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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 那只蓝烟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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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楚秦险些没吐出来,下意识捂住嘴。
确定老鼠已经摔死,魏蜀吴重又拎起那只长尾巴,提步就要朝齐楚秦这边来。
齐楚秦右手掌心向外做禁止动作,与此同时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抗拒声。
魏蜀吴脚步顿住,几分不解,“处理掉了。”语气不无得意。
齐楚秦快速朝死老鼠瞥去零点零一秒,又更加快速地移开视线。
把老鼠摔得死翘翘,某种意义上来说确是“处理掉”,可齐楚秦看着那满地的斑斓,只觉得有苦难言。
这块地板他大概十天半个月都不敢踩了。
在齐楚秦的咆哮下,魏蜀吴把老鼠丢了出去,又把地板打扫干净,直到肉眼看不到一丝痕迹,齐楚秦才暂时放过他。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却仍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死耗子味。
“今天大扫除。”他脚踩沙发,抱臂坐在沙发扶手上,“整个屋子从里到外,都要清扫消毒。你要是想暂时住这儿,天亮后就跟我去买工具干活。”
魏蜀吴肯定同意,他睁着一双大眼睛使劲点头,这积极劲儿倒让齐楚秦有些欣慰。
至少他有人指挥了。
老鼠已经赶尽杀绝,齐楚秦总归是松了口气,此时见魏蜀吴挓挲着手无所适从地站在那儿,又想起刚才他可是捉鼠的功臣,便好声道,“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魏蜀吴眼眸一亮,奔着他的方向就来,齐楚秦赶紧叫停,“等等等等,你先去个手,洗干净些。”
魏蜀吴脚步微顿,扭头钻进洗手间。
这一次轻车熟路得多。
捉鼠大战过后,两人都有些疲惫。他们各占一头沙发扶手,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灯一直开着,直到太阳升起,整个世界都亮了,灯光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齐楚秦睡了个踏实觉,梦中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的安逸生活。他躺在沙发头,猫睡在沙发尾,他伸个懒腰,脚就会触到猫的身体,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忍不住多碰几下,直到那只猫不耐地“喵呜”几声,起身跳开。
齐楚秦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意识先于身体清醒,身体却仍想沉湎几分。回归现实,此时的他也是躺在沙发上,姿势张扬霸道,占据了沙发大部分的空间,而他的脚边确实有一团毛茸茸的存在。
齐楚秦知道这不是梦。现实中不会再有那只毛茸茸软乎乎的猫,却有皮毛上沾了血的死老鼠。
血腥的画面尚未从脑海中遁去,齐楚秦浑身炸了一下,猛地坐起,下意识朝脚边看去。
视线之内,魏蜀吴把自己缩成一团,睡得正酣。而他刚才触到的“毛茸茸”,却是少年蓬松柔软的头发。
“……”
趁人还没醒,齐楚秦赶紧收回脚。
下一秒,魏蜀吴觉察到动静,慢悠悠睁开眼睛,先打了个哈欠,接着身体朝向沙发外侧,手脚张开,伸了个夸张至极的懒腰。
虽然动作大,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齐楚秦好整以暇看着他,直到他移转视线,觉察到旁人的存在。
魏蜀吴一窒,随即顶着鸡窝一样的乱发跳坐起来。
“睡饱了?”齐楚秦也就比他早醒几分钟,可不耽误他把这几分钟当作调侃的筹码,“你这又打呼又放屁的,还挺吓人。”
魏蜀吴眨了眨眼,没作声。
齐楚秦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自己竟然跟一个脑子疑似撞坏的人开玩笑,他清了清嗓子道,“睡醒了就起来吧,这个时间超市也开始营业了,抓紧去买东西回来大扫除。”
魏蜀吴定定看着他,嘴巴很沉默,肚子却凑热闹似的叫了几声。
咕噜——咕噜——
两人同时愣住。
魏蜀吴低头看自己的肚子,摸了摸,“饿了。”
这么一说,齐楚秦也觉得有些饿,他手撑扶手起身,“行,先去吃点东西。”
魏蜀吴眼眸亮得透光,步伐紧跟其后,却没料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他刹脚不及,险些撞到齐楚秦背上。
而齐楚秦只不过是想绕开昨天摔死老鼠的地方。
“啧,离我远点。”他侧眸看魏蜀吴,“我要去方便,你也去?”
魏蜀吴一愣,眼中闪过不解,但很快点了点头。
齐楚秦没理他,继续往前走,“我先去。”
魏蜀吴瞪眼挠头,目光紧跟着他,小声问,“……不是一起吗?”
