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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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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静自然惊动了屋中何氏。她如今身子重,家里又请了一个婆子专门负责洗衣做饭。
原本她也没当回事,家中只有两三个人,平日无事也没人来,谁知听到了叩门声,便吩咐婆子去开门。
婆子边走边问:“谁啊?”
因为婆子来做工的时候,许清宛他们已经走了,故只知道家里曾经有一位小姐,还未成婚便跟着未来姑爷上任,只在心里嘀咕了两声主家心大,却不识得人。
见门口有位花容月貌的姑娘,身边有两个标致的丫鬟一左一右的扶着,后面站着一群下人,外围还有带刀侍卫,婆子惊讶的张大嘴巴,暗叹道:乖乖,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富贵亲戚?
婆子胆战心惊的问:“请问姑娘找谁?”
这句话逗得许清宛和冬儿皆笑了起来。
“婶子,这是姑娘回来了,还不快迎进去。”冬儿说完,就将婆子拉到一边,青虹扶着人进了院子。
门口侍卫把守着院门,不准任何人靠近。
苏大已经让小厮驾着马车去接许大富回来,许家的事情他一清二楚,许大富在哪里做事他自是知道的,让小厮不仅接人,还顺带替许大富辞工。以前是没个说法,现今许清宛是苏府正经的姨娘主子,哪还能让人去做工,传出去大爷的面子往哪里搁。这次带回来的银子足够他们用了,日后许姨娘再生下个一儿半女,许家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想到爷交待的事,苏大也不打算进院子,直接带上两个护卫就出门去找附近的衙役。这些小事本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处理,但宛姨娘的事情是爷亲自吩咐的,若是中间出了差错,爷追究起来,怕是讨不着好。
且说院子里,何氏已经从屋中出来,她依稀听得两句,却又不敢置信。宛宛不是跟着砚之去岭南了,怎么又会突然回来?
“宛宛?”
“娘,是我,我回来看你了。”
何氏一眼不错的盯着女儿看,只觉得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着下人挤满了院子,她心中有很多的话想问。
许清宛一见她娘想过来又犹豫的样子,自己倒忍不住跑过去,轻轻的揽着她娘的肩。多日的委屈,回家的喜悦,随着一声“娘”,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何氏脆脆的答应一声,拉着她细细打量,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身上穿的、戴的倒是说不出的富贵。
“宛宛,砚之呢?你们不是一起去岭南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转头见院子里的阵势,心里打了一个突,悄悄的问道:“他们又是谁?一个个带着刀,瞧着怪吓人的。”
许清宛脸色一片惨白,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姨娘进屋子去吧,您和夫人坐下来慢慢聊,奴婢带着人将马车上的东西搬进来,今日难得团聚,主子爷昨儿个就吩咐奴婢在望江楼订了一桌席面,中午的时候会送过来,也请老爷夫人尝尝外头厨子的手艺,您和他们好好叙叙旧。”青虹留下冬儿在旁边听使唤,又安排了小厮去搬东西,另外带了许多肉菜,正好做下人们的饭菜,几个跟来的婆子进了灶房便忙活开来。
何氏听闻那一声“姨娘”犹如晴天霹雳,其他的顾不上细听。
许清宛忙扶着何氏的手往里走,“娘,您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
何氏心里着急,面上就带了出来,这好端端的正头娘子怎么变成了妾室,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脑中思绪万千,各种猜测,若不是许清宛扶着走,说不定会绊个跟头。
待到堂屋坐下,许清宛便将那日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他们是如何被拦住,沈砚之的双手又是怎么被折断,自己又是如何入的苏府,却隐去自己的悲痛半句不提。
她不说,何氏又如何不知,大声骂道:“天杀的贼人,老天爷怎么不开眼收了去!”拿起帕子擦着眼角,自责道:“都是爹娘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又不能为我儿出头······”还想问问砚之的情况,又担心戳到她的心窝。
许清宛见她欲言又止,开口道:“娘想问砚之哥哥怎么样了?”
“哎,砚之是个好孩子,他的手没事了吧?”何氏担忧的问。
许清宛趴在何氏肩上痛哭道:“我也不知砚之哥哥现在是生是死,他的手有没有接好,是女儿对不住他,连累了他······”
许大富回来时,先是被门口阵仗一惊,到了屋中又见妻子女儿抱成一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待询问缘由,得知事情经过,也是心中悲痛,他放在手心娇养的女儿,原本天真烂漫,乖巧懂事,如今却是如同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里挣扎。
他见檐下堆满了礼品,堂屋也放着不少贵重东西,起身想将桌上的盒子全部扔出去。
许清宛上前拉住许大富的手,劝阻道:“爹爹扔了做甚,扔了女儿也回不来了,不如拿着这些好好置办一些田地,女儿不能在膝下尽孝,这些东西权当是女儿的一份心意,家里马上就要多添一口人,这田地好歹有一份固定出息,您日后做个地主翁也使得,再说娘的肚子越发大了,里面有两支上好的百年老参和一些滋补药材,有银子也买不着的好东西,留着谨防用得上,我也放心不是。”
“这些我用着于心何安?我不卖闺女。”许大富红着眼睛,喉咙哽咽。
“爹爹今日将东西扔了,固然逞一时之快,可想过那人眼里一向是揉不得沙子的,爹爹明晃晃的打他脸,万一他借机生事,女儿想要保全一家人的心思岂不付诸东流?”
