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之瓜尔佳皇后》云笑歌

3、家晏 这

　　这一觉睡到了午时，待鳌拜与夫人醒来，外面已下起了纷纷鹅雪。
　　“爵爷，夫人，午时到了，六老爷命人备了饭菜让人来请爵爷去用膳。”子诺站在帘子外道。
　　鳌拜正和夫人理着衣襟，夫人道：“既然六弟请老爷，老爷便去和六弟叙叙旧。”
　　鳌拜亲了亲夫人额头道：“等我回来。”
　　夫人轻推他嗔道：“爷可不许再进屋瞧我了，让别人见了，得说成什么样了。”
　　鳌拜笑道：“你这小娘，惯会使性子，我听你的就是。”起身大步流星出了房间，看见子诺问道：“你们给夫人准备了什么膳食？”
　　子诺道：“回爵爷，厨房早备了人参乌鸡汤，金丝血燕，桂圆粥，老鸭汤，红豆羹，春卷。”
　　这些都是符合妇人补身体的菜式，鳌拜听后点头道：“把侧间收拾出来，等爷晚上回来睡。”
　　子诺深感主子爱妻甚重，低头应下。
　　出了屋子，立在檐角，浓眉大眼的随从黑棋格打着伞为鳌拜遮住风雪，鳌拜嫌他太矮，拿过伞自己撑着道：“你也拿把伞撑着。”
　　黑棋格便去拿伞打着。
　　那传话的小厮笑着行礼道：“爵爷，六爷说拿了好酒等你去。”
　　鳌拜微微颔首。
　　传话的小厮便站到黑棋格伞下，笑嘻嘻蹭着伞。
　　出了庭院，便见两道一大一小人影撑着伞站在风雪里，大的是小厮，小的是庶子达福，达福见到父亲小跑过来，眼含孺慕行礼道：“阿玛回来啦。”
　　“嗯，我不在家中你可乖巧？”鳌拜拉起他手，触及冰凉，责怪达福的小厮道：“怎么不给二爷多穿些？”
　　那小厮面露为难就要请罪，达福神情自若道：“阿玛，不怪元耶，是我听二叔说习武之人不惧风寒，所以才少穿了些，我过会走着走着就出汗了，也透透气。”
　　鳌拜夸赞的笑道：“好，你有此心，多多练武，将来建功立业娶一门好媳妇。”
　　达福听到娶媳妇，面色微红：“阿玛，我建功立业不是为了娶媳妇，只要阿玛为我骄傲。”
　　鳌拜笑道：“你年纪尚小，说这些太早了，走我们爷俩找你六叔喝酒去。”
　　爷俩手拉手来到正厅。
　　穆里玛、萨娜、讷尔杜正等着他们，穆里玛高兴的上前与鳌拜抱坐一团道：“哥哥山西练兵数月可算回来了。”
　　鳌拜拍了拍弟弟后背，哈哈笑道：“弟弟，你似乎健壮了许多。”
　　穆里玛被拍的后背微疼，笑眯眯的重重拍回哥哥后背。
　　萨娜带着讷尔杜行了一礼，讷尔杜喊道：“阿牟其（伯父）回来啦。”
　　鳌拜松开弟弟，对小侄子笑道：“哎哟，讷尔杜越长越俊秀了。”
　　萨娜笑道：“酒菜已经备好了，哥哥请上座。”
　　鳌拜回礼道：“弟妹贤惠。”
　　当下，鳌拜坐在圆桌上席，左边是穆里玛，穆里玛左边是达福，鳌拜右边是萨娜，萨娜右边是讷尔杜，一家人除了坐月子的夫人以及刚出生的未念都坐齐了。
　　屏退左右随从，让他们在外面待命。
　　萨娜给鳌拜和穆里玛斟酒，穆里玛介绍道：“哥哥尝尝这酒，可是我命人从宁州买来的五十年百香酒，味道甘冽清爽，就等哥哥回来尝尝了。”
　　说话间，萨娜也给自已和两个小孩酒杯里斟了果酒。
　　鳌拜笑道：“听闻这百香酒，酒质清澈，后劲奇大，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我不在家中，六弟和弟妹一直照顾伊尔顺哈，我感激不尽，来，我敬你们一杯。”
