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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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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枫淡淡道:“无妨,习惯了,臣并非嗜酒,这是凉州士兵常备的烈酒,暖身子用的。”
姜皎嗅了下,酒味很重,和凉州士兵身上的味道一样,连着几日赶路,陆枫吃不好睡不好,她无端不想让陆枫继续喝。
她定了神,朝他伸出手,“给我尝一口。”
陆枫意外,晃晃水囊,露出惯常客气的笑来,“公主千金之躯,哪能......”
姜皎猜到陆枫会拒绝,当即伸手夺过来。
陆枫本可以躲开,奈何尊卑有别,他一贯不愿打破原则,竟真的让她得手。
姜皎好奇地打量水囊,触感有些像鞣制的牛皮,坚韧且柔软,她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随即辛辣直冲喉咙,双眼泛起泪花。
她就知道这酒没那么简单,往常她吃了凉的都会腹痛难忍,若是真让陆枫喝完,铁打的身子也难扛。
旁边递来一只水囊,姜皎一连喝了几口,喉间的辛辣才稍微淡去,可仍然有些说不出话。
呛咳了一会,姜皎才缓过来,脸颊染上胭脂色,眸子也雾蒙蒙的,“陆侍卫这几日都在喝这种东西,难怪陆伯担忧,几日都给您亲自熬粥,您未免太不爱惜身子。”
刚入凉州时,车队连日宿在路上,她便注意到陆伯的举动,陆伯总是先要来一勺生米,等陆枫巡逻回来才亲自生火。
无端地,她有些明白陆伯的感受。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一路的安危都拜您所赐,又哪能让您伤身。”姜皎迎着陆枫的打量,“哪怕再让我选一次,我也会管这件事。”
她眼神躲闪,见陆枫仍然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眼下的窘迫一下子让她烧了耳根。
凉风吹来,姜皎面上热得发慌,一咬牙便要起身回马车。
“公主第一次对臣下令,不曾想是不让臣伤身,某种意义上,臣该感谢公主宽仁。”陆枫的声音清浅,“不拘别的,臣并非悖逆之人,不必动用私刑。”
姜皎转身,和屈膝侧坐的男子对视,她明白自己的手脚已经被陆枫发现,当即脸色更红,好在周围很暗,不至于被看出。
她咬唇,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出最好的办法了,还是被他看透,难道她的手法当真如此拙劣?
躲闪的目光与陆枫对上,她索性直接问道:“哪怕我问了很冒犯的话题,您也不气吗?”
陆枫的视力极好,凉州的星光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自然没错过姜皎面上的一丝表情,“您先说说看,臣不会生气。”
相处两个月,这个姑娘没做过让他讨厌的事,陆枫回想起宫里的几位金枝,此刻竟然有些庆幸,幸好是姜皎。
姜皎相信陆枫的话是真的,夜风吹散她的发丝,姜皎抬手拨开,或许是夜晚太安静,耳边只剩下聒噪的心跳声。
她跳下车辕,两人的位置互换,她却不觉得仰视陆枫的姿态有何不对,她拿出绳子,抬头道:“劳烦您下来,占用一点时间就好。”
陆枫食指在水囊上轻敲,想起当初见面时,姜皎显然畏惧且敬重自己,他想,这是个知趣的,如今居然觉得不适。
垂眸敛去情绪,陆枫轻巧落地。
姜皎努力忽视头顶的视线,可对方高大挺拔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依然存在,她闭了闭眼,心一横,将绳子在陆枫腰上绕了一圈,掐住头尾后快速退开。
“好了,多谢陆侍卫的配合。”
姜皎飞快将绳子藏起来,甚至不敢抬头看陆枫的神情,爬上车辕时甚至踩到裙子。
“别过来,我可以自己上车,没错我可以,我最擅长爬树了,区区马车,不用扶。”姜皎手脚并用,背影透着仓促。
全然没发现陆枫站在原地,双臂环抱,根本没有上前帮忙。
看着小姑娘哆嗦着合上门,他才勾唇,继续坐在车辕上,头后仰看着星空。
姜皎抱着绳子,过了半夜才睡过去,梦里也不安稳,甚至梦见自己惹怒陆枫之后,被陆枫抛弃在半路。
姜皎只能佩服自己,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梦,深吸一口气后,姜皎捂着脸承认,自己的确很依赖陆枫。
“陆枫好,我们在梁国才安全,所以关心陆枫就是关心自己,关心自己有什么不对呢?”姜皎在心里默默想,忍不住将绳子攥得更紧。
