
“谁知道呢?”曹厚非粗喘了一口气,笑道,“可能是一想到在姐姐床上挨的那些打,不知不觉就上瘾了吧?”
曹厚非继续问:“哥哥他有被你这样打过吗?”
“你哥没有,季盈生有。”李安菲瞥他一眼,“要赌什么?”
“赌你家的人……看看你这个新找的小男朋友,回来能不能制得住你发疯……”曹厚非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他话一出口,李安菲后脑勺一阵发凉。
身后,那个令李安菲噩梦半生的中年男人,缓缓走近。
曹厚非微笑着说:“好久不见,李叔叔,我可是亲自帮您找到您的女儿了哦。”
李安菲被当头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