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一诰》秦湘1a

20、远途行 “这就

　　“这就是你所说的处理方式？”
　　张家村一行，整个过程算得上是众人第一次共事，偶尔出现的插曲以及配合之间的不默契，甚至从头到尾一种“偷鸡摸狗”的感觉，公孙洵认为那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现在，看着信誓旦旦说自己会处理，此刻却坐在马车上若无其事地喝茶的轩辕凌毅，公孙洵实在忍不了了。
　　“逃跑”两个字在嘴边打旋，碍着轩辕凌毅还需要立威，公孙洵到底没说出来。
　　轩辕凌毅放下茶盏，“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说萧风千的师父死了。”
　　当时的纸符不仅让公孙洵的身体恢复过来，而且好像把他的脑子也一同找回来了。不需要轩辕凌毅开口就自己说了下去：
　　“因为九重门的其他长老不可能容下萧风千，萧风千还活着，只有可能是他师父护着。可是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薄弱，活着保护不行，那就死了保护。而且……能让萧风千活着，还把欲虫困住，绝对不是简单的阵法，其他长老不可能去布阵，也只能是萧风千的师父以死布阵。”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我捡回来的孩子，为师必定护你周全。”
　　如果公孙洵当时接着萧风千的记忆看下去，肯定就能发现这句话，但逝者已逝，如今说起来，也是平添悲伤。
　　轩辕凌毅叹气，说起来也是无奈：
　　“所以，九重门也不过是碍着萧风千师父死了，又有阵法在，姑且让萧风千苟活。未免门派声誉受损，这才对外说还没抓住野鬼，且不让任何人查。九重门的做法是不近人情，但也难以评说，牺牲一个人救更多人这种事，自古就没有定论。”
　　公孙洵点点头，“错就错在，张家村的鬼还被困住，萧风千一心求死而不能。”
　　“的确，他们愚昧，不分缘由憎恨魔物，但你细想想，一个村子又没有修士，遇见魔物就是一死，排斥魔物也很正常。没错，是有人欺负白璠，但到底还是给了她一口饭吃，到底没有把她赶出村子，到底没有强占他们家的房子，留给了白璠。张云雷就更不必说了，少爷脾性，千人宠万人爱的。你可以说张家村的每个人都有错，为此付出代价也无可厚非，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鬼魅的样子，就太残忍了。”
　　这么一说，公孙洵倒理解轩辕凌毅为什么直接走了——九重门的人碍着萧风千师父的情面，没有杀他，但事实上，萧风千死了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他自认为罪孽深重，又欲虫缠身，无法偿还，只得以死赎罪，九重门的人自然是拍手称快。
　　“野鬼”一死，九重门自然不会为着门派名声再困住张家村的鬼，轩辕凌毅也是亲眼看着次日九重门的人下山做了法事，这才走的。
　　公孙洵忍不住偷看靠在窗边的小憩的轩辕凌毅，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有感觉，经此一行，那感觉愈发强烈——理论上，公孙洵今年十八，轩辕凌毅就大他两岁，这个年纪，轩辕凌毅却有如此……城府。
　　实在是令人唏嘘。
　　黎孤辰一贯是个呆子，让他干啥就干啥，暂且不论；苍阳因为曾经的经历惧怕出头冒进，轩辕凌毅就让他亲手斩掉过往的恐惧；南宫青是为了还人情才跟着他们，并没有投入感激以外的情绪，那就让他去看白璠的事，去想到自己的妻子西门流蝶，由心生出“不要再让更多的人遭受他曾经历的痛苦”的想法，无法再置身事外；沐瑾并不冲动，但缺乏考量，想不到更深一层，况且又是落风剑主，虽然已经被落风剑灵承认，但轩辕凌毅还是从沐瑾对白璠态度的变化，再一次试探了他的心性，顺带还在最后试探了他的实力。
　　至于自己……公孙洵攥紧双拳，冷静回想，从进入这里开始，公孙洵就浑身不舒服，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轩辕凌毅却可以拿出纸符来“治疗”，而且，还拖到了最后。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让几乎看完答案的公孙洵把事实说出来，同时诱导着大家共同去探求真相。
　　不管有没有察觉，大家确实都各自崭露头角，信任和默契，也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
　　公孙洵欲张口再问，但见轩辕凌毅看着实在疲惫，还是闭嘴了。
　　没有过多的解释了，也不需要解释了。
　　他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一个为了千蔓千藤和天下大义，一个为了神明选择和乱世存活。公孙洵只需要知道自己不会受伤，就足够了。轩辕凌毅城府过深，那关他公孙洵什么事？他甚至还该庆幸，选择的神明是个有脑子的。
　　——
　　离开九重门之后，受南家之邀，轩辕凌毅要去赴南家嫡长子南邀月的成人宴，便雇了三辆马车。
　　坐车，自然是轩辕凌毅和公孙洵一辆，黎孤辰和苍阳一辆，沐瑾和南宫青一辆。黎孤辰和苍阳搭档惯了，干坐着也无事；轩辕凌毅和公孙洵前半路好歹有话聊，后半路各自休息；倒苦了沐瑾和南宫青，本就不是熟识，还一个嘴笨，一个不乐意说话。