　　大家举杯相敬，坐下吃饭菜，鳌拜与穆里玛兄弟俩絮絮谈着京城趣事，穆里玛道：“哥哥不在京中，不知道皇太后命人从科尔沁草原接来了卓礼克图亲王的独女和硕郡主养在膝下，依弟弟看，皇太后是打算促成郡主和皇上的婚事。”
　　鳌拜道：“此事我在山西确实不知，科尔沁为蒙古之首又历出皇后，摄政王如何说的？”
　　穆里玛嘿嘿笑道：“皇太后的旨意，摄政王如何敢违逆呢？”
　　鳌拜也是好笑，心想：“摄政好大的威风不还是拜倒在皇太后裙下。”两兄弟举杯相碰，鳌拜赞道：“这酒果然味道极佳。”
　　穆里玛道：“哥哥喜欢，弟弟还有三坛子，今儿要喝过瘾才是。”朝外喊到：“达安去给爷把百香酒都拿来。”“喳，”门外小厮应了声。
　　萨娜看兄弟俩喝酒也不阻止，只给两个孩子夹菜，正欢乐间，突然门外有人喊道：“爵爷，六爷宫里来人了。”
　　一家人停杯放箸面面相觑，不明白皇上为何此时召见，鳌拜起身道：“快把使者请进来。”打开了门，便见得一群官兵严阵以待的瞧着他们，为首的官兵一手拿银枪道：“奉摄政王谕令捉拿罪臣鳌拜，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萨娜面露惊忧将讷尔杜扯到身后，她看向了丈夫，穆里玛皱起了眉，鳌拜反而十分镇定，他摸了摸达福的头顶道：“弟妹带孩子们都去后面。”
　　萨娜有许多疑惑道：“这……”还是一手扯儿子，一手扯侄子离开了正厅，辗转到后堂。
　　鳌拜拱手行礼道：“齐达老弟，这是为何啊？”
　　马佳氏.齐达是摄政王手底下的将领，自顺冶登基来，摄政王视鳌拜等拥立肃亲王的支持者为眼中钉肉中刺，鳌拜此前已有两次被论死罪，再来一次他反应平平，心想：“摄政王又搞十么幺蛾子了？”
　　齐达敬还一礼道：“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穆里玛红着眼恼恨道：“我哥哥才从山西回来，他又犯了什么事？你们便派人……”
　　鳌拜向他摇头，穆里玛这才止住了话头，鳌拜嘱托道：“六弟我不在家中，一切便靠你了。”穆里玛难过的点头，心里恨不得摄政王死了。
　　此时雪停了，寒风呼啸，鳌拜下了阶梯，负手而立走入官兵之中道：“谨听摄政王谕令，只不知这次是将我押入那一牢狱？鳌拜又犯了何罪？可祸及家人啊？”
　　齐达见他这么好说话，冷笑道：“自然是天牢，摄政王与皇上惜你神勇，罪不及家人，至于所犯之罪，待审问后才能知道。你跟我们走便是。”
　　听到齐达的话鳌拜松了口气，他的妻女可受不住牢狱之苦。
　　“唉”鳌拜长吁口气，今朝他人在高位，自己在低位，一时也只能忍了。
　　齐达冷冷道：“给爵爷加封。”便有两个士兵拿上枷锁、镣铐给鳌拜戴上，鳌拜也不反抗，穆里玛急道：“你们这些人岂可如此无礼。”皇上尚未削掉鳌拜爵位，如何能以枷锁镣铐对待侮辱。
　　齐达笑了笑故作没听见，命令士兵：“众将士听今押送罪臣鳌拜入天牢。”
　　一群官兵押着鳌拜出了府门。
　　穆里玛思及这些年受的委屈，气的捏紧拳头砸房柱子，砸一下说一声：“摄政王，”直砸的手破血流。
　　萨娜听到没动静从内堂冲过来拉住他手含泪道：“爷这是何苦，现在应该想办法救救大哥。”
　　穆里玛突然想起来，忙对妻子道：“大哥被抓，这消息可不能传到大嫂耳朵里啊。”
　　萨娜方才慌了神，如何能想到不让下人去告知夫人呢，面露愧疚自责，提裙便要走道：“是我粗心了，我现在便去看看大嫂。”
