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多娇》心意绵绵

28、庙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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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皎换上胡服，整个人气质一变，利落洒脱，刺绣暗红色短打搭配羊皮靴子，镯铃随着走动泠泠作响，繁复的发髻也束成几股长辫子。

　　“果然衣服还得靠人衬托，公主穿这身衣服就是异域美女，我穿着顶多是个打柴的。”逢春欢喜地打扮姜皎，语气有些羡慕。

　　她们几人都会扮成镖夫，一身粗布衣服，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姜皎看着铜镜，抿掉多余的口脂，才离开庄子两个多月，她的眉眼已然变得温婉明亮。

　　“一会去庙会上，全都跟在我身旁，想要什么玩意也知会一声，千万别走散。”姜皎不放心地叮嘱。

　　看两个丫头心神荡漾，一看就是满脑子都是疯玩，姜皎伸出食指点在逢春额头，“尤其是你，如果因为我的主意出了什么岔子，咱们都一块领罚。”

　　觅夏想了想，“我们做奴婢的会警醒，公主也不用拘着，陆侍卫对您还是温和许多。”

　　姜皎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房又抖了一下，假装没听见，她道：“萌萌该过来了，咱们出去等她。”

　　陆萌萌牵着马，站在陆枫身后，见姜皎换上衣服的样子，笑着直夸好看，爽朗的声音传出老远。

　　姜皎莫名觉得心口发烫，提着短裙低头看看，也笑起来，日光照在水波莹莹的眸子里，折射出蓬勃的朝气。

　　陆枫错开眼神，他在脸上贴了两片胡须，显出几分儒雅，陆萌萌很不满意，她觉得还是姜皎的主意好。

　　扮成粗犷大汉显得更有威慑力。

　　陆枫沉声道：“此次假扮成卖香料的胡人外商，必须低调行事，不要暴露口音，臣安排一支轻骑兵四散侦查，可保公主平安无虞。”

　　姜皎连连点头，心底安定下来，“陆侍卫安排得极好，混淆视线，还能安排后手，我没什么担心的。”

　　陆枫唇角勾起，笑意一闪而过，“那便请公主上马。”

　　姜皎点头，灵活地踩着马磴子翻上马背，陆枫替她牵马，几人出了营地后，拉上准备好的板车往庙会去。

　　一路上姜皎的心神时不时落在陆枫的背影上，她发现越是接近，反而感受不到对方的疏远。

　　可细想对方也没有过分热络，姜皎觉得奇怪，拧眉回想一会，似乎是自从她开始产生体谅陆枫的心情，陆枫在她眼中有了温度。

　　姜皎眼前走马观花似的，低矮的屋子都笼罩在烟雾中，不少人家门外放了一个火盆，据说可以去除灾厄，周围的货郎摩肩接踵，争着在好的地段扎根，还有摇着铃的铃医停在路边给人看病。

　　她仿佛误入人间，一双眼根本看不够，剪纸、糖人、还有苦艾香包，都是她未曾听过的新鲜玩意。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糖人只需要一锅糖一瓢水，全仰仗糖人师傅一双巧手，剪纸更简单，这些工艺简单地像是有手就行，却精妙绝伦。

　　陆萌萌扮成年轻镖夫，脸上涂了黄粉，显得营养不良，她紧走几步，微微踮脚，和骑在马上的姜皎咬耳朵，“皎皎，这里的摊位还算次一等的，前面相国寺附近才热闹，有猪扒饭，烤羊，那滋味才好呢。”

　　“你这是吃不惯车队的饭，专程来祭五脏庙？”隔了一个马头，陆枫目视前方，话却毫不留情。

　　陆萌萌嘿嘿一笑，“哥，这可是凉州特色，以往过年才能吃到，反正咱家就剩咱们俩，往这一站就凑够一本族谱，就当提前过年了。”

　　她看向姜皎，“皎皎，听我的，能大吃一顿才算不枉费跑来这边。”

　　姜皎笑道：“那你可得鼻子灵点，能不能有口福就全靠你了。”

　　两个女孩满心憧憬，陆枫不为所动，“想要吃遍庙会，至少从南边的钟鸣巷到北边的白马街，中间足足二十里，刨除人群拥堵，至少四个时辰才能......”

