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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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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乃天子脚下,从来都是天下第一等富贵繁华之地。十里长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这热闹的景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天然居便位于这热闹长街的一处。楼高三层,装修淡雅,可谈事,可品茗,可饮酒,可聚会。
一楼是大堂,不设任何遮挡,宽敞明亮,酒水吃食定价不高,平民百姓也可消费;
二楼雅间内悬挂才子名作,诗词字画各不相同,迈入其中仿佛也受到了书香熏陶,那些富商往往最喜欢在二楼谈事,文雅不说,又清净,文人雅士聚会也多半选于此,若是书生们留下绝世佳作,酒楼掌柜还会出面免除这一顿餐费,书生们既得了实惠,又扬了名,何乐而不为?
三楼包厢内却是名家之作,皆是流传极广的诗词或是价格不菲的古画,全是真迹,也不知背后东家是从何处收集而来,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挂在厢房内任人欣赏,这样的布置,自然消费昂贵,所幸京中不缺达官贵人或顶级豪商,个个都是不差钱的主,而且家里都有不少收藏,断不会行偷盗之事。
除此以外,天然居地理位置绝佳,座落于繁华东街的江边。推开临江的窗户,便可凭栏远眺,阅尽江中风貌。若是诗意大发,窗边小桌上还备有上好的笔墨纸砚,可供书写留存。
在天然居的二楼包厢里,正坐着几位年轻公子。饮酒作诗,高谈阔论。酣然之际,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着此次会试的主考官。
主考官的喜好会极大影响考试题目。本次会试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林大人。而此人的性格是踏实求稳,注重实际,题目出的自然偏向老成持重。最近书铺里销售最火的就是林大人之前出的一些文集,如今一书难求,所有应试举子都在研究他的行文风格。
沈砚之坐的位置靠近江边,有风徐徐从背后吹来,夹杂着一股清凉的湿气。他并没有参与讨论,而是一心一意的欣赏起江上的美景。
在坐的都是书院同窗,大家同在一家学馆读书,平日总有几分香火情。不过其中一人,即一位盐商之子,却和沈砚之有些不对付。他身穿锦衣华服,头戴玉冠,五官偏向阴柔,长相不算出众。
此人名叫杜世杰,家财万贯,挥金如土,也是书院里有名的学子。因家里有钱,自小身后随时都有人捧着,在书院也是风头极盛。但为人嫉妒心强,得失心重,最不喜有人比他强,恰好沈砚之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华都在他之上,让他一度怀恨在心。
学堂里的夫子都很喜欢沈砚之,三番五次在课堂上夸他有安邦定国之才,又有仁义之心,以后定然能造福一方百姓。每次考试沈砚之也不负众望,高居榜首。杜世杰心胸狭隘,平日没少针对沈砚之,偶尔目光中流露出的狠毒让人心惊。
今日杜世杰在席间受了诸多奉承,喝了不少酒,已是醉意朦胧。“哟,沈大才子怎么一句话也不说,看不起我们是不是?也对,你可是夫子的得意门生,又次次都是书院的头名,只怕早已胸有成竹了,哪能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还在担心自己能不能考中。不过你今儿个既然来了,何不分享一下考试经验,反倒一言不发独坐一旁,倒像是我们冷落了你。”
沈砚之还未来得及开口,好友周正就插话道:“杜世杰,你胡言乱语什么,沈弟素来少话,不喜交际,但是咱们每次有难题找他,他又何曾拒绝过?你也不必在那里阴阳怪气,挑拨离间,谁不知你的心思,不过是技不如人又不甘心罢了,有本事你先赢过沈弟再说,净使这些阴招。”
杜世杰听了恼羞成怒,见席间众人交换神色,便觉得他们都看不起自己。这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
“你不就是沈砚之的一条狗腿子,有什么好得意的?呵呵,等我这次将沈砚之打败,我看你还能这么嚣张。”杜世杰冷笑。
周正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弯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杜世杰嘲笑道:“就凭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杜世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眼中一片阴翳之色,“哼,只要我拿到本次科举试题,不要说区区一个沈砚之,就是状元我也如囊中取物。”
本次副考官是翰林院学士崔大人,杜世杰机缘巧合之下听说他家在卖试题,这事十分隐秘,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搭上的关系,到时候多塞点银子便能提前拿到题目,所以他才敢夸下海口,如此春风得意。
世人多爱财,谁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如果撬不开,那就是银子给的不够多。杜世杰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拿银子砸出一个功名来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满面愕然,不可置信。不过都以为他是气不过放的狠话。
只有沈砚之从他的神色中窥见一丝端倪,好言劝道:“杜兄,你可不能犯糊涂啊,科举舞弊乃是重罪,轻者流放,重则满门抄斩,以你的才学,会试未必不能高中,何必铤而走险,买题之言,切不可再说。”
杜世杰却不以为意,只要能中进士,自己就能出人头地,让人刮目相看,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成事。刚刚也是酒后失言,将此事说了出去。
“哈哈,沈弟说的极是,杜某受教。”杜世杰表面应下,心里如何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众人遂转了话题不再提起。
大家以为是句玩笑,要知道本朝对科举舞弊之事处罚的极重,考官们也不可能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他们在座都是举人功名,寒窗苦读多年,做梦都想榜上有名,但在得失之间,又十分清醒,万万不可因一时侥幸冲昏头脑,做下错事。
散场之后,沈砚之和周正两人结伴同行。二人私交不错,今日若不是周正热情相邀,沈砚之也不会出席这样无聊的聚会。
“砚之,今天多谢你出来陪我散心,都怪为兄,要不是我非要拉着你过来,又怎会遇见杜世杰那厮,他一向和你不对付,每次都要找你麻烦。哎,沈弟,我心中实在没有把握,你觉得为兄应该参加这次春闱吗?”
