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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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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还未亮,空气中夹杂着花朵的芬芳和一股轻微的湿气。凤栖宫里喜气洋洋,四处摆放着名贵的装饰和罕见的花卉。
红色的宫灯悬挂在大殿两侧,红色的喜字花样贴在窗上,院里梧桐树上的五彩丝带随风飘扬,殿内殿外红色漫天,平添一股喜气。
“今儿个都给我打起精神,千万不能出一丁点差错,若是哪里出了岔子,小心你们的皮!”
青虹是娘娘身前的一等侍女,只见她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淡粉色宫装,头发光滑黑亮,身姿修长匀称,因着掌管院里的大小事物,惯常不苟言笑。
此刻她正站在屋檐台阶上,指挥着院里的侍女和太监做事。若是仔细一瞧,也能看出她脸上的一缕喜色。
宫里其他各处人手早就忙碌开来,众人各司其职,不显杂乱。
许清宛在苏御登基的那日便住进了后宫最大的一处宫殿。原就是前朝皇后住的,苏御嫌那名儿不够好,将“慈元殿”改为了“凤栖宫”,其中深意让人一听便知。
她夜里难得一个人睡,竟是失眠了,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半夜好不容易入了梦,正睡的迷迷糊糊便被殿外走动的声音吵醒。
“喝水”沙哑慵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没有听到回应,才记起昨日是独自一人睡。他不喜人守夜,每每都将屋内伺候的人赶了出去。像夜里渴了,只要自己轻轻一喊,身旁的人就会立马起身端来一杯温水。
他不在,竟无人可唤。
她索性慢慢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抿了几口,又退了回来靠在床头。
她望着跳动的灯火,想到他那般不讲究的人,昨夜却是独自在正元殿歇息,还不定怎么暴躁。只因负责操持封后大典的礼仪官昨日禀奏,依据民间的风俗,两人头一夜不能歇息在一处,否则有碍姻缘,恐不能白头到老。
她原以为他必是不肯答应的,没想到他虽然面色不虞,将办差的官员吓的一阵哆嗦,到底还是应了。他这人如同杀神出身,不惧天不畏地,外人说他谋朝篡位也好,说他阴险毒辣也好,他全然不放在眼里,竟然会相信一个莫须有的风俗,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犹记得前几日他满心欢喜的来到凤栖宫,将封她为后的圣旨掏出来,高兴的如同打了一场胜仗。
是的,胜仗。
朝廷里有不少大臣进谏想要他广开后宫,择世家大族、贤良淑德之女为后,明里暗里都说她是个妒妇,不堪为后,也不知他是如何吵赢的,大抵照他的性子,也不过是杀鸡儆猴,让那些文臣再不敢动不动就死谏。
呵呵,可笑。
这个他们抢来抢去的皇后之位在她眼里,却是一文不值。
“望圣上收回成命,臣妾无才无德,不堪大任!”许清宛跪在地上,不接圣旨。
苏御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声音裹了一层寒冰:“收回成命?朕之前就说过,我若为王,必封你为后,你是我的女人,我定要给你世上所有女人最尊崇的地位和无上的权力,让全天下的女人敬仰你,羡慕你。现在,朕终于做到了!”
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皇后的宝座是无数女人都想要攀附的权力巅峰,唯有她不费吹灰之力,自己就拱手奉上,却换来她的不屑一顾,这样的举措让他近日的种种所为犹如一个天大的笑话,帝王的脸面被她扔在地上摩擦。
“我不想要当什么皇后,我只想要······”
苏御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伸手虚捂住她的嘴,“为了咱们的皇儿,你不该说出来。”
他压抑着心中翻腾的怒气:“都这么久了,你这颗心也该捂热了吧,朕对你不够好吗?宛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开始,或者你还想要什么,除了出宫,其他的朕都会满足。”
“重新开始?你说的是忘记你怎么使尽下作手段陷害我爹入狱,强逼我为妾?又或者是用沈砚之的性命威胁我,逼我委身于你?又或者说说你是怎么设计娶我过门······难道你要我全部都说出来?”
许清宛眨了眨湿润的眼眸 ,抬头直视他:“若你真有良心,何不放我出宫,臣妾愿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跪在地上,恳求放她一条生路。
苏御将人一把扯了起来,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出宫之事,你想也不要想,朕永远不会同意,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有一个归宿,就是朕在哪儿,你就得在哪儿,否则,你也不想要看着你爹娘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怕她仍旧想不明白,执意出宫,又添上一句:“今生今世,朕都要将你困在这里,折断你的翅膀,让你再不能逃,只能陪着我。否则,我就将你在意的人杀的一干二净。”
许清宛听了这番威胁的言语,胭脂染红的脸变得煞白,知道他自来说到做到,心口仿佛插了一把尖刀,在狠狠的搅动,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压抑住心底的恨,瞪向眼前毁了她一生的魔鬼。
是的,魔鬼。
“你除了威胁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至少我的威胁让你再不甘愿也得认命,很有用,不是吗?”
苏御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又低头在她嘴角吻了一下。
笑了。
许清宛知道,这寂寂深宫将是她的埋骨之所,她往后余生都将要在这冰冷的囚笼里度过,只这样想着,心里就无端生出一股绝望。
“娘娘,该起了,今儿可是封后大典呀!”