许大富双手捂脸,蹲在地上,只能听见轻微的啜泣声。
许清宛见她爹已经冷静下来,便留点空间给他发泄,免得闷在心里生出病来,又挽了她娘的手单独进了厢房。
厢房内,何氏和许清宛坐在床头,母女俩说着体己话。
何氏见女儿虽然穿金戴银,出门八抬大轿,却眉间堆满愁思,显见过得并不顺意。
“娘,这是我给您和爹爹做的两身衣裳,您瞧瞧。”许清宛见她欲言又止,眼中担忧,遂转移话题。
何氏勉强笑道:“娘现在身子笨重,改旧衣裳暂时穿穿便是,你何必费这些神思,只要我儿过得好,娘就心满意足了。”
“怎么就穿不得?等娘给我生了弟弟,改下腰身还可以接着穿,并不算浪费。”
说罢,眼睫低垂,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衣裳,递了过去。
“这是给张婶子做的,谢谢她多年来一直把我当女儿疼,我和砚之哥哥有缘无份,是我对不住他,这身衣裳娘空了帮我带过去,别说是女儿做的,砚之哥哥受我牵连,如今只希望他能好好的,也好全了我们这一段缘分。”
何氏自是答应,又问了她在苏府的一些事。
许清宛自是拣好的说,平心而论,苏御对她并不坏,院里用的样样都是拔尖,可惜他们相遇的太过不堪,而她心中所属另有其人。
“我是不愿给人做妾的,更何况要不是他,我和砚之哥哥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我过不了心里的坎,娘,若有那么个机会,我逃离了苏府,您和爹爹别为我担心,女儿定能过得平安顺畅,今日归家的机会也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下一次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他现在将我看的紧,我真的不知道可以忍到何时,我好怕,怕他会关我一辈子,那样和坐牢有何区别,我原本以为他腻了就可以脱身,可是看他那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了,所以我是一定要逃的,若有人问起,您只推说不知道就是。”
何氏一惊,女儿的胆子也太大了,劝道:“你一个姑娘家又能去哪里呢?前途艰险,谁知道会遇到什么?难道你还想着去找砚之?”
“我已经害了他一回,如今这样我还有何脸面再去找他,女儿不过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姓埋名的过完后半生,等过个一二十年,事情淡忘了,我再偷偷回家看上一眼,娘放心,女儿定会计划周全,不会让自己去冒险的,而且机会难得,岂是说来就来的。”
许清宛又掏出一叠银票,恰好是一千两,交予何氏。
“这是那人给的一千两,这钱娘拿着急用,此番过后不知何时再见,娘要多保重,等我走后你再和爹细说,以后若我有什么消息,你别惊讶,就照我说的什么都不知道罢了,这样方才能保全自个。他待我再怎么也有一二分真心,不会真拿你们怎么样,日后弟弟出来了,你和爹好好教导他,让他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在爹娘面前尽孝,家中全靠他了。”
前几日大夫把过脉,说何氏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儿子。这样很好,家里不至于绝了户,爹娘膝下也有靠了。
何氏听了这番话,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这个女儿从小性子就倔,如今打断脊梁给人做妾,外面不知情的人瞧着风光,可内心的一番苦楚又有谁能知道?
“你自小就有主意,家里帮不了你什么,但是也不会托你的后腿,你怎么想的只管去做,想要留或走,娘都支持你,只有一点,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若你有一日真的离了那虎狼之穴,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娘。”许清宛趴在何氏的腿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这时门外传来冬儿的声音。
“姨娘,苏总管回来了,有事和您相商。”
许清宛诧异不已,扶着何氏一同出了厢房。
苏大站在厅堂中央,等许清宛坐下以后,先是回禀大爷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妥。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附近的衙役帮忙,他已经打过招呼,料他们不敢不用心。
许大富也知道这是一件好事,想道谢又觉得对不起女儿。
没等他说个一二三出来,又听见站在下首的人继续说道:“今日除了护送姨娘回来,爷还另交待了一件事,早前姨娘和沈家定过亲事,如今姨娘既然已经入了苏府,那就该和过去做个了断,除了聘礼如数退还,庚帖作废之外,大爷吩咐另外给沈家五百两银子,算是补偿,这事还需要麻烦许老爷出面。”
许清宛面含怒意,却也没有开口阻止,她和沈砚之已经不可能了,那么这些算清楚也好,只是一想到以后他会和别的女子成亲,心里就痛的不能呼吸。
苏大做出请的手势,不容人拒绝。
许大富只得将之前沈家送的聘礼一一清点,糕点和干果已经吃了,直接折成银子,首饰和地契之类的值钱物件全部装在盒子里,其余一些物件由护卫抬着一起去了沈家。
此事是许家理亏,何氏也跟着去了,只留许清宛一人在家。这件事她不能出面,苏御也断然不会让她再和过去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