他举人本是吊车尾而过,成绩不算出众。此次参加会试的举人估算应该有四千多,录取名额却只有两百名,竞争何其惨烈。以至于他完全没有信心,这几天心里都在都打退堂鼓。
沈砚之一愣,他看着眼前的好友,平日里总是笑呵呵,没啥烦心事,今日却可见迷茫之色。开科取士,犹如攀岩夺宝,险中求胜,风檐寸晷,一举成名天下知。
“周兄不必介怀,只是无关痛痒的几句话,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小弟还要多谢周兄出言维护。”
沈砚之拱手作揖,又拍着周正的肩膀说道:“至于应试,周兄何必妄自菲薄,科举考试不止比的学识,也是心态和抗压能力的较量。我们只要尽力而为,其余交给天命,做到无愧于心就好。第一次就当试水,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知道贡院的情况,哪怕这次不中,下次也有经验。而且你四书五经的基础比较牢固,只是律法和诗词较之薄弱,不如这段时间就专攻这两样,若不懂的地方我们再一起探讨或是请教夫子。”
周正一听,心里果真没那么紧张了,不由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砚之果真是我的知交好友,这几日是我头脑发热犯糊涂了,如果我敢不参加科考,我爹的棍子只怕要打断了。”
沈砚之想到周伯父追着好友打的样子,也不由的幸灾乐祸。知道周正已经重新振作,也放下心来。
“杜世杰说的买题之事如果是真的,这次会试恐怕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科举舞弊,屡禁不止,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他没有那个胆子吧,这估计只是他的醉酒之言,今上对舞弊之事深恶痛绝,谁敢公然卖题。不过······杜世杰这人做事向来激进,说不定还真会这样干。”周正被自己的猜想吓出一身冷汗。他不喜杜世杰为人张狂的模样,早知有他在,今日就不来了。
沈砚之想到这里不免忧心忡忡,神色认真的说道:“不论真假,我们以后可得远着他。这段时间我就不去参加什么文人聚会了,你也别去,我担心若将来惹出祸事,恐牵连到咱们身上。”
周正应是,想到每次会试前夕都会闹出事来,脑中不禁敲响警钟。他决定这段日子除非必要,就不出门,免得无端惹祸。心里再次庆幸交了沈砚之这个朋友,若非是他,自己肯定想不到这些。
见街边有卖糖炒栗子,想到许清宛喜欢,沈砚之准备过去买上两包。周正自是知道好友有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小青梅,打趣他几句,把沈砚之捉弄的面红耳赤。
周正还要去书铺,两人就此分别。
沿街的小摊贩叫卖着各种吃食,若腹中空空,免不了品尝一二。
沈砚之刚才已经吃饱喝足,再无多余的地方去装这些美食,他直奔卖糖炒栗子的食摊走去。
小摊子就在巷口拐角处,面积不大的空地上架着一口大锅,壮汉正在不停的翻炒,翻动之间香气随风飘散,又引来不少食客。
这家的糖炒栗子应该极为好吃,远远就闻到一股清甜味,再看排起的长队,就更为确定了。
沈砚之走过去站在末尾,刚好排在一中年文士的后面。
中年文士刚才就注意到这个小兄弟了,实在是沈砚之长得太好,明明穿着平凡,不见富贵,在人群中却十分耀眼,街边好几位偷偷打量他的小娘子。
“小兄弟也喜欢吃这家的糖炒栗子?”中年人等的无趣,见他走过来,又正巧在身后,不由闲聊。
“晚辈是给邻家小妹买的,她爱吃糖炒板栗,小辈见这里生意红火,想必味道定不会差了。”沈砚之说到这里,不觉露出笑意,本就英俊的脸,更添几分俊美柔和。
中年文士一听,便知道所谓的邻家小妹,应该就是书生的意中人了,看破不说破,心下好笑,嘴角便也微微扬起。
“哈哈,我家夫人也喜欢,她总说这家的板栗炒的火候好,中实充满,壳极柔脆,其他家的味总没有这家的香甜,你听听这不是歪理吗?”中年文士虽话中抱怨,面上却无一丝恼意。
中年文士性子洒脱,虽然身着锦绣常服,也并未带小厮,但沈砚之却敏锐的感觉到一股威严。
此人正是他们刚刚讨论过的会试主考官林仲。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一个正二品的礼部尚书,身居高位,却和平常百姓一样,在街边排队买糖炒栗子。
原来林仲出身微末,年轻的时候因为性子耿直得罪了不少人,仕途上几次起起落落,和发妻相互扶持才走到今天,故十分敬重家中妻子,知晓她爱吃糖炒栗子,便每次亲自出来买,也可以融入百姓生活,体察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