青虹推门进寝殿,就见躺在床上的人儿似做了噩梦,眼角滑过晶莹的一滴泪。她将泪痕用帕子轻轻擦去,心底叹了一声:“也是一个可怜人!”
许清宛看了看窗外,天朦朦亮,却也不早了,原来她刚坐在床头竟是不小心睡了过去,许是忧思过甚,又梦到那日的场景。
她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头浓密的乌发披在身后,几缕青丝拂过脸颊。青虹扶着她下榻,又从旁拿过新制的衣裳一件件给人穿上,整理妥当后,方唤了宫人进来。
贴身伺候的侍女们端着盥洗用品进来,轻手轻脚,仔仔细细的伺候着主子。
尚衣局、尚仪局的掌事姑姑站在院里,后面立着二十余个小宫人,她们早就到了,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雾气,神色恭恭敬敬,低着头一动不动,恍若是一尊尊石雕。
待听得里面的动静小了,又出来一个宫人传召,这才端着托盘一步步的迈上台阶。
进了寝宫,虽然见过几次这位娘娘的容貌,却仍不免再次被摄人的容光所惊艳。
上天好像格外偏爱她,脸上的五官分开来看不觉有什么突出,偏偏长在一起让人看了心有余韵,若有美人榜,她是天下第二的话,那无人敢排在第一了。
“哎呀,我的祖宗,今儿个是您的大日子,您好歹笑一笑!”
青虹看见她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心里了然,眼前人不愿意呢,也难怪,她本就是圣上从别人手中抢了来,连孩子都是威胁着生的,心里说不定怎么恨圣上,可这都是命,她反抗过,逃过,兜兜转转仍旧回来了。
既然是命,再不甘愿,也得认。
许清宛闭上眼睛,她十六岁的时候何曾想过自己会嫁给另一个人,又何曾想过要被困在深宫一生,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罢了。
她将心底里泛起的难过悉数吞下,不愿让站立的宫人为难,好歹扯了下嘴角。
贴身宫人齐齐松了一口气,主子好,她们才能好。
许清宛如提线木偶一般任由她们在脸上动作,而后站起身,待凤袍穿上,凤冠戴上,镜子里的人身着大红色华服,略施脂粉,整个人雍容华贵,胜似牡丹。
底下立着的小宫人一个个见了,有些心思浅的,立马露出艳羡的目光。
谁不羡慕皇后呢,不过一民间女子,先是二品夫人,圣上夺权登基后,又被封为皇后,现今后宫独宠她一人。
世上都说皇后是狐狸精托生,迷惑了圣上,知情人若听了,不免叹道这只是一个横刀夺爱的故事罢了。
收拾妥当后,青虹扶着许清宛上了凤撵,一行人行至承明殿外。
天公作美,晴空万里,阳光倾泻而下,照在宫殿的屋檐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苏御早已在大殿外的台阶上等候,见着许清宛一步步朝他走来,头上的凤冠流苏轻轻的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动,依旧遮不住她半分艳丽,额间贴着牡丹花钿,衬得她姣好的面容越发倾国倾城,美的惊心动魄。
他不顾宫规礼仪,大步走下台阶,还有一步之遥时,他朝着她伸出手,心中的喜悦比登基那日更甚,今日过后,他才是真正的万民之主,而这大好河山,他要与她共享。
许清宛迟迟没有动作,四周的宫人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响起小皇子稚气的声音:“母后!”
许清宛看向苏御背后遮住的儿子,他澄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似不明白她愣在那里干什么。
是的,她现在又多了一个软肋,身为一个母亲,她需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许清宛冲着小人儿眨眨眼,又看向面前身穿龙袍的男人,迟疑一瞬,终是将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放在他深厚的手掌上。
苏御捏紧她滑嫩的手,面带笑意低下头,俯身在她的耳边:“许清宛,你终究只能站在我的身边,乖乖做我的皇后。不要再惦记不该惦记的人,忘掉过去的一切,从今往后,我会加倍的对你好。”
苏御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及至台阶停下脚步,另一只手牵起落下的小皇子。
小皇子已经习惯被父皇落下,他歪着头偷偷打量盛装的娘亲,见她回过一抹淡笑,似放下心来也弯弯了双眼。
钟鼓三声,丝竹弹奏,响彻大殿。
帝后携手走进文庙,青虹牵着小皇子的手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禁卫军与宫人分列两侧,百官按上朝的站位立在各自的位置上,中间空出一条道,群臣面向进来的帝后。
奏乐声停下,百官跪拜,高呼三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御将她的手攥紧,似在向何人宣告主权,许清宛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无人发觉她行至年轻的丞相面前,脚步似错觉般停了一下。
沈砚之从始至终未曾抬头,等听到“众卿平生”后,才借着抬头的动作打量新后。
见她容光更胜从前,依旧美的令人心醉,心里泛起浓重的苦涩和悲凉。
那是他深深爱着的女郎啊!
两人如今的身份隔了千山万水,不想则不念,不问则不思,不见则不悲。
许清宛坐在皇后的宝座上,听承制官宣读制命,心里无一丝欢喜之意。
她侧过头看向苏御,神思飘回了十六岁那年的春天。
如果两人没有相遇,就没有三个人的求而不得。
本书故事也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