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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京城乃是天下第一的繁华富庶之地,街市上热热闹闹,有各色沿街叫卖的小吃,有摆摊吆喝刚出炉的热食,各式各样的新鲜点心,琳琅满目的玩意,令人目不暇接。

      京中民风开放,热爱装扮,姑娘们大大方方的上街,并不戴帏帽或面纱。许清宛一身粉色纱裙,如一只飞舞的蝴蝶,穿梭其中,开心的到处闲逛。

      突然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可怜呐,这姑娘父母双亡,家里穷的叮当响,以后生活呀?”

      “哎哟,张老二,你要是看不过去,就带回家呗。”

      “得了吧,我都要吃不起饭了,哪里还有闲钱多养一个人。”

      “也是,你若是哪天赌钱输红了眼,再将人卖了,这不是造孽吗”

      ······

      许清宛挤开人群缝,看见一女子正跪在地上,旁边插着一块木牌:卖身葬父。木牌后方正赫然躺着一个中年汉子,身上用一块破旧的布盖着,只瞧不见脸,破布下露出一双浆洗发白的布鞋,鞋头烂了一个小洞,脚趾都钻出了鞋尖。

      “小女子实在走投无路了,家父身染重病,吃了不少药,家里能卖的都卖掉了,昨日撒手人寰,抛下小女一人孤苦伶仃的留在这世上,可是家里再拿不出一分银子,小女子只有自卖自身,换点银子让我爹安心上路。”

      许清宛看向说话的姑娘,只见她杏眼桃腮,眉尾处一颗小痣,一双桃花眸里含着泪水缓缓滑落,头上并无首饰,却更显我见犹怜。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女子身穿一袭粗布白衣,整个人显得弱不禁风,宛如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莲。

      一位包藏色心的书生挥着折扇,故作潇洒的上前问道:“不知姑娘卖身银几何?”

      杏娘抬头,隐晦的朝他身上快速打量,微微露出失望之色,温温柔柔的回道:“小女卖身之银不止葬父,还要偿还欠下的药钱,故需要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书生吓的后退一步。牙行里买个清秀小婢不过十两银子,原本以为至多五十两,没想到所需翻倍,他若是敢花一百两买人,腿都要被打断,只能看着美人,惋惜的摇摇头。

      众人也觉得她狮子大开口,一百两银子平常人家不吃不喝也要存上几年,想到她之前说家里物什全卖光了,可知她爹生的重病花费了不少银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仔细一想倒还合理。

      “这姑娘倒是一个有孝心的,又知恩义,可惜了,咱们小百姓谁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来?”

      “瞧这姑娘的姿色,卖一百两倒是不贵,倘若是进了窑子没个二百两都不行。”

      “谁知道这事是真是假,也许是想要钓个富家公子哥,才唱这一出戏呢?”

      “大娘,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再怎么不是人,也不可能拿自己爹来开玩笑吧?”

      “对呀,这姑娘哭的这么可怜,我瞧着怕是真的,哪有拿这种事骗人的?”

      “我看说不定,我前儿个还被个小孩骗了三文钱呢”

      ······

      杏娘听了,眼泪掉的越发快了,声音哽咽的说道:“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家里光景好的时候也是读过两年书,自是知晓礼义廉耻,不信我就罢了,何故恶意揣测,给人难堪。”

      大家看她说话条理分明,斯斯文文,确实像读过书的人家,倒印证了她说的话。

      只是围观的人多,大家争论不休,可是真拿得出银子的却没人。

      许清宛摸了摸荷包里的散碎银子,刚想上前,场中又突发变故。

      一身高八尺,长相凶恶的男人冲进人群,一把拎起哭的梨花带雨的人儿,猖狂笑道:“小娘子,不如跟着我回家去,我好好疼你。”

      杏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推搡着男人的手臂,可是她那单薄的身子骨哪里推的动,反倒将自己绊了一个踉跄,又惹得男人大笑起来。

      不少人认出大汉是这一片有名的无赖汉,整日不事生产,偷鸡摸狗,一有钱就往赌坊里钻,这姑娘要是落在他手里,被糟蹋后说不定真会卖去青楼。

      但他们可不敢招惹这个无赖,纷纷退后一步。

      “你快放了我······谁葬了我爹,我才跟谁走。”杏娘苍白着脸驳斥道。

      无赖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这个简单,等下我挖个坑,将岳丈大人埋了就是,既然我答应葬了你爹,你跟我走就是。”说完就朝着地上躺着的人走去。

      杏娘连忙跑过去拦着人:“我爹病了以后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死了我再怎么也要让他走得体面,你休要碰我爹!”