陆萌萌敲门,“公主 ,您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吧。”
姜皎应声,飞快将绳子塞进腰间荷包,拢了下睡乱的鬓发才出去。
她四处看看,果然没看到陆枫,约莫又去巡逻,她略微惆怅一下,认真思考一下陆枫是不是铁做的之后,她也只好承认,陆枫很能干。
宫人早已准备好早食,姜皎四下看看,只有她的碗中有肉,执著的手顿了下,眸子透出迷茫。
她已经适应这般优待,但有时心中仍然纠结,车队中人人都辛苦,偏偏是她,一个闲人得了所有的好处。
陆伯提着粥桶路过,行礼后交给陆萌萌一个油纸包。
陆萌萌打开,是一只烤熟的大雁,她愣了一下,塞回去,“您又给我偷偷加肉,我现在胳膊腿都不用动,吃不下,拿回去,给我哥。”
陆伯推开,眼里都是慈爱,“快吃吧,属下还要给其他人送饭,不然要凉了。”
等陆伯离开,姜皎见陆萌萌回来,递过一盘芙蓉酥,“我瞧你不太有胃口,尝尝刘涵带来的糕点,用凉州特有的豚猪熬制的油开酥,味道还不错,我知道你以前是富贵窝里的人,以后想吃什么可以提出来,不然你哥哥看了也会心疼的。”
陆萌萌撕下两只大雁腿,递给姜皎一只,烤肉的人显然下了功夫,特地找来薄荷叶,撒上小茴香,香味喷鼻。
陆萌萌撩开挡风沙的布巾,“公主别担心我,陆家的人没那么娇气,以前在边关,糠做的饼也啃了一个多月,我哥他们打仗时,经常不吃不喝一天一夜。”
姜皎原本看着大雁腿,思考从哪下嘴,闻言抬头,眸子睁大,杏眼尤其圆润。
可惜凉州风沙大,这一瞧便被风沙迷了眼,说不出的酸涩从眼眶蔓延到心口,姜皎瞬间流出泪花。
陆萌萌连忙在裙角擦了油,焦急道:“公主没事吧?逢春,快去拿水。”
姜皎一直以为她在荒郊野外也能适应,她没那么娇弱,这一刻她无端觉得自己的渺小,哪怕是一阵风沙,也能让她难受不已。
等逢春处理好眼睛,姜皎仍然抓着陆萌萌的手不放。
“萌萌,你坐近些,你那边风大。”
姜皎此刻声音都哽咽了,鼻头微红,她向来同理心强,想起这几日陆枫顶风骑马,还必须睁眼看路,不知为何心口的酸涩又涌起一阵。
陆萌萌连忙坐到姜皎身边,替她挡住风沙,“公主不舒服的话,可以去马车用饭,不用勉强自己,您也可以学学那些贵人的享受,梁国国君吃饭都是让别人拿勺喂的,也没人说一句不该。”
姜皎不愿意让别人特地帮她端到马车上,宁愿和宫人一起在背风处用饭,之前是不愿和逢春、觅夏分开太久,怕她们多想,如今竟然有点想多听陆萌萌讲讲陆枫的事。
姜皎想想那个画面,心中一阵恶寒,她握住陆萌萌的手,微带鼻音道:“不必了,咱们去的梁国不比京城,早晚要适应的,接着你刚才的说,陆侍卫打仗时为什么一天一夜不能吃东西?”
陆萌萌将水囊递过去,见姜皎缓过来,才放心些,“因为我哥是突骑兵,公主可能不了解,梁国人打仗喜欢暗中埋伏弓箭手,就算派斥候也会被清算,所以我哥每次都提前带士兵去探路,在路上放记号引路,也算是从包围圈杀出去。”
陆萌萌叹气,“每次我哥都要出去两天,只带一点点干粮,还要杀不少敌人。”
姜皎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只几下吃完早食,回了马车。
觅夏检查过行李,手里拿着账本,在计算一路的开销,像锅碗瓢盆一类的物件也需要报损。
不过自从刘涵来了后,她轻松不少。
刘涵原本在窑场做活,心思玲珑,陆枫不曾真正信任他,刘涵也不凑上去讨嫌,整日跟着觅夏统计物料。
此刻刘涵跟在觅夏后面,明明年长觅夏十余岁,跟在觅夏身后赔笑的样子却很自然,“觅夏姑娘,咱们公主仁厚,前几日小的献上去那匹云锦,原本就是小的孝敬公主的,没成想还得了一颗东珠,虽说小的是得了好,可这份孝心也没送出去,小的实在惭愧。”
觅夏敷衍点头,心中感叹刘涵这张嘴太能扯了,但她记得公主的吩咐,刘涵确实是聪明人,还是敢和权贵较劲的聪明人,她们主仆在庄子上摸爬滚打许多年,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传达皇帝旨意的太监总管。
觅夏听完,隐约明白一点,“所以你觉得拿了公主的东珠,就得再送点东西才算称职。”
刘涵连连点头,“小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小的想了半宿,才知道公主需要什么。”
他见觅夏快要走到不平坦的路,连忙扑上去把石头搬开,看得觅夏震惊不已。
她反省,要是做奴才是这个标准,她和逢春都得挨板子,愣了一眨眼的功夫,觅夏提起裙摆绕过石头,喊了刘涵一声。
“刘侍卫,您不必这么紧张,公主眼下没什么缺的,还有您以后别自称小的了,跟着陆侍卫那样,自称属下卑职就行。”
刘涵附和两声,话音一转,“不过您说公主没什么缺的,卑职可就不认同了,明日冀州相国寺的庙会开始,持续三天,算算脚程明日晌午就能到,难道公主不想去看看景儿?”
