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谪秦卷】第二章 暗投 她声声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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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几番春秋。
殷氏的牌前，倒是添上了几缕昔日心腹的亡魂。
香烛尖头，火焰幽深诡秘。
拔弄着一尺余深的炉灰，泰婉君毫不怜惜地将猎猎护火覆倒在地。
眼中，并无应有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香烛般诡秘的光。
火，便与铜炉一道，“当啷”地响起了。
燎了黄帘，燎了蒲团，燎了沉香，燎了桃花心木的鎏金牌位。
出殿，月光清冷，任是冲天的火光，亦不能淹盖半分。
衣袂随爆鸣声上下翻飞如歌。
“女儿，便改日再拜了。”
素梅枝头，平添几分笑意。秦婉君施然步入夜色。
彼时，天阶将已白碧，秦府大堂中，却是云里雾里，青黑的官服如云，竟是三更昏暗亦不及。
烂醉的泰忠乾方要饮下玉手递上的琼浆，却听得有客小声议论，当下便拂袖大嚷：“却是窃窃之言，是非大雅，何不一吐为快！”
那人系乍到的门客，怕坏了显贵们的兴致，颤颤巍巍：“大人，南边来人了，说是......说是.......”
“是如何？”
“大人，”那门客索性伏跪在地，“祠堂，方才走水，烧尽了！”
四周蓦地静了。
惟有磕头声振振作响。
待到年关将至，市井中方有秦老太君寿辰的传闻。
明眼人都见着了，那晚，秦府祠堂的火光，足足映了半边天，几近遮云覆月。
总不能是老太君给烧了助兴吧，这里头，还有诸多当今圣上亦要敬几分的角色。
有人因此遭殃，诚然，却不得而知。
而秦家那名不见经传的大小姐，却是因此事出尽风头。
亲自搜查的泰忠乾，徒寻得了个鸡飞狗跳，空余满地面面相觑的官吏。
不消一炷香，老太君便已于内堂坐定。
护院便钳犯般押上了泰婉君。
彼时婉君，面容苍白，青丝缭乱，素色睡袍及膝。全身上下唯一的艳色竟是腕上的红紫。众人默不作声，只听得那史氏讥笑：“秦婉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火焚烧......”
“殷家小女，老身闻祠堂之祸，与汝相干？”
史氏刹那抿了嘴。
浊音掷地，盘虬于先帝御赐的蟒杖梢头。蛇眸其上，琥珀色猫限石，正闪着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光亮。
掠过蛇杖，泰婉君直视那府中最高掌权者，热泪中翻涌着屈楚：
“婉君只是好好地呆在房中，未曾想被莫名铐来，却不知身犯何事？”
“祠堂走水，却无人知晓汝昨夜行迹。”
抛出试探，老太君细细端详阶下人的神色，却是应有的惊恐，转而悲痛，观之乏味。
却见得那婉君眼波流转，霎那间复落下几点泪来：“生母牌位亦毁于大火，婉君就此......孤苦无依了啊！”
众人一惊，细细思索几分，竟为之大恸。
啜泣连绵数声，秦婉君重重伏倒在地：“祖母明鉴！孙女为祖母抄经析福至丑时，又怎堪于此等重地逗留！”
一言既出，满堂俱惊。
老太君亦对婉君的作答十分意外，少见地挑了挑眉。
那蛇眸，于此时，晦暗不明，缠进蜿蜒的沉香中。
竟是史氏兢兢然打破了这一堂的鸦雀无声：“老祖宗莫要再听这丫头片子胡言乱语！”她方才暼了眼那垂眸跪坐的秦婉君，少女白净得近乎毫无血色的脸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教她嗅到一丝不安。
那笑，四年前，于此地，曾扬在她脸上，她再清楚不过。
“姨娘此言差矣！”史氏目瞪口呆地观婉君幽幽抬头，每抬一寸，眸中神色便变幻一分，直至古井般波澜不惊，正好对上堂上人的目光，“天底下谁人不知，祖母料事如神，婉君又怎敢相欺！诸位如若不信，大可至婉君陋室查看经书！而今，未见依据，姨娘倒是先泼一盆脏水，苦苦相逼，断我绝路。还是说......”婉君转向史氏，冷笑一声，“依姨娘之见，于安南郡夫人阶下，可尽欺辱我这无所怙恃的弱女子，颠倒是非黑白！”
“我......妾身……”史氏觉得自己疯了，她竟在个几年前仍乳臭未干的孩子身上，窥见了那人的影子。
那人，可以说，是她，乃至整个大齐的噩梦，此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秦祺似笑非笑地瞰望台下的“闹剧”，她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她甚至为那丫头的神情所动。
她在赌，不是赌她秦祺的怜悯，而是......
有趣，着实有趣！
于是，众人便见着了，老太君那鲜得的浅笑。
扶首明倦，秦祺微微拂袖，示意秦忠乾摈退众人。那腕上却环环相鸣，苍翠浮动，朝向了她跪坐的鲜少谋面的“孙女”：“汝，留下。”
于是，众人便见着了，阖门一瞬，祖孙二人的长长相望。
堂前，灯火晦暗，一时竟看不真切那长者的神情。
“呆楞什么！此处你也堪留得！”
史氏讷讷转头，幽径深处空余一众亲信若隐若现的剪影。
若她非为那老祖宗威严所摄，若她非为那秦婉君之言冲昏头脑，方才，弥留于门中的，竟为两副万分诡异的笑靥。
诡异到......
如同恰合心意。
“怎会？”史氏堪堪摇头，牵出思绪万千，“那丫头，终要如她母亲一般，不成气候的。”
她声声念着昭雪，而这乌泱泱的贵胄，这昏沉沉的五更钟，又怎会如她所愿？
弃子，罢了，切莫眷恋往日烽火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谪秦卷】第二章 暗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