      无赖见她不识趣,心里厌烦,抬起手就打了一个耳光过去,幸好杏娘警觉的偏过头,这才躲掉一巴掌,否则脸必定肿了。

      许清宛见大汉出手伤人,顾不得许多,顺着人缝挤到了前面。

      她站在杏娘身前,横着双臂,拦着无赖:“你既然掏不出银子,就不能带她走,何况她根本不愿意跟你离开。”

      赖看向出头的小娘子,双眼一亮,就欲要伸出手去拉,却被躲了过去,一片衣角都没摸着。

      “小娘子比她好看百倍,要不,你跟我回去,我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她。”

      无赖眯着双眼,上下打量着许清宛,不知想到哪里,还发出怪笑声。

      许清宛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怒骂道:“往哪里看呢,你若是再胡搅蛮缠,我就去告官,看官老爷怎么收拾你。”

      无赖显然是牢里的常客,或是有什么关系,听闻许清宛说要报官,不但不怕,反而想要上前动手动脚。

      “报官就报官,我先把你们两个带回去,等我从牢里走一个过场,再好好收拾你们两个小美人。”

      对面酒楼包厢上,苏御身穿月白色长衫,漫不经心的靠坐在窗边看向这一出闹剧。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敲点着茶桌,新沏的上好龙井还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飘散开来,遮住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苏大看主子爷的视线瞟向对面,也不禁凑趣说道:“那个女子倒是个胆子大的,人群里那么多男人都不敢上去救人,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偏偏上去拦着和人对峙。”

      苏御习武之人,视力绝佳,自是看到救人的小娘子不过是在强撑,瞧她手指打着颤,他转头看向苏大,悠悠吐出一句:“蠢货。”

      不知这话说的是谁。

      苏大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他感觉爷说的是那女子不自量力,又觉得爷骂的是自己,嗯,说不定,还一语双关。

      不知无赖说了什么,救人的小娘子护着卖身少女一步步后退。

      眼见她们两个就要吃亏。

      卖身少女似受了惊吓,自粉衣少女出来以后,就只顾着低头拿帕子擦眼泪。

      苏大正想下去救人,却见场上横生变故,遂止住了脚。

      “哎,这是干嘛呢,竟然挡着本少爷的路。”刘文业不满的抱怨道。

      小厮朝人群打听一番,悄悄在他身边说道:“有一女子卖身葬父······”

      刘文业长的油头粉面,目光虚浮,穿着却甚是体面,光那一身没个几百两银子置办不下来。他虽未娶亲,家里丫鬟却沾染了遍,早就腻歪了,瞧见这等“卖身葬父、无赖强逼”的戏码,当即就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这公子哥也不是旁人,竟是定国公的庶子,花天酒地惯了,只要不惹出大乱子,府里的人也是睁只眼闭着眼。

      他摇着折扇,大步向前,眼睛看向许清宛,这一眼就挪不开了,觉得天底下竟有这等美人,站在那不言不笑都能把人的魂给勾走了,往日见的美人莫不是一群胭脂俗粉。

      乖乖,若是她冲我一笑,我怕是连命都要交代了。

      他似被摄了魂,呆愣在那里,露出色迷迷的眼神。

      “哼,你是什么东西,敢坏爷的好事?”无赖双眼还直愣愣瞧着美人,耳边听着声响,只侧过头粗粗一扫来人,色胆包天的叫骂。

      “我是何人?我是你祖宗,你竟然在爷的面前称大爷,今儿个不见见血,你怕不知道厉害!”刘文业仗着国公府的势,向来都是横行霸道的主,今儿个头一遭被人骂。

      无赖这才正视来人,只这一看,冷汗就要下来了。他平日混迹市井,自是有些见识。见为首之人穿着绫罗绸缎,腰间配着玉佩,手拿着一柄画着兰花的檀木扇,身边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厮,心里暗道一声晦气。

