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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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里，郑雍失去了三娘的音讯。他带着她的一双儿女，以及同为细作的朋友们东躲西藏。他试图联络三娘，可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于是，他询问赵南嘉：“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希望公主能够如实相告。”
“三娘和你提过青山关的事情吗？”赵南嘉看向郑雍，“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了青山关布防图，但那张布防图可能是假的。”
“假的？”郑雍怔了怔，“公主如何得知？”
“三娘被捕的那一天，我也被押到了刑部大堂，见到了琅琊郡王。”赵南嘉声音缓缓，“琅琊郡王指认三娘，说她以重金行贿。两人约定好千秋节之际，到长安面谈。”
“不可能。”郑雍否认道，“我之前与姐姐见过面，她从未提过行贿这件事。”
“所以我说，那张青山关布防图可能是假的。琅琊郡王此人大概是得了燕王的授意，用一张假图骗了我们所有人。”赵南嘉继续说，“郑先生，你还记得离开稻南村的时间吗？”
稻南村是三娘家人最开始的家。
“二月十九。”郑雍回答。
“也就是说，二月十九那天，三娘就已经被燕国盯上了。而我们得到青山关布防图的时间，是二月二十三。”赵南嘉面露愧色，长叹一声，“而琅琊郡王出卖燕国机密，这种抄家灭族的大罪，最后只是流放他一人。”
郑雍神色越发凝重：“公主的意思是，燕国怀疑姐姐身份在先，然后故意让琅琊郡王接近，交给她一张假图。然后利用我们向陈国送信，坐实罪名？”
“不错。”赵南嘉从座位起身，向郑雍行礼，“郑先生，三娘被燕国抓捕，我难辞其咎。想必先生也听闻宁王遇刺，这件事是我糊涂。如今王洛川被燕国皇帝器重，他背后又有闻家作为倚靠，势力不弱于燕国太子。我与三娘商议，让我们的人假扮太子下属，到梅林外行刺他，从而搅乱燕国朝堂，但这个计划失败了。”
“公主请起。您能保下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对郑雍而言已是大恩。”郑雍沉吟片刻，又说道，“公主有没有想过，我们接连失败，会不会有燕国内应通风报信？”
“郑先生，如今我们失去和故乡的联系，危急存亡之际，不要说这种话。纵使有怀疑，也暂且忍耐。”赵南嘉看向郑雍，语气认真，“西市那边有家绸缎庄，我将它盘了下来。等风声过去，先生可以借这个绸缎庄在长安站稳脚跟。待一切安定下来，我们再排查内应，为三娘报仇。”
赵南嘉不担心郑雍会查到三娘真正的死因，三法司会审的证词属于燕国机密，他不会接触到。王洛川做事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实质证据。唯一的人证只剩一个李昕，她不会让他活太久。
一切还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赵南嘉环顾这间小小的茅草屋，起了惜才之心，温声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们了。绸缎庄位置很好，以后赚了钱，可以换大一点的房子。我身为陈国公主，没有帮到三娘。这次，不会再让你们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说起来，三娘的孩子们也到了读书的年纪，要是有什么难处了，尽管跟我说。”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好像见到了他们越来越好的生活。郑雍微有动容，向她说：“公主仁义，若以后有用的到郑雍的地方，郑雍万死不辞。”
“别说这种话。”赵南嘉语气认真，“我救你们，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我们都是陈国人，同袍手足，理应互帮互助。虽在异国，我也希望大家能过得好。”
她略微停顿，又问：“郑先生到燕国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吧，很小的时候我就到燕国了。”郑雍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阳光，有一棵槐树的影子在摇。他神情有些恍惚，说道，“那会儿日子过得很苦，陈国大旱，我爹娘都死了。三娘并不是我的亲姐姐，她捡了我，带我到燕国来。”
“抱歉。”赵南嘉紧张地抿抿嘴巴，似乎怪自己说错了话。她注视郑雍，用一种很执拗的语气说，“这一次，我会努力保护大家。”
郑雍闻言，抬眼望向赵南嘉。她的年纪还小，正是折花斗草的时候。一个半大的姑娘，说要在燕国眼皮子底下保护他们这些陈国细作，又认真又固执。
他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相信？”赵南嘉问。