　　要都一起缄默着也就罢了，偏偏南宫青因为白璠的事想起了死去的西门流蝶，沐瑾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情绪，却也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
　　什么你不必伤心啊，什么你妻子得知天桐家族现在大为衰落一定很欣慰啊，什么反正轩辕家族已经帮你报仇了啊。
　　越说，南宫青神色越是难看。
　　也是，自己回想也就罢了，这时候要有个人在旁边“帮他回忆”，还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是谁都不高兴。
　　南宫青没有发作，但到了晚上的时候，沐瑾就知道厉害了。
　　“为何要喝这个！？”客栈内，沐瑾一手端着装着不明物体的碗，一手用袖子捂住嘴巴，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南宫青好容易劝说店家把厨房的柴火借用熬药，闻言蹙眉不悦。
　　“哦，毕竟在千蔓千藤的祭阵里跟一群鬼待了那么久，喝这药能去除沾染的邪气，以及长久入祭阵的疲惫。”公孙洵双手捧着药碗，轻抿了一口。有些甜，就慢慢喝了。
　　南宫青配的药，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众人听了也就一个个跟着喝了。一来二去，只剩沐瑾一个人还没喝，被大家好奇地看着，他却还是下不去口。
　　服了，总不能说他堂堂落风剑主怕苦吧？
　　怎么大家都神色如常？
　　怎么就只有他的药苦得要死？
　　沐瑾那疑惑且艰难的目光正巧碰上单手端着药碗的南宫青，那冷峻的眼神，就像是……给他下毒了。
　　现在手中的汤药，就是送他去死。
　　沐瑾头皮发麻，碍着大家都喝了，丢不起这个人，大有易水壮士的决绝，一饮而尽。
　　“噗嗤，”轩辕凌毅来回看了看南宫青和沐瑾的神色，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南宫青在跟沐瑾较劲，“都说了，修士有三不惹，一不惹医师，二不惹厨子，三不惹疯子。你一下子得罪俩啊。”
　　？
　　沐瑾嘴快，又急于扳回一局，立刻反问道：“就他还会做饭？”
　　“啪。”南宫青阴沉着脸把重新装满的药碗放到沐瑾面前，一个字没说，就让沐瑾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哈哈哈哈。”公孙洵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群人都幸灾乐祸，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轩辕凌毅甚至还插科打诨道：“你多喝点，反正欲虫也是你杀的，去去邪气。”
　　最后还是落风护主，替自家主子把东西喝了。
　　“剑灵也需要吃东西吗？”公孙洵看着半人高的落风，话却是对楚香吟说的。
　　楚香吟摇摇头，“不需要，但可以吃，反正都是转换成灵力，只不过少得可怜。”
　　沐瑾见状，大为感动，与落风拳击一下。
　　一段小小的插曲过后，众人坐了一天的车也是疲倦，各自回屋去了。
　　轩辕凌毅财大气粗，每个人都是单间，在公孙洵就要回房的时候，轩辕凌毅突然对公孙洵说：“给你的纸符就是驱寒用的，以后，不要淋雨了。”
　　轩辕凌毅思来想去，觉得公孙洵的状况是在淋了雨之后才变得异常。公孙洵自己没发觉，那就说明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千蔓千藤的缘故。
　　见公孙洵未曾透析，便特意提醒。
　　马车上还劝说自己说他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的公孙洵，此刻面对轩辕凌毅的关心，却是忍不住了。
　　他追上去了，就在轩辕凌毅快要进门的瞬间，把轩辕凌毅堵在房门前。
　　“有记忆起，我就在公孙家族，女尊男卑，得不到什么很好的教育。我出不去，就在这一方天地，以读书的方式认识这万千世界。”
　　“我看似懂得挺多，但事实上，超过书本记载的东西，我一概不知，甚至哪怕是书上写的内容，也没有人与我辩论第二个观点。”
　　轩辕凌毅愣愣的，听见那句“有记忆起”，手明显迟钝了一下，就这么听着公孙洵自顾自地说下去。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的过去吗？”
　　公孙洵又急忙道：“不是现在，而是在，你认为可以告诉我的以后。”
　　是怎么样在轩辕家族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成为家主，是怎么对身旁的人设下界限，又是怎么才愿意为我许下誓言。
　　公孙洵紧咬嘴唇，局促不安的双手干脆拧成一团。
　　轩辕凌毅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嘴唇上下摩挲。
　　该怎么回应呢？他的热切，他的急迫，他的真情，他的美好与祝愿。
　　“好……”轩辕凌毅伸手将公孙洵揽入怀中，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我会告诉你的，就在我认为可以告诉你的以后。”

作者有话说

　　沐瑾，二傻子哈哈哈哈哈，你惹他干啥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