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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间秘影 天色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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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轰隆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过,车马道上一队秦国骑兵奔腾而至,包围了破庙,带队的武官下马进了庙门,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五个人,大叫道:“他们在这里,快进来拿人!”
几十个铠甲生辉的秦兵涌入庙门,绑缚了五人,出门后腾出五匹马来,让他们各自趴在马背上,押解着一路驰骋回到王翦的军营中。
王翦一夜没有合眼,刚刚拉起鼾声,一个内侍轻声叫醒他,王翦一脸烦躁,听到赵忌等人被抓回来,一下子坐起身:“他娘的,把人带进来,我亲自审问!这些军妓生下的东西!”
上官浪等五人昏迷不醒,王翦也感到疑惑,从他们身上并没搜到兵书,或许他们是被截胡了,也或者盗取兵书的另有其人,但不管怎样,兵书丢失、吴元死亡、赵忌被劫,总与这四个人脱不了干系。他命令酷吏对五人上了酷刑,每个人都是疼痛万分却又睁不开眼,过了一晌功夫,才先后逐渐苏醒。
赵忌醒后,第一眼就看见王翦留着长须的脸庞,吓得浑身一抖:“大将军,岳父大人……”王翦叹一口气,转过身去瞅上官浪:“是楚王派你们来的,还是楚国的令尹或者柱国大将军?”
满脸伤痕的上官浪抬眼仰视着他:“没有人派,也没有人能派得动我们。”
王翦苦笑一声:“你认为你能活着回去吗?那部兵书在哪里?”
上官浪神情疑惑:“兵书?你们没拿回来吗?”
王翦沉下脸来:“千万不要装傻,你在我这里纵火,劫狱,盗走兵书,这都是死罪,知道吗?”
上官浪无言以对,王翦逼问道:“告诉我,你们把兵书藏在哪里了,说出来,你可以少受点罪,我还能饶你们一死,毕竟,你们的命也不算什么。”
上官浪面色苦焦:“说真的,我们正在吃鹿肉,当时兵书还在身边,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我们都晕过去了,醒来后,就全在这儿了。”
王翦背着双手,神色若有所思:“那就是说,另外有人拿走了兵书?”
上官浪迟疑地点点头:“否则不会是如此情况,望大将军明断是非。”
王翦思前想后,觉得不会如此简单,眼前这个上官浪一定知道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将手一挥:“上刑!”
两个狱吏手执皮鞭冲上前来,王翦忽又叫道“慢!”走到左含厚面前,粗暴地扯下面纱,转头看了看上官浪,向狱吏下令:“先对她用刑!”
伍若昧和上官浪猛然挣扎起来,拽得身上的铁链哗哗直响,伍若昧大叫道:“大将军,别、别!你这是在浪费时间,拿了兵书的人,一定正在赶回国,你却在这耽误时机!来,向我用刑!”
王翦微微一怔,怒问:“你有什么推测?”
“大将军,眼下需要兵法的,无非是齐、楚、燕、赵四国,楚、赵的人都在这里,剩下的只有齐国、燕国有可能派人来抢兵书,你不发兵追捕,却……”
王翦见他指不出兵书的明确去向,又将手一甩:“用刑!”
两个狱吏手中的皮鞭向左含厚肩膀上抽去,不消几下,便拉出几道血痕,左含厚长声惨叫,伍若昧大喊道:“王翦!你他奶奶的停手!我知道兵书在哪里,我知道,你快停手!”
王翦冷笑一声,下令暂停用刑,上前看看他怎么说,上官浪料他是为了救下三妹,并不知兵书的去向,便叫住王翦:“大将军,我也知道,而且更有把握,你问问方才去庙里的士兵,在那庙里时,有没有人闻到什么气味?”
王翦一愣,想了想,转头看向身边一个武官,那武官疑惑地回忆道:“气味?……气味?有一股焦糊味……还似乎有股子麝香味……没错,就是麝香味。”
上官浪重复一句:“麝香味?”随即肯定道:“那就十有八九是燕国人干的。”
王翦反问他:“燕国?……为何如此断定?”
“大将军,我们几人之所以昏睡过去,正是中了燕人的迷魂药。江湖上惯用的迷魂药,唯独燕国侠客使用的带麝香味,这我很清楚,你还是速派人马前去拦截,免得放跑了他们!”
王翦凝思片刻,出门而去,走到门口时,向狱吏们吩咐道:“这几人坏了我的大事,你们先慢慢用刑,待我追回兵书,再来慢慢割下他们的首级!”
一道车辙深陷的黄土大道上,三个燕国侠客驱马向东北方向急奔,腾起两丈来高的烟尘。
三人尽是一身北方胡服装束,头戴遮阳竹笠,为首者是燕国的虚极羽士戚左,年近五十,带着一把长剑,二师侄吕正三十出头年纪,稍显魁伟,一把弯刀挎在腰间,三师侄韦真二十七八,身材瘦削,背上斜负一杆铜枪。纵马驰骋间,韦真笑道:“师叔,这次回去,我们可有得赏了!”
戚左向他瞟来一眼:“领赏倒在其次,我倒是担心,即便有了这兵法,燕国究竟能否抵挡秦国的攻击,秦军的阵容,我们燕军是相形见绌的……”
吕正道:“真到了大战之时,再看吧,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还能怎样呢……”
戚左抽一下马鞭:“虽然实力悬殊,但即便打不嬴,也要让他们尸横遍野!驾!……”
行出几丈许,忽然间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射中当先一匹烈马的脑袋,那马失足向前扑倒,马背上的戚左反应迅速,当即施展轻功化险为夷,脚未落地,长剑已拔出木鞘,另两人大惊失色,勒住马缰四下观望,戚左在地上站稳脚跟,叫道:“何方贼人?!”