“没有。”郑雍回答，“公主快些回去吧，出来的时间长了，难免会引人注意。”
“好。”赵南嘉又叮嘱，“郑先生保重，那枚镯子是我送给囡囡的礼物，先生别难为她了。”
郑雍点点头，没说话。
赵南嘉在他的目送下登上马车，离开这座小村庄。她将窗户帘子挑开一些，侧目向外看麻雀飞过田野，一片阳光洒在她侧脸，淡淡的暖金色。
她看到前方有个小茶摊，那茶摊奇怪，没有老板，里头只有一位客人。那位客人一身浅青长衫，坐得不是很端正，歪着身子半趴在桌上。也不喝茶，像是在等人。
赵南嘉所乘的马车渐渐放缓速度，她看到了他的脸，眉目间有很深的倦色，以及病态的苍白。
他问：“能否请姑娘喝杯茶？”
“我想喝茉莉。”赵南嘉走下马车，坐到他身边。她闻到熟悉的茉莉沉檀香，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她想起那一天他流了很多血，忍不住问，“阿鹤，伤口还疼吗？”
“不疼。”他不想让她担心，下意识回答。
“说谎。”赵南嘉故意别过脸去，“阿鹤，你也会对我说谎了呀。”
王洛川见她如此，笑了笑：“好吧，是有点疼。”
赵南嘉扁着嘴撇他一眼：“还笑呢？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希望你能提前和我商量。只是一个李昕而已，他不值得你这样冒险。”
他不配。
王洛川明白赵南嘉在关心自己，仍是笑：“没想那么多，但你的计划太危险，不能深究。只有我受伤，你反驳他们的逻辑才能更清楚。还有布防图的事情，若陛下真要查，说不准我现在已经在诏狱了，这也算为我自己洗脱嫌疑。”
赵南嘉听出一些其他意味，问他：“陛下怀疑你了，对吗？”
“对。”王洛川点点头，“毕竟是通敌叛国的罪名，李昕宁死不认，我自然会被怀疑。不过我给了燕国向陈国发难的借口，给了闻家青山关，所以说还能应付。”
“呆瓜。”赵南嘉效仿起姐姐训斥她的模样，用小手指轻轻戳他的额头，“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自私自利，心眼又小，还没有道德，你不许和我学了。”
她的手指在他额上留下温暖柔软的触感，像被蝴蝶翅膀擦了一下，还有些痒。
王洛川怔了怔，随即低下头去，笑着说：“其实我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赵南嘉微侧过身，单手托腮：“你的意思是，我把你带坏了呗。”
王洛川想学她的样子，只不过他一侧身，牵动伤口，那种撕裂的疼痛直往心口里钻。
他不禁皱了皱眉。
赵南嘉清楚他身上的刀伤有多深，她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站起身拉住他的手：“阿鹤，我们回去。”
王洛川看到赵南嘉担忧的眼神，又故意向她笑：“骗你的，上当了吧。”
赵南嘉对着他的手轻拍一掌，态度忽然强硬起来：“我八岁那年就认识你了，你难受还是不难受，我看得出来，上不了当。有事情车上说，别逞强，先回去！”
赵南嘉未喝的茉莉花茶被微风吹起小小褶皱，王洛川想着她喜欢，用自家茶水和茶具泡的。他将茶壶小心地捧起来，因为烫，缩了缩手指。
“广西那边来的茉莉，你尝尝。”他说着，又想去拿杯子。赵南嘉先将杯子拿起来：“我知道，咱们先回去。”
他们坐到马车上，赵南嘉放下窗户帘子，斟了一杯茉莉花茶。她其实品不出广西的茉莉和一般田地里面的茉莉有什么区别，也并不爱喝这种寡淡的甜水。
她说她喜欢茉莉，仅仅是因为王洛川惯用的香料中，有这种花的名字。马车车厢不大，她挨得他很近，他衣上的香气蹭到她的鼻尖，娓娓如窗外鸟雀的鸣声，一首属于春天的歌，清新恬淡。
赵南嘉注意到阳光照在王洛川侧脸上，晕出一层极淡的光彩。她心中微动，忍不住唤他的名字：“阿鹤。”
“怎么了？”他的眼睛看向她。
赵南嘉只是单纯地想唤他的名字，她遇上他的目光，忽然有些窘迫。她别过脸去，说道：“我见了郑雍，三娘的弟弟，你不好奇我对他说了什么吗？”
“好奇，但也能猜到一些。”王洛川靠在车窗边，有风将帘子掀起一角，拂起他鬓边的发，“郑雍他们是一把双刃的剑，你要用他们，需要最好万全的准备。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要心慈。”
赵南嘉明白王洛川说的“那一天”是什么意思，严格来说，她才是郑雍的仇人。她想了想，说：“若他发现了事情真相，我不会心慈，但也不会阻止他向我复仇，毕竟是我欠了他的债。”
她笑起来：“我是个有原则的坏蛋。”
“照你这样说，那我就是个没有原则的坏蛋了。不是近墨者黑，而是青出于蓝？”王洛川也笑，“春天要到了，过一阵我打算到西山打猎。”
“打猎？”赵南嘉“嘁”了声，“伤口不疼了是吧？转个身子都疼得直皱眉头，还打猎呢？”
王洛川笑了一声，他没有回答，伸出小手指挑起车帘的一角。灿灿阳光瞬间照进来，有些刺目，他眯了眯眼睛，歪头看马车外的风。
风吹过田野，是淡淡的青。
风吹过云彩，是淡淡的白。
赵南嘉则歪头看着王洛川，看他眉眼间渐渐泛起困意，看他枕着一角阳光渐渐睡过去。
她也不吵他，就这样淡淡的看。
阿鹤。
她在心底，偷偷唤他。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公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