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泯》矜鱼

23、蝎女

　　容岁一跃而起，站在车辕上环视四周。
　　寒风冽冽，林间只有簌簌的落叶声，可见来者武功不弱，尤其擅长隐匿。
　　这时，车厢中苏栖尘低声提醒：“容岁！”
　　容岁回头，只见木门上的匕首插入三寸有余，手柄上的红绸抖动得更加激烈，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爬出来。
　　忽然，一团黑色物什钻开红绸，超容岁面门飞扑过来。容岁原想侧身躲开，又想到不能伤害身后马匹。但长剑上仍旧缠着布条，不能一下解开，她只好用剑身去挡。
　　谁知“黑球”在半空展开，沾到长剑就紧紧钩住，顺着布条往上极速攀爬。竟是一只半掌大的蝎子！
　　容岁手指在剑鞘上一勾一挑，灰布条登时四散，又被她用力外甩，几条布如箭矢般打直射出，带着蝎子落在三丈开外。
　　蝎子落在落叶中，一时找不到踪迹。
　　容岁深知毒物不好应付，心下焦急，甩开缰绳喝道：“驾！”
　　谁知那蝎子是南荒秘宝，爬行如电，被甩开后立刻缠了上来。老马灵敏，感知到毒蝎靠近，乱蹬着四蹄已没了章法。
　　容岁此时也看到了那蝎子，快得像一束黑影。她正要拔剑去刺，老马就一蹄子压了上去。
　　一口气还没歇下，就见老马一声嘶鸣，脖颈儿抽搐、满口白沫地轰然倒地。
　　而马蹄下的黑蝎子，竟然完好无损，一身黑甲锃亮、尾巴尖上滴着鲜红马血，看得两人惊异交加。
　　苏栖尘从马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就看到蝎子张着利尾尖牙凑到他身边，似乎是惊吓过度，还没被碰到衣角，苏栖尘竟然弯腰用袖子冲它一顿乱扫。
　　“哎————”
　　容岁担心蝎子顺他衣服往上爬，正愁无法搭救，就看苏栖尘长袖乱甩，竟生生把蝎子甩飞出去，又落在倒地的马身上。
　　真是命大。容岁松了口气，追到马边举剑要刺，突然想起之前传言说，南荒毒蝎动作敏捷、身如钢铁，且剧毒无比，被人杀死时会释放毒液毒气，亦可致人死亡。
　　苏栖尘在路边喊道：“容岁，接着。”
　　原来他在路边捡了半截竹子。
　　容岁立刻会意，翻身而起，在半空一个旋身，接住竹筒的同时用长剑将它削短，只剩一个三寸长，带底的竹筒。又一个空翻，手腕转、扣，直直定在马背上。
　　这仍不够，谁知道那毒蝎会不会钻进皮肉，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容岁出手如电，从马鞍上扯下一片圆铁皮，插进竹筒下缘，这才敢把筒子翻转过来。
　　她把筒子放到耳边，摇了摇，有声，冲苏栖尘点头。
　　苏栖尘不动声色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空空如也，勾起嘴角：“这等毒物，想来不会有好作用。容岁，快杀了。”
　　容岁明白了，他这是要把幕后黑手激出来。
　　“哦？怎么杀，它不怕压不怕踩，不然烧了吃算了。”
　　“不好。”苏栖尘说，“还是夹出来，泡酒。听说毒物在酒里还能活个把月，最后毒液全融在酒里、酒融进身中，活得越久、溺得时间越长，药效越好。”
　　这下容岁是真的心动。
　　“住手！”林中传出一声急切娇喝，黑风骤起，转眼间两人面前多了一个褐衣女子。这女子打扮极为怪异，两条粗黑辫子用银片固定，像肩头搭着两个倒垂的牛角，身上衣服竟然用皮革和黑甲拼接而成，不似中原人长衣广袖、也不似契丹胡服，仿佛是仿照刚才那只大蝎子做的。
　　她皮肤很深，五官深邃美艳，大眼丰唇，有种粗犷原始之美。
　　“还我！”
　　她五指为爪，抓向容岁手里的竹筒。容岁闪身躲过，说：“你站好，不然我现在就把它一剑杀了。”
　　女子不情不愿地收起武功，怒视容岁，丰满的胸脯起起伏伏。
　　容岁感觉到，竹筒里的毒蝎自从女子接近后，就变得更加躁动，隐约有冲破屏障的意思，连忙用一块皮子把竹筒缠紧。鼻尖闻到一股铁腥气，容岁细细观察，发觉女子的黑甲边缘渗出鲜血，因为肤色和衣服颜色深，才没被立刻看出来。
　　“你受了伤，不是我们的对手。”苏栖尘说。
　　容岁腹诽：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唬起人来也不脸红。
　　“为什么要加害我们？”
　　女子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媚笑：“妾身哪敢加害二位英雄，不过打个招呼罢了。”
　　“南荒黑甲蝎，蚩族五毒之首。你用它打招呼，我们可无福消受。”苏栖尘笑意盈盈，仿佛刚才的兵荒马乱都不存在。
　　女子说：“妾身名蝎女，前来拜访友人，不慎摔落悬崖。二位英雄可是迷了路？妾身认识，可以指路。”
　　容岁双手抱臂，问：“你认识路，还会摔下悬崖？”
　　“夜深路滑，走了霉运。”
　　她又问：“你的什么友人，住在陇山里？”
　　容岁观察到蝎女的身体有些微微摇晃，似乎内伤很重，只是被她很好地隐藏住了，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蝎女有些迟疑，但很快媚声道：“隐居的一名居士，自然不被人知道。”
　　“嗯，居士是要隐居的。”容岁说。
　　苏栖尘提醒：“容岁，我看她遮遮掩掩，又来路不明，还是不要相信。”
　　容岁也这样觉得，可是这个古怪女人杀了自己的马，两人要出山就更加艰难，就这么放过她，想想就气。
　　苏栖尘接着道：“我看你孤身一人，还算可怜。这样，你只要治好了我们的马，我们也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蝎女支支吾吾。
　　苏栖尘立马翻脸：“容岁，我们走。这人心思歹毒，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我们今日替天行道——”
　　“我救！我救！”蝎女恨恨道。黑甲蝎是南荒至宝，只有大族长和祭司有能力炼养，她从南荒出逃，废了半条命才偷走这一只。所谓解毒，就是消耗蝎子自身的毒液毒上加毒，无可避免要削减宝贝的寿命。而这两个歹人竟然叫自己救一匹马！
　　“你们转身，我的秘术绝不外传。”
　　两人没说什么，很听话地转了过去。
　　没过多久，地上传来马儿粗重的鼻息，只听它打了一个响鼻，竟真的站起来了，甚至老迈浑浊的眼睛都变得更清明。
　　蝎女冷哼：“回光返照罢了。毒蝎的毒无药可解，以毒攻毒治标不治本，能活多久还要看天神的喜恶。”
　　容岁怜爱地拍拍马头，让老马舒服得直蹭她手心。
　　苏栖尘早已爬上马车，说：“走吧。”
　　容岁回头看蝎女：“行走江湖，忌讳趁人之危。我看出你伤势很重，所以不和你争斗，但你要是还想害人，别怪我刀剑无眼。”
　　这意思就是答应蝎女上车了，‘
　　蝎女内心阴毒，但最善伪装，听见容岁松口，也不再逞能，反而作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身体一下垮了。
　　“果然瞒不住女侠的眼睛。我伤得快死了，哪里敢有别的心思？你放心，我一定带你走出陇山。至于那个小子，他一看就不是好人，女侠信他还不如信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