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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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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两只,三只,一百只,四百只……"
"小伙子,你那边有垃圾吗"一个环卫阿姨拿着钳子询问着,眼珠混浊,皱纹尽然是生活的压迫和自身的挣扎,饱经风霜。
劳动最光荣,刘伟心里默念了三遍,压下心中的浮躁,旋即春风化雨,笑容满面,甜甜说道:
"阿姨,没有呢~"。一个小尾音上挑,冲击着阿姨60多年的老心脏,看着对方脸上的伤痕,头发狂躁炸起,眼底下淤青,胡子拉碴,就像一个金刚突然穿着个粉红裙冲你甜甜一笑,脚底不赶紧抹油溜走,你还等什么……
"一只,两只,三只,一百只,四百只,一千只……"
"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桃花?刘伟心里暗爽,想着要是个美女就勉为其难加下。
"我们家新开的药店,这是传单,你可以了解下,保障实惠"一盆冷水浇到心里,还冒着烟,熏得刘伟肺疼,他才不惯别人毛病,撕吧撕吧将传单粉碎,随后还特客气地说:
"麻烦帮忙扔一下,谢谢"
"一只,两只,三只,一百只,四百只,九百九十九一个,一……"
"妈妈,那里有个疯子"刘伟听到别人如此夸赞,尊崇本心,捡起第一千只蚂蚁,对着小孩,啊呜一口,在嘴里咀嚼、吞咽,眼里没有温度,眼睁睁看着小孩哭着被大人抱走,呵~ 真是个小可怜儿。
"一只……"
"伟哥—— 伟哥—— "这可是最后一次啊,却是最短的一次,啧~ 刘伟不禁感叹,没有可惜,只是认命了。
他看向过来的人,一个身材滚圆结实,头戴长舌圆帽,憨态可掬,由于对方背对太阳,并看不清脸,但闻其声已能探其人了,阳光洒照,刘伟眯着眼,知道要干活了。
"搭把手"来人叫蒯一,他麻溜抻着伟哥,并能清楚看到伟哥打了个趔趄,他想笑,但不敢,只能摸了摸鼻子稍作掩饰。
刘伟五感出了名的好,咋能感觉不到这人的尿性,耷拉下眼皮,没有计较。
"有书吗?
"啊,伟哥,这玩意咱怎么可能有"
"会背诗吗?"
"不不会啊?"蒯一圆头圆脑,皱巴着脸,觉得自己老大有时脑干缺失,总是莫名其妙。
"不会?不会?"刘伟声线加粗,边说边打蒯一帽檐,差点打掉,蒯一赶紧压着帽子,嚎叫着:
"伟哥—— 伟哥—— 我真不会呀——"还委屈巴巴的,刘伟才不受用。
"伟哥?伟哥?我看要不要给你买几包吃,嗯?"刘伟腿的麻劲刚过,抬起就脚就朝蒯一踢去,这小子已经累积足够经验,条件反射往旁边躲,却不想刘伟迅速换了另一条腿。
"哎呦,哎呦!别打了"他狗叫着,但犯了太岁,怎么可能轻易躲过,最后他屈打成招,拿出看家本领,将自己珍藏的一首咏鹅背出来,才结束这场摧残,心里暗暗吐槽,伟哥,呸呸,是老大,真有病。
额,这小子,是有点害怕但并不多 。
……
"这次什么活?"
"啊!哦,就是西城中学两高中生因一个女生,约着干架,其中一个外面认识人,比较嚣张,另一个害怕,经人介绍,找到咱们"
两人蹲在马路牙上,到了中午,正是下班放学的时候,人来人往的,但路过的人看到两人流里流气,像怕被传染一样都绕道走,自然而然以他俩为中心形成真空地带。
"有钱吗?"刘伟按了按空空的胃,有些痛,问道。
"放心,雇咱们的人是个富二代,不缺钱"刘伟真被蠢的胃更疼。
"我问你现在有钱吗?"
