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间章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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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晓隐残月，
半明半暗过吉野，
无声飞白雪。
“不用借宿费的，北川，不过，你至少应该等到他醒过来吧？”
“我赶飞机。”
“可是，你体会过一个人被远远抛弃的感觉吗？”
“······”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日暮神社，山间传来数声悠远的鸟鸣。
诸伏景光睁开眼。
屋顶交错的梁柱古朴庄重，房间开阔，这是一间传统的和式民家。
他有些艰难地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被子滑落下去，深色浴衣下，细弱好几分的手臂显露在外面，他看着怔怔发愣。
——“我死了。”
——“我附体在别人身上了？”
他稍微动了一下，只觉得身上每寸肌肉和骨骼都剧烈痛疼，有些茫然无措。
“哗啦”一声，移门推开了。
他看过去，身穿宽松家居服的少女下意识露出了微笑：“你醒了呀？”
——不认识。
如果在最坏的情况下，如果这是原本“他”的家人，那么他应该会在更加熟悉以后试着坦白一些事情。
但是目前，他最好不要被当作妖怪烧死或者当作精神病关起来。
诸伏景光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做什么回答，索性沉住气，没有说话。
谁知少女下一刻忽然转身，猛地向着门外喊：“北川！”
诸伏景光眸光一凝。
片刻后，手臂上缠着纱布的少年身影缓慢占据了视野。
是北川凉。
诸伏景光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松了口气。
“我······”
“你可以当作组织研发的药物，可以让人的身体状态回到年轻时候。”
“这种······”
“可以解除，但是，你目前的状态比较安全。”
两个人四目相对，似乎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后，北川凉盘坐了下来，从身后递过来一面镜子。
镜子中映出的高中时期的面孔，瞳色清澈。
——是他自己。
匪夷所思。
诸伏景光并不知道他将自己带出来究竟经历了什么。
北川凉背叛了组织。
他的谋划成功了，但他并不觉得高兴。
你用别人对你的感情来做为筹码，逼得他狼狈退避，逼得他拿起武器为你征战，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更可悲的是，他不能回馈同样的爱。
如果他死在那个月夜里，那么他赢了，很漂亮的一仗。
但是他活着。
所以，他输了。
这是两个人都不想面对的场景。
北川凉不喜欢“协恩图报”这个剧本。
如果不是日暮戈薇说起“被抛弃”，让人一想到那个场景，心口就有些发疼，北川凉早已一走了之。
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还是简单交代了一下：“我下午会乘飞机离开日本，两三年内应该不会回来。如果有事情，嗯，可以邮件联系。”
他到底没有说出“不再联系”这种话。
“可以用回原来的身份，回家······长野县也可以，在这边借宿一段时间也没问题，戈薇是很厉害的巫女，组织不会找过来。”
少女不知道在哪里，远远地喊了一声：“嗨~，我会保护你们的！”
这证明了北川凉所言不虚。
“不要和波本联系，他是我的······”
诸伏景光动了一下，忍不住皱起眉，抽痛了一声。
——他现在是少年的模样。
北川凉几乎、不可能、没办法说出半句重话。
北川凉卡壳了，眼睁睁看着对方眉头舒展开，才接着说完：“······布局的一部分。”
诸伏景光垂眸：“我知道了。”
“······”
我没有在欺负人！
北川凉屏蔽掉突然升起的罪恶感，安静地闭上嘴，偏开了目光。
清晨的光亮顺着移门的缝隙洒落了进来。
又过了片刻，北川凉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卡，平直推了过去。
“这是你原本的积蓄，从我这转了一手，不会被查出来。”
为了不显得自己在欺负人，他迫不得已解释了一下。
诸伏景光看出了他的外强中干。
很奇怪。
愧疚难当的应该是自己，寄人篱下的应该是自己，惶恐不安的应该是自己。
北川凉应该更骄傲一些，更得意一些，至少，更自在一些。
但是，被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对待，不敢碰、不敢伤的也是自己。
“阿凉。”
即使外表变得稚嫩许多，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在产生“我可能错了”这个念头的时候，不会纠结到为了维护颜面而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诸伏景光斟酌着说道：“我应该早一点和你说清楚，然后问问你愿不愿意帮忙。”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
北川凉心里轻轻“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我该······”
——“但是，你一直在等着我说给你听，是吗？”
······走了。
这时候说这些，又算什么呢？
北川凉脚步顿了一下，神色如常地说：“我该走了。”
然后，利落地出去，关门，一路坐上飞机，不要回头。
他是这么想的，可是——
“咳咳——”
“咳——”
这算什么？！
少年咬了咬牙，转回来，无奈地屈下膝盖蹲跪在地上，伸手去扶诸伏景光：“你身上很多处骨裂，又缝合了好几处，先躺回去休息······喂！你！”
他僵在原地。
他被紧紧抱住了。
他不敢出声。
这到底算什么！
北川凉僵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里，心头的难过一波一波涌现上来，委屈的想哭。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然后，他声音缓和下来，再一次努力解释：“我的确需要波本做一些事情，虽然很难，但是会照看好他······如果你实在想和他联系，五、三年······”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耳边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已经和我无关了。”
北川凉拳头攥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他将自己现在能做的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我会尽快处理掉组织这边的事情，让你恢复原来的······”
不，不是这个。
他僵着脊背，努力将声音放低：“你······”，这次又，“想要什么？”
诸伏景光环抱着他，自嘲地想。
你看，他是这样的，一点一点好，就可以让他退出很多步。
甚至不必拿虚假的感情来骗。
因为他其实什么都不敢要。
“我要你在东京，在日本，在任何地方，都照顾好自己。”
“不要受伤。”
北川凉咬了咬牙，没让泪水涌出眼眶，仿佛被喂了一颗酸涩的柠檬糖。
他此刻很想一把将人推开，然后帅气地说一句：“如果不喜欢，就离我远一点啊。”
但是，但是——
僵在原地的人声音暗哑沉闷：
“这又算是什么？”
耳边温柔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驱散委屈，打破黑暗，照进了心底。
像是摇曳的小雏菊，像甜丝丝暖融融的阳光。
——“这算是约定。”
还能怎么办呢？
北川凉只能再一次丢盔弃甲，狼狈认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间章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