　　“不用了，我没事。”夫人已经从走廊拐角处走出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我那还坐得住。”
　　萨娜跑过去拉住夫人的手道：“大嫂尚在月子，怎能出来吹风？”夫人回以温和笑容道：“我的身子虽弱，但是出来走走还是没有问题的。”说话间，她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萨娜更加担忧她：“大嫂这样怎能冒然出来？”喝斥下人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还不把火盆拿来给大嫂暖暖身子。”
　　穆里玛也骂道：“还不快去，狗奴才。”又温声道：“大嫂快进来坐着。”
　　府上下人们有的被官兵气势汹汹闯入吓的躲了起来，听到主人骂声，心惊肉跳的答应了下去。
　　夫人坐在吃过一半的酒席位置上，阿雅小跑追过来给她披上紫貂外袍，夫人拢了拢袍子，手拍了拍阿雅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必忧心，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事和六弟六弟妹讲。”
　　下人们尽数退了出去，只有阿雅仍守在夫人身边，三个主人也没有撵她，阿雅是个哑巴又不识字，就算听到也不会泄露，况且她是夫人的心腹，奉了夫人母亲之命保护夫人的。
　　穆里玛恨恨道：“自太宗逝世，摄政王欺主年幼，把持朝政，排除异已，哥哥首当其冲，三番两次受其责难，苦不堪言，本以为圣上已谕亲政又重用哥哥才干，谁知仅是回京探亲便又命人将哥哥捉去，还如此羞辱实在让人不耻。”
　　夫人眉间染上愁绪道：“六弟说的是，只怕摄政王此番是有备而来，只是那抓人的可有说爵爷犯了什么罪。”
　　穆里玛冷冷道：“齐达这狗奴才好大的脾气，带兵直入伯爵府，只说哥哥是罪臣。”
　　夫人叹道：“我在家中待产，难免消息闭塞，这个月来，京城可有什么关于摄政王的传言？”
　　萨娜想了想低声道：“摄政王今月初一病重，听说是陈年旧伤复发，锡翰贝子去探望他出来之后，便向皇太后上谕“请驾亲临”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去见摄政王，摄政王便说贝子胡言乱语削了他爵位。”
　　穆里玛点头，疑惑道：“是有此事，你是向何处听来的。”
　　萨娜道：“自然是我前些曰子与人聚会听来的。”
　　夫人道：“锡翰是爵爷的部下，如果六弟打听得当，那爵爷定是被连累了。”
　　“啊？”穆里玛惊讶道：“锡翰贝子只是在哥哥名下挂了侍卫，若摄政王……”说着，他联想起刚才说的摄政王生病之事，神色大变道：“兄长这次，只怕难逃。”
　　夫人与萨娜听得，无不焦虑，夫人问：“何出此言？”
　　穆里玛急道：“我即刻进宫求见圣上，只盼能救得兄长一命。”他敛容严肃，推开门走了出去，吩咐下人道：“罕尔斯即刻备好马车，我要进宫觐见圣上。”
　　“六弟”夫人喊道：“你进宫，切勿惹了皇上，平安归来。”
　　穆里玛点头：“大嫂放心便是。”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