周围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三人焦忧地观察四周,又是嗖的一声,一支冷箭射倒另一匹马,咴咴声中,韦真滚下马背,翻身站起来骂道:“贼人,偷偷摸摸干甚么,现身出来明刀明枪打!”一根铜枪指向树林。
话者未落,又是嗖的一下,一支快箭射中戚左腰间的行囊,一捆竹简四散飞开,《白起兵法》瞬时溃散,那支箭劲力十足,接着没入另一匹烈马的肚腹,只留下箭尾,那马剧烈蹦跳,将吕正颠覆下来。三人在烟尘中茫然不知所措,戚左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叫道:“狗贼,我□□奶奶!敢出来过招吗?”
林子里静悄悄的,三人惴惴不安地纵目四顾。过了许久,嗖,一支箭从另一方向飞来,直奔戚左面门。林中黑影一闪,偷袭者不知去向。戚左挥剑格挡,震得手臂一颤。
三人四下观察,叫骂不绝。嗖、嗖、嗖、嗖……树林里的黑影不住地变换地方,一连放箭,三人应接不暇,拼命挥剑格开,有好几次都险些被射中。戚左反守为攻,挺剑向前窜入树林。
方进得林间,忽听见头顶哗哗作响,大片断枝碎叶掉落下来,仔细看时,一个黑影快速移开不见,他循声追去,未行几步,又听见头顶一片哗哗哗的响声,飘下一堆枝叶,仰头视之,心知此人武艺远在自己三人之上,如此作为,似是不想伤及己方性命,遂向那人喊道:“英雄姓何名甚?”
空中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三位请回吧,留下兵书,别的,不要再多问了!”“你是齐国人,还是秦国人?”
“这不重要。回去告诉燕王,勿要与大秦死命对抗,那样,对燕国好一些。”
“……秦贼!……是王翦还是嬴政派你来的?”
“随你乱骂,送你一句忠告,秦国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非是六国所能阻挡。天下本为一家,只不过由周改秦,不再分封而已,想通这一道理,便能少些伤亡。”
“狗贼!你可知国破家亡是何感受?”
“天下纷争战乱已五、六百年,我如何不知?我亲眼目睹过家人的惨亡,你有过吗?”
底下一时语休,树梢里的黑袍客又道:“天下强国都想灭了别的国家,可是谁都灭不了谁,秦国是平定祸乱的唯一希望,小国虽亡,却成全了前所未有的大王朝,那时,天下百姓同归一家,不再经受纷纷战火和生离死别的磨难,岂不乐哉?”
“你这没有骨气、不知羞耻的亡国之徒,还是绝口为好!”
“你执着于争斗,本也在理,可既为侠士,便应当明白,天下苍生为重,而况秦人并非异族,本就是周室的一员,燕国若能归顺,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秦贼,你下来吧,咱们决一死战!”
“我非秦人,也并非没有骨气。对我来说,杀人如杀鸡一样不费气力,即便立刻去咸阳取嬴政首级,也无不可。可是审时度势,秦王天命在身,往前几辈,早已为一统天下、结束混乱打下根基,嬴政只不过是在延续大势而己……”
树林底下半晌没有回音,树梢里的黑袍客又道:“少一次战争,百姓们便少一次灾难。天下早日统一,百姓早得安宁。负隅顽抗,不是上策,顺应时势,悉数解脱……”
“……你到底是何人?!”
“不妨直说吧,我乃先前韩国山涧真人的弟子陆玄通,国破之后流亡各国至今。按辈份讲,我当叫你一声师伯。”
“……你,是山涧真人的弟子?”
“不错,正是在下。”
“这……”
“素闻燕赵多侠士,今日得见,果然威风得紧,不过,你虚极羽士戚左,以及两位师侄吕正、韦真,武艺也不过如此,哈哈哈……”
戚左一怔,跟入林间的吕正替师叔回道:“怎么?我们尚未出手,你未免高兴的太早了!”
“我若出手,你们恐怕会更显稚嫩。”
“你,下来比试!”韦真叫道。
“不必了,玩笑而已,三位不要较真。”
戚左怒道:“陆玄通,你今日坏我大事!”
“坏则坏了,可是对长远是好事。”
正说话间,几里开外腾起遮天烟尘,隆隆的马蹄声隐隐可闻,陆玄通望见了,向下喊道:“你们快走吧!秦国的骑兵马上就到!”
三人奔回车马道上一望,远处黑压压的秦国士兵策马驰来,戚左忙向两个师侄吩咐:“快将竹简捡起来,捡完了便走!”
正欲动手,嗖嗖嗖,三支快箭扎入三人脚前的泥土中,树梢里传来陆玄通的斥责声:“再不听劝,便留下性命!”
戚左怒视着树梢里的黑影:“山涧真人怎么会有你这败家弟子!”转头看着两个师侄:“我们走!”
树梢里现出陆玄通的身影,抛出一捆绳索:“接住!”
三人循声一望,戚左伸手接在手中,陆玄通用弯弓朝树林南边一指:“从林子这边的悬崖下去,有条河,过了河,再下一道谷口,还有条小路,走那条道,秦兵追不上你们!”
戚左等人踌躇不定,陆玄通望一眼逼近的秦兵,焦急地催促道:“再不走,就没命了,我要是想害你们,还能留你们到现在?!”
三人将信将疑地冲向树林,几十支羽箭如飞蝗般落在车马道上,扎满了三匹烈马的躯体,走在最后的韦真回头一瞅,神色惊怒,不舍又无奈地钻入林中,跟着师叔和师哥朝陆玄通所指的悬崖穿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