"啊,老大,我我哪有钱"蒯一赶紧掏口袋以明志,完后还做可怜状,一个糙汉子怪模怪样的,刘伟牙齿磕巴,鸡皮疙瘩掉一地。
"鞋脱了"
"啊?"蒯一赶忙护住脚,一个没稳住跌在地上。刘伟迅速抓住他的鞋,拔萝卜似的,没有一丝怜惜,呸,又不是女人。
"老大,这可是老婆本,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老婆本?就你这臭不拉的鞋子本,等翠花给你送酸菜呢"刘伟一点不吃他这套,捂着鼻子眼睛被熏出泪来,拿起旁边的棍子将外面那层100元剃掉,还有些心疼面值怪大的,随后勉为其难取出里芯的钱,撂了一句:
"谈好价钱,到时候通知时间"一点安慰都没有,风卷残云般的,给杵在原地的蒯一留了个背影,挥挥手,爱恨情仇都随风去吧,那是相当的潇洒恣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蒯一痛心疾首,连正午的太阳都温暖不了。
……
超市里,中午,人并不多。
黄立贤照旧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身上那件八九十年代才有的皮夹克,让人疑惑的颜色,黑里透红,红上加黑,你中没我,我中嫌你,粗麻皮还没有规则脱了好几块皮,狗都嫌弃。他将整个拉链拉最顶,扣子扣紧,因为底下没有衬底,可别走光。
而腿上那条西裤的年代感都赶上爷爷辈了,还有个钥匙链,因为洗衣服啥的就没取下过,现在已经焊上了,走路上泠泠作响。裤子还短,露着脚腕。
风一吹过,从下到上,从里到外,高压低压,空气环流,透气效果绝佳,真乃透心凉,心飞扬,是也!而今日份的回头率不要也罢。
至于这么惨,这还要从昨晚说起。
黄立贤背上沃沃的时候,被他的重量惊到,他还颠了下,轻得吓人,但没时间多想,事从缓急,来得路肯定不能走,黄立贤当机立断破开孤儿院正门,大晚上还是偏僻地,出租车根本就没有,而背上的火炉烧灼着他的心。
于是他不辞辛苦背着人,一路狂奔,得亏之前来孤儿院时路过酒店,也幸好不远。
……
'冷~ 冷~'躺在酒店的床上,就算盖着两层厚被子的沃沃,也没抵过生理上透骨的寒,他咬紧牙冠,但止不住牙齿的颤抖,'咯咯'直响。
黄立贤买药回来,听到呻吟声,以为人醒过来,急忙过去,却见其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露出的小脸跟个煮熟的虾,胀红,加把劲还能冒出烟,小手攥着被角,身体却在发抖。
见此,黄立贤拿遥控将温度调最高,打了盆温水将酒精按比例调好,浸湿毛巾,对了,先声明,绝对不是泰剧式降温法。
随后,他摩拳擦掌,哦,不,怎么显得那么猥琐,应该是体贴入微,小心翼翼的将沃沃的衣服脱下来,随之他倒吸一口气,他抿着嘴唇,几次拽裤子,都因手抖半天才扒拉下。
因为,映入眼帘的是——满身的伤痕。
旧的新的,细的粗的,短的长的,擦伤淤痕,纵横交错,赶趟儿似地层层叠加,打个假设,这要在古代,刀枪斧钺,剑戟钩叉都得留个痕,就是在这么副骨瘦如柴的身体上,如秋日枯藤,如冬日干草。
黄立贤眼睛湿润,微颤着手,左手压着右手从他的额头,鼻梁,鼻梁痣,眼睛,眼角痣,脸颊,脸颊痣,下颚,颈部,锁骨,肩胛骨,腋窝,肘部,腹股一直延伸到下方,没有任何遐想,等擦完一遍,他已经泪流满面。
"嗯~"这时,沃沃的声音适时响起,黄立贤赶紧将其被子盖好,手忙脚乱拿着脸盆进了卫生间,撩了把水,然后对着镜子笑了笑调整了下状态,紧接着出来倒水,拿药,走到床边,轻声说道:
"沃沃你醒了,来,先把药吃了,咱再休息"。哦吼,这要是aun和go在的话,下巴都要掉到地上,谁见过这么温柔的黄立贤。
……
刘伟其实并没有听到黄立贤的声音,他眼睛没有焦虑,直愣愣的,耳朵轰隆隆闷响,脑子像灌了铅一样,外界一切都被隔远,身子都没有知觉,接着嘴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苦唧唧的,还被硬逼着吞水下去,惹得他皱着鼻子,瘪着嘴,悲伤地想着——
活着怎么这么累呢!