　　陆萌萌气愤地跑过去，“哥，你故意扫兴，离得远怎么了？咱们脚程快。”

　　陆枫轻嗤一声，“五年前，上元夜，你逛一条十里长的花街，足足费了三个时辰。回来后上吐下泻三日方才见好。”

　　他将缰绳在手上缠了两圈，抬头道：“您若是感兴趣，不如随我去相国寺看一场庙戏。”

　　姜皎在他开口时便被吸引，“庙戏？那是什么？”

　　想了想，她又道：“庙戏人多的话，咱们最好自带小板凳，唱戏的都很慢的，最好也带些食物，萌萌容易饿到。”

　　陆枫护着姜皎随人流往前，周围人声鼎沸，他借助身形高大，偏头低语，“庙戏艺人并非戏子，他们是相国寺僧人所扮，说的是凉州几次抗敌之事，用来求神楔灾，驱邪祈年，僧人常做这些，臣瞧着很能逗闷子。“

　　姜皎点头，决定前又确认一次，“庙戏是热闹去所，商人应该抢着去，所以萌萌想吃的也可能在附近卖，对吗？”

　　陆枫颔首，意味深长道：“舍妹顽劣，陪您出来散心还记着贪嘴，您难道不觉得太过迁就她了么？”

　　姜皎果断避开这个危险话题，转移话题，“咱们快走吧，去了抢一个好位子。”

　　相处这么久，姜皎已经摸透兄妹俩的脾气，陆枫作为兄长，事事考虑周全，说些不顺耳的话也是在刺激陆萌萌的血性，作为卧底，他必须隐藏兄妹关系。

　　身后陆萌萌哀嚎一声，“哥，你又欺负我！”

　　陆枫充耳不闻，负手替姜皎牵马，只是听到陆萌萌的呼声后，唇角勾了勾。

　　相国寺面积不大，造型也有了破碎，红墙斑驳，黛瓦也不再整齐，可香众却诚恳热切，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祷。

　　姜皎见陆枫在正殿前的巨大香炉停下，拿出碎银子放到旁边僧人捧着的托盘上，也学着扔了碎银子。

　　僧人回礼，陆枫趁机打听相国寺的安排，又要了两间客房，点了几人份量的流水素面。

　　姜皎看得新奇，陆萌萌却无精打采，“说好的逛庙会，结果成了听和尚念经。”

　　姜皎没忍住笑了，这对兄妹好似八字不合一样，处处跟彼此作对。

　　陆枫闻声回头，就见姜皎憋笑的样子，他微挑眉头，姜皎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收住表情，“陆大哥，咱们往哪走？”

　　陆枫领着几人往后殿去，“庙戏刚刚演过一场，如今僧人休整，一刻钟后开场，正合适占位子。”

　　姜皎笑了，“庙戏也有戏台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戏台，没想到能占前排，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并肩而行，陆萌萌和逢春觅夏落在身后不远，讲话声被锣鼓遮住大半，陆萌萌吐槽道：“皎皎又被我哥这个大尾巴狼骗走了，庙戏不就是一群和尚念叨唱词，明明是为了香火钱，还要唱得玄玄乎乎的，没念过书的压根听不懂。”

　　逢春很自豪，她家公主从小就念书在行，当初庄子上存了不少书，姜皎找来代写书信的人，多问几次就明白了，她将此事告诉陆萌萌，对方很震惊。

　　“要是我有皎皎的一半聪明，当初也不会被夫子训那么惨。”

　　觅夏则是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不适地眯起眸子，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公主和陆侍卫似乎过分亲密了些，别人无法插足。

　　很快几人到了后殿前的空地，一群僧人站在戏台上敲锣，“各位施主稍安勿躁，《破煞曲》很快开演。”

　　陆枫护着姜皎坐在第二排中间，三个丫头坐在后面，有僧人上前行礼，口呼佛号。

　　姜皎旁边坐着粗布衣的女子，怀中抱着小儿，周围也大多是同样打扮的平民，姜皎甚至看到小儿的裤子磨出破洞，草鞋也断了一条带子。

　　她默默看了眼，心想如果能让凉州百姓戴上斗笠就好了。

　　但想起陆枫交代过，不可随意暴露口音，她没有说话，拿出荷包翻找出几颗松仁糖递过去。

　　小孩眼馋地看着，姜皎又往前递，小孩才收下。

　　孩子母亲连声道谢，姜皎没回答，只是摆手笑笑，心情也松快些。

　　陆枫淡淡看着，思绪放空，周围是他熟悉的凉州口音，庙戏锣鼓依然急促。

　　他说不出此刻的感受，只觉得漫长的杀伐中，难得有一段时间，他能够停下来，和平民一样听曲。

　　这人气成了一个蒸笼，七情六欲都扑面而来，一个人的愁绪扔在里面毫不起眼，哪怕家族覆灭，王朝衰颓也淡化成残影。

　　陆枫看着姜皎和孩子逗乐的场景，微微勾唇，姜皎身上有种无法改变的东西，哪怕成了锦衣玉食的公主，她还是对平民亲热，以往的苦不是她抱怨的理由，反而成了她感同身受的帮手。

　　假如姜皎不是生在皇家，大概会是个勤快的村姑？陆枫不着边际地想着，见僧人上台，出声提醒道：“庙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