觅夏步子一顿,沉默了,她比谁都知道公主不喜欢闷在屋里,她道:“这事你别在公主面前提,算盘收着点,能不能去全听公主和陆侍卫的意思,听见没有?”
刘涵乖巧答应,认了自己理亏,可觅夏也知道,刘涵一点也不理亏,先在自己这边提一下,出了事也不会怪罪他。
她心里转着念头,叹气,做奴才真难。
马车继续行进,姜皎特意支走几个婢女,然后关紧门窗,拿出托刘涵捎来的熟皮子,满意笑笑。
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陆枫眉头微动,朝马车看去一眼。
风沙忽起,陆枫回神握紧缰绳,抬臂遮挡风沙,等到风势稍停,景色变换,陆枫似有所觉,看向远方的瞭望塔,塔底聚集着黑点似的军营,那里是伤兵营,他常去。
这样的环境,车队聚在一起,走得并不快,陆枫抬头的动作引得车队一顿。
陆伯骑马上前,神色有些担忧。
陆枫没有回头,道:“凉州这些年布防更严密,刺史大人功不可没。”
陆伯顶着风,眯着眼睛看着陆枫的背影,良久还是叹气。
当初陆家军镇守凉州,担任凉州刺史的官员全仰仗陆家军才能保命,能来这里上任的都是被贬谪的官员,老国公和他们交往不深,可没想到,梁国大军来犯,凉州刺史居然只想逃跑,城中储备的粮草也没严密看守,被一把火付之一炬。
那一次凉州百姓跟着陆家军,赤手空拳对上梁国铁蹄,损失惨重。
陆伯叹气,“去岁冀州刺史才加了两座连营,想来他们也知道凉州形势不好,这地界离冀州不远,其实那边不归凉州管。”
想曾经陆家军多次想要加盖连营,可惜因为军费紧缺,有些缺口难免堵不上。
陆伯记得陆枫少时和士兵同吃同住,半大小子惯来喜欢舞刀弄枪的,他对敌的经验都是和士兵学的。那些缺口都是士兵用血肉填的,自然也常有梁国人埋伏。
陆枫每次回来,见少了几个人,就会独自去口隘堵人,杀够数才回来。
陆伯等了半晌,又觉得好笑,沧海桑田,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也收敛血性,懂得谋定后动。
陆枫收回目光,道:“通知所有人,侧翼垫后,中军做侧翼,午时赶到连营。”
虽说不知道这桩和亲是谁促成,但陆枫不会觉得那些好战分子会赞成此事,进了凉州后,陆枫便采用军阵的编制,尽量挨着连营走。
姜皎靠在狐皮靠褥上,借着窗棂的微光缝制护腰,鞣制的熟皮子缝起来很费力,姜皎咬牙穿针引线,还要听着外面的动静。
见马车停下,她连忙把针别在腰间荷包上,又把护腰塞到褥子下,才整整衣角推开车门。
正好对上陆萌萌狐疑的打量。
姜皎随着她的目光左右躲避,生怕陆萌萌看出来异常。
她忍着心虚,转移话题道:“马车坐久了,腰酸腿疼。”
陆萌萌连忙把姜皎扶下来,也就忘了问姜皎为什么支开几人,“公主慢点,您这会筋骨紧,活动猛了容易闪着,那滋味得两天难受,您先让奴婢按摩一会。”
陆萌萌一贯力气大,照顾人却无从下手,刚好看见陆枫从旁边经过,立刻像见了救星,“陆哥,大哥,过来帮忙。”
姜皎一愣,险些直接迈下去,等她稳住身子,陆枫已经到了近前。
陆枫冷厉地看了陆萌萌一眼,略带询问地看向姜皎,“公主若是不便下车,臣派人送来饭菜。”
姜皎连忙拒绝,扯动嘴角笑笑,手却捏紧裙角,“这怎么是好,以前经常听人说起,摔伤的人卧床一段时间,再次起来可能走不稳当,千万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不等两人再说话,姜皎抓住陆萌萌的手,纵身一跳。
这一跳可把陆萌萌吓坏了,连忙双手去接。
陆枫动作更快,先她一步,手托着姜皎的手臂,力道巧妙地卸下冲力,看似轻轻一扶,实际上相当于把她提起来。
姜皎没想到跳下来更尴尬,退开两步,下意识捂着手臂,温热的触感怎么搓也搓不掉,“谢谢陆侍卫,您去忙吧。”
眼前探出一只手,姜皎抬头,就见陆枫取下她的荷包,审视一番后,取下那根针。
“此物从何而来?莫非公主侍女都是大意了?”