      眼看到手的美人就要飞了,他脸上还不得不挤出一抹笑来,只是配他那副磕碜的长相,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是定国公家的公子,我这是刚喝了马尿,连自个的祖宗的不认识了,瞧我这糊涂样,该打。”说完,就劈里啪啦的扇自己耳光。

      刘文业在美人面前摆足了面子,心里的气也消散了几分,朝着旁边的打手示意。

      其中一个小厮上前“咔擦”两下就折断了无赖一条手臂。

      “爷今日心情好,留你一条手臂,滚吧。”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无赖额角冒汗,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左手搭着折断的手臂,急急忙忙的朝医馆跑去。

      瞧着碍眼的人滚蛋了,刘文业这才整理下衣襟,上前几步,鼻间闻到一股清幽的桃花香,心中暗叹好一个娇儿,作势就要拉许清宛的手。

      许清宛没想到这人如此孟浪,朝旁边避开了去。

      “姑娘别怕,坏人已经跑了。”刘文业放柔了声音。

      “谢谢公子,若不是公子,只怕那歹人光天化日之下就会将我们掳了去。”杏娘走上前来,屈膝行礼,一双桃花眼闪着精光,转眼又只剩下娇憨之态,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

      刘文业看向杏娘,明白自己闹了一出乌龙,这姑娘才是卖身葬父的正主。虽说比不上那绝色佳人,但穿着一身白衣,却也别有风情。

      “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言谢。姑娘天人之姿,却遭逢大难,既然遇见了,小生定然不能袖手旁观,不知姑娘卖身银多少?”

      刘文业笑咪咪的问道。

      许清宛拉着杏娘的手,掏出身上的散碎银子:“我这里有些许银子,够买一副薄棺,药堂的钱你也可以做工慢慢还,何必自卖?你瞧他那样子,只怕也是听曲折花的主,你若跟着去了,也不过是丫鬟或者通房罢了,实非良策。”

      刘文业已经听小厮说了,这杏娘卖身银不过一百两,他开口道:“我出两百两银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杏娘挣脱开手,接过银票,羞涩的站在刘文业身旁,小声说道:“姑娘不必劝我,我是自个愿意的,如今我已无处可去,倒不如跟着这位公子,至少有个安身之所。”

      刘文业志得意满的拉过杏娘的手,轻佻一笑:“姑娘若是愿意跟着爷,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百姓惊叹出声。

      杏娘心里暗恨,她不过值两百两银子,对方数倍之价,这不是暗示她姿色不如人吗。

      “呸!谁要去谁去!”许清宛转身要走。

      刘文业给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拦着许清宛,将人攥了回来。

      “跟着爷,有你的富贵日子过,你放心,爷肯定最疼你。”说完就要摸她的脸。

      这时旁边出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悄悄在刘文业耳边低语。

      只见刘文业脸色几经变换,不甘心的看了看许清宛,终是拉着杏娘走了。

      管事也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许清宛揉了揉手腕,只道是遇见了好心人。

      这时地上躺着的人一把揭开破布,见没人注意,就要逃跑。

      “啊?诈尸了?”有人愕然出声。

      “哎,我就是城外的乞丐,那姑娘给了我五两银子,叫我在地上躺一上午,这可不怪我。”中年汉子说完,又在嘴里嘀咕:早知道该多要点银子了,可怜我一动不动,忒累人了。

      众人这才知道那姑娘真就是个骗子。

      许清宛初听不可置信,细想前后经过,却又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哪里奇怪,那公子最开始没看出来,后面肯定也明白了,不过当成是一个乐子,配合出演,只有自己身在局中,一腔英勇,不过是一场笑话。

      苏大皱着眉头纳闷的问:“爷,你是不是早就看出她是骗子了?”

      苏御收回目光,不想说话。

      自是那女子漏洞百出,既然有手有脚,为何执意卖身;既然卖身,又为何偏偏选热闹繁华之地;明明在哭,眼里却无悲痛之色;既然穷困,为何面色红润,露出的手腕细腻白皙?

      苏大追问道:“爷,那你为何要帮后面这一位姑娘?”

      自是今儿心情好,看她虽然蠢笨,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苏御看向窗外,少女沮丧的低着头,不过一瞬,又抬头一笑,笑容干干净净,耀眼明亮。他每天周旋在争权夺利、阴谋诡计之中,难得见到这样纯粹的笑,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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