齐楚秦已经走到洗手间门口,皱眉瞥向他,眼神带着嫌弃,“老子说一起吃饭,又没说一起撒尿。”
魏蜀吴愣愣看着卫生间关闭的门,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方便……是撒尿,不是吃饭。”他喃喃道。
出门已过九点,齐楚秦带着魏蜀吴在小区门口的早餐铺解决完早餐,然后才带着他来到附近的一家超市。
因是工作日的早上,超市里人不算多。
然而饶是如此,魏蜀吴仍像个小瘟鸡似的瑟缩在齐楚秦后,就差拽着他的衣角拖行。
齐楚秦把两瓶消毒液搁在购物车里,回眸瞥他一眼,“离远点行不?狗皮膏药似的……”
魏蜀吴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可从齐楚秦语气的感情色彩里,也听出不是什么好词,是以很识相地和他拉开些距离。
只不过,这种距离只保持了一小会儿。
经过熟食区,齐楚秦感觉狗皮膏药又回来了,还伴随着不加收敛的闻嗅声。
齐楚秦脚步顿住,皱眉看他,而后者正对着陈列架上一排肉研究气味,鼻翼时不时翕动几下。要说陶醉,也算不上陶醉,那表情倒像是对这些气味充满好奇。
眼看他又要撞到人,齐楚秦沉声提醒,“好好走路。”
魏蜀吴一愣,立马站得笔直。
齐楚秦朝陈列架瞧了一眼,问他,“想吃?”
魏蜀吴偏头看向他,虽没给出肯定的答复,可一双眼睛却睁得溜圆,白皙脖颈处稍显凸起的喉结滚动一圈,发出“咕噜”一声。
齐楚秦叹了口气,“行,念你捕鼠有功,买肉给你吃。”
魏蜀吴别的没听懂,就听懂了个“肉”,他的眼睛亮莹莹的,再度转向陈列架,这会儿的眼神就不单单是充满好奇了,倒有几分贪婪似的。
“看看,想吃什么。”齐楚秦问。
魏蜀吴毫不客气地指了几样。
齐楚秦:“只能选一样。”
魏蜀吴抿唇想了想,最后只选了酱牛肉。
回去的路上,魏蜀吴拎着两口袋子走得飞快,齐楚秦慢条斯理跟在后面。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几次三番落在少年健步如飞的腿上。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大扫除用的抹布、拖把、扫帚、钢丝球、酒精、消毒液、洁厕灵,另外还有些吃的,蔬菜、干粮、肉之类。
魏蜀吴提着满满两大兜,仿佛感觉不到重量,不时还将装着酱牛肉的袋子提到鼻子前闻。
至于馋成这副德行……
齐楚秦双手插兜,移开视线。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大扫除。
这是齐楚秦跟魏蜀吴说好的,卫生达标,那块酱牛肉归他,不达标,丢了喂狗。
这种激励法,齐楚秦以为只对小孩子才奏效,没想到对付魏蜀吴照样灵验。
齐楚秦借口右腿不便,倒把魏蜀吴指挥得团团转。
很快,以魏蜀吴为主力,把画室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上上下下消了两遍毒。
整理完画室已是中午,齐楚秦去煮了一锅方便面,两人分食。
中午稍事休息后,魏蜀吴又跟一枚小陀螺似的旋转起来,打扫客厅和齐楚秦的卧室。
不得不说,那块酱牛肉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午饭时齐楚秦不过切出三分之一犒赏了魏蜀吴的胃,下午他大概是惦记着那剩下的三分之二,干劲铆得更足。
齐楚秦坐在光秃秃的沙发上休息,沙发软垫被拆下来晒洗,这么坐着有些硬,他把衣服垫在腰后。
魏蜀吴还在打扫卧室,连床底他都没放过。
自打齐楚秦搬到这里,别说大扫除了,就连日常打扫都少有,那张床是房东留下的,老式的板床,床头却做成席梦思的样式。
房东说家具老旧,不想用的话就扔掉,可齐楚秦对此没什么高要求,他拎包入住,只换了床单被褥,其他一概照旧。
也不知那床底有多少新大陆,魏蜀吴时不时就要惊呼一声。
这不,又开始了。
没一会儿,他“啪嗒啪嗒”跑出来。
齐楚秦正垂眸看手机,直至他跑到面前,才没什么耐心地问,“又找到啥了?”
魏蜀吴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惊喜,“小红鱼。”
吸引齐楚秦抬头的,并不是什么小红鱼,而是少年怯怯惊喜的声音。
齐楚秦看到捧在魏蜀吴右手中的布艺小红鱼,陈旧的红色,线绣的白色波浪纹是它的鳞,灰色点缀的是它的眼睛。
确实是小红鱼。
而这只小红鱼是有来历的。
它原本属于魏蜀吴,另一个魏蜀吴,那只蓝烟色缅因猫。
那只猫大概是天生富贵命,齐楚秦在这儿安顿好,隔了一阵子,它也被送了过来。
只是它终归没有待很久。
它和齐楚秦共同经历了一场火灾,齐楚秦伤了一条腿,而它,丢了一条命。
确切地说,齐楚秦并没有看到它的尸体,可那声凄厉的惨叫却是真实的。所以齐楚秦时常幻想着它还能回来,深夜梦中也时常能听到那声穿透梦境的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