陆萌萌也纳闷,努力回想啥时候见到这个荷包。
姜皎心中咯噔一下,看向陆枫的眼神有些哀怨,一根针也能被发现。
陆枫挑眉,将荷包还给姜皎,拱手道:“臣冒犯,您请继续用膳,这根针臣便带走了。”
姜皎咬唇,又有几分无奈,既气恼自己没把针放到严密地方,又带着几分难堪,复杂情绪让她看着陆枫的背影移不开眼。
她问婢女又要来一根针,好在宫人大多会绣花缝补,针很好找。
觅夏想了想,没见过姜皎的衣服破碎,便问道:“公主,马车摇晃,光线也不够,您把活计放着,奴婢帮您做。”
不成想姜皎飞快把针收回布包,好似得了宝贝,“我有数的,不会伤着。”
她试探着针的手感,微微可惜,这根只比绣花针好上一点,还不如被陆枫收走的针。
觅夏想起刘涵说的庙会,犹豫一会,但她们很快就要入梁,这是最后的自由,她不想看着公主错过这次机会。
“公主,您想不想出去看看?刘侍卫打探过,冀州的相国寺这几日举办庙会,咱们路过时能看一眼,您考虑下。”
姜皎抬头,眸子闪过一丝渴望,随即黯淡,她们现在的处境不一定安全,若是改变行程的话,怕是会给陆枫添不少麻烦。
“我知道了,只是还要和陆侍卫商量下主意,他们风餐露宿,一路上也不容易,若是不妥当的话,不去也无妨的。”
觅夏抿唇,“奴婢就知道公主会这么说,您放心吧,逢春那丫头不知道,奴婢给您又塞一条褥子,坐在车里会好受些。”
姜皎抿唇,低声问道:“你和逢春也想去的话,我可以停下等你们两个时辰,想来这段时间咱们没添乱子,陆侍卫会宽融一二。”
觅夏眼圈一红,勉强忍住,她摇摇头拒绝,心中的恐慌也随着这一笑消散,“奴婢不去,奴婢守着公主就好。”
马车外,陆萌萌甩着擦手巾子路过,隐约听见里面的谈话,不由得纳闷,公主想让两个丫头去庙会?
她眼珠子转了转,暗暗记住此事,见陆伯在土灶煮饭,索性跟着一起等陆枫回来,顺便和陆伯打听起庙会。
陆伯乐呵呵地让出位置,用树枝扒出热腾腾的烤地瓜,在衣摆上擦去灰,“小姐想去看的话,倒也不是全无办法,明日车队到连营,侍卫队会休整一日,大人也会派人买些补给,庙会也是一个集市。”
陆萌萌掐着手指,算了下时间,心中有了计划。
她面相并不全然女气,脸庞圆润,眼窝却随了陆家人的英气,微微一眯,“我知道京城的庙会有杂耍艺人,各色小食,还有花灯,不知冀州相国寺有什么乐子?”
陆萌萌看陆伯起身时腰不太灵活,索性接过勺,替他搅拌。
陆伯有些艰难地直起身,坐到旁边,回忆道:“冀州相国寺,原本只是不起眼的一个小寺庙,百姓祈求梁人不再来犯,国泰民安,也渐渐有了名堂,这里最有名的是皮影戏,也有卖酥糖,栗子糕,马蹄糕的,寺庙会开两天的经会,香火很旺。”
陆萌萌认真听着,虽说小食简单了些,但对凉州百姓来说也是难得的美食。
最可贵的还是烟火气,陆萌萌想让姜皎去看看,可想起姜皎宁愿让婢女去看,也不肯开口,心里忍不住疼惜。
一个连端茶送水都不肯麻烦别人的公主,去看一场庙会怎么了?
