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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迷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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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