黄立贤见沃沃小模小样,表情可可爱爱的,又想到他的伤,忍不住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小老大,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沃沃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黄立贤的肩睡着了,没有设防,香香的睡过去了,好久都没有的沉睡。
而黄立贤则社畜得过个半小时给他擦一遍身体,每次都一丝不苟,精细入微。直到月隐日出,沃沃烧退,他才拿着修复药膏,这本来是给沃沃脸上用的,等全部抹完,已用去大半。看着沃沃睡脸,他掖了掖被角,大功告成舒了口气,脱了衣服取了睡袍,才进卫生间洗澡。
而当他刚走,刘伟的眼睛就张开。妈的,什么鬼,再看看自己赤身裸体和身上的药膏,骂骂咧咧掩盖自己的不自然,哼~ 都是男的怕个球球。他环顾四周,却怎么也找不到衣服,殊不知已被黄立贤扔进厕所垃圾桶。
他没有过多纠结,怕人出来,顺手拿起柜子上衣服,抓起一板药,蹑手蹑脚的溜走。
等黄立贤出来时,脑子一根弦嘣得断掉。人去楼空,要不是床上的狼藉,他都以为梦了一场。
他没多想抬腿就要追,等到门口,路过人的眼神以及身上浴袍和拖鞋,止住了他的行为,不甘心地退回房间,只能找客服要了件不穿的衣服。
而那衣服让他嫌弃了半天,破罐子破摔,在酒店的床上……躺尸,情绪终于调动到沃沃离开,胳膊捂着眼睛,压低嗓子念叨着沃沃……才缓过来。
空间再转到超市。
黄立贤推着手推车,百无聊赖穿梭在一条条,一排排货架里,看到这个想着沃沃喜欢吃,看着那个觉得沃沃喜欢吃,心里甜蜜又悲伤,直到看到,看到——沃沃。
刘伟站在煮方便面的小推车前吃的麻溜香,这是某牌子新推出的口味,正在试吃推销。上班日本来人就少,再加上大家脸皮薄,所以就没什么人光顾。
但刘伟是谁,一个励志为长城代言的绝种厚脸皮。桌子上堆砌起来的一摞纸杯,虽然小,但耐不住多啊,怎么都有两袋的量。
"姐,你煮的面真香,我妈都没有你这手艺"刘伟竖起大拇指,声音低低的,奶奶的,一口一个姐,把人哄得直乐呵。
"好吃,你就多吃点,姐别的没有,面管饱" 好家伙,听听,这直接是当妈的口气,恨不得端着碗喂儿子吃。
"姐,你真好"阿姨被捧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喜气洋洋的,可谓是满面桃花色,芙蓉春送暖。
刘伟差不多吃饱,准备吃完手里这杯就撤。余光探到个阴影,觉得不对劲,定睛一看,两步之外,黄立贤正抱胸站着,面前手推车琳琅满目恨不得把超市搬空,他右脚一下一下点着,眉毛单挑,虽然戴着口罩,但那意思是——嘿,小样,逮着你了,看你往哪跑。
想到早上的情景,刘伟嘴里的面来不及咀嚼直接吞下去,他提溜着眼睛,是跑呢,还是跑呢,但出去得经过那小子,嘿~ 这倒霉催的,他脑海里突然蹦出来梁静茹的歌,爱需要勇气,tui~,什么爱,于是——
"吃口?"
"走走?"
他俩几乎异口同声。
漫步在布达拉宫,那是不可能——的超市。刘伟手插在口袋,身子后仰甩着外八步,整个六亲不认。黄立贤看着他的步调,还有宽大的衣服和裤腿挽了几层的裤腿,忍俊不禁。
刘伟被看着有些不耐烦说道:"看我干什么?"
黄立贤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影响,故意打量下,逗趣道:
"穿着还挺好看啊!"刘伟被夸欣然接受,还拍拍胸脯,自鸣得意道:
"那当然,衣服架子。唉!我可不是占你便宜,我衣服被你弄不见了,以衣抵衣,除非你还我。"
"那是自然,唉,对了,你看我这身怎样?"
"额~帅气!"真丑,刘伟心里翻了个白眼。
"是嘛?"黄立贤看着某人睁眼说瞎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要不我还你件新的?这件也不合身"
"啊!不用!不用!我这人不挑,只要能穿就行"
……
空气瞬间安静,黄立贤没有说话,心就像泥巴一样,被人握着反复蹂躏,只不过泥巴没有痛觉,而他快难受的喘不过气。
不挑啊!这人怎么不挑呢?
旁边的低气压,让刘伟快要抓狂,这人是不是智障啊,他刚想着开溜,却听到:
"沃沃,一会儿……"
"唉,沃沃?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刘伟疑惑的表情,没有丝毫作假,黄立贤心梗,继续说道:
"我是阿楠,猪包总记得吧,这还是你起的"黄立贤甚至拉下口罩,语气有些激动。
"猪包?哈哈—— 你也不胖呀,咋还起这外号,哈哈——"刘伟置身事外,乐呵呵的笑话着。
"一点也不好笑"黄立贤心里郁闷,幽怨道。
"啊?sorry,sorry拉!你说得两人我都没听过,这样吧,这地界我熟,看在这点不多的缘分,我帮你打听打听"
"哦,好,结账吧"呵呵,打听?还帮忙,之前晚上没看清,现在仔细看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还装蒜,再看对方真诚得模样,他气不打一处,越想越生气,脸越来越冷,直到结账时,因为东西太多,时间漫长,他俩都没再说话。
一个生着闷气,不想说话,一个不惯这毛病,想着开溜。
"唉,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太过突然,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刘伟抱着刚扫的啤酒,留下句话,就跑了。黄立贤反应也快,刚要追就被工作人员拦截下来。
他咬牙切齿,说道: "就这些,其它都不要了"。而没有意外,当他出来人早就没影了,他顿时想把人找过来,不揍,绑着,走哪带哪。
真是气死了……
刘伟从角落走出来,看着人离开,他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扣了六颗药,直接扔到嘴里咀嚼,咦!真苦,虽是这么说但他表情纹丝不动,仿佛刚刚吃了多甜的糖……
此刻,商场,广播里,正起承转折唱着:曾经只是过往,仅仅前一秒,它也只能是曾经,说不尽的遗憾,留不住……
刘伟,没有任何遗憾地离开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