粥开始冒泡,陆萌萌拿了垫片,将粥倒进桶里,转身便跑,“陆伯我走啦,您也别逞强,总不能没看着我哥成家,先把自己颠散架了,下次坐我的马车!”
陆伯摇头失笑,这丫头还是说话直爽,也就公主那样温吞的性子才能忍得了。
陆枫勒马,刚好看见陆萌萌跑远的样子,眉头微微一挑,他将缰绳递给侍卫,解下沾了风沙的披风,搭在手臂走过去,“陆伯。”
陆伯有些意外,很快打量一遍,见没受伤,脸上皱纹舒展,“大人回来了,这次倒早了些,刚好赶上粥还热着。”
陆枫应了声,朝姜皎的马车看了眼,在紧闭的窗户顿了下。
他想起收来的针,足足有五寸长,还有磨过的痕迹,显然不是用来缝普通衣服,通常是做马具的匠人才会用到。
他收回目光,敛起眸子里的沉思,大步朝侍卫马车走去,“方才陆萌萌来过?”
陆伯笑着说了方才的话,末了还感叹,“小姐还是那般性子,喜欢热闹的地方,大人不妨随她去,这一趟小姐确实吃苦,老是拘着也会憋坏的。”
“她问了庙会的乐子?”陆枫正挽袖子,修长指节沾了水珠,闻言似乎笑了一声。
陆伯应声,正打算多说两句缓和一下兄妹俩的关系,就见陆枫已经净过手,对着清粥小菜狼吞虎咽。
他吃相并不难看,肩背挺直,冷白色的手背隐隐可见青色纹路,哪怕狼狈也不失礼节。
陆伯不忍打扰,陆枫从来不肯在他面前露出疲态,陆伯掩下眸中的疼惜,悄声退出帐子。
“若她再来,劳烦陆伯告诉她,庙会人多,常有外地人来往,若是要去,不可久留。”
陆枫已经收好碗筷,拿了舆图靠坐在塌上,食指捏着高耸的眉骨,看得入神。
陆伯应声,离开前抖开换洗的披风,披在陆枫肩上。
姜皎放下绣花针,挪到窗边开了一条缝,借着光亮查看针脚,时而眉头蹙起,但抚摸护腰时,眼底分明有欣喜的光。
“虽说绣花针又细又软,差一点绷断,可谁让它碰见熟手了呢?要不是想让陆枫早日轻松点,在皮子上绣花也不是不可能。”
姜皎满意地摸着针脚,确认它不会开线后,才放下护腰,揉捏起磨得发疼的指腹。
旁边传来马蹄声,姜皎意外来人是谁,顶着这么大的风沙,难不成周围情况有变?
她放轻呼吸,祈祷着别碰见敌情,她不敢想陆枫一路劳累,万一碰上对方有备而来......
陆萌萌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她竟然和侍卫共乘一骑,到车窗边身形灵巧一跃,猴子似的钻进马车,“公主,刚刚见你开窗,是不是闷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肯定被沙子呛到,快喝口水。”
姜皎心神全在陆萌萌帅气一跃,“萌萌,你居然能翻窗跳马一气呵成,看来我学不会你的武功了。”
陆萌萌嘿嘿一笑,腰板挺直一点。
姜皎注意到陆萌萌过于兴奋,到凉州以来,她很少见到陆萌萌兴致这么高,便问:“怎么想起跑这边来了?你们三人在后面的宽马车里,也免了拘束。”
陆萌萌凑近,挽着姜皎的手臂,亲昵道:“公主想不想去庙会?咱们一道去,趁着侍卫在连营补给物资。咱们假扮成男子去看看,有我在,不会让公主少一根汗毛。”
姜皎默然片刻,“我相信你,但是让你哥知道,咱们都得玩完。”
陆萌萌面色一僵,仍不死心,“我哥就是嘴上骂人凶,他不敢对公主不好的。”
姜皎托腮听着,只有这会,她才在陆萌萌身上看到陆伯所说的泼辣。
她扶正陆萌萌的肩头,替她梳理跑马弄乱的头发,“去庙会看热闹的话,最简单的办法还是带上陆侍卫,只要他和咱们一起去,咱们什么乱子都不怕。”
她怂恿道:“所以你要不要和你哥哥商量一下?听你说你哥哥没什么吓人的,那请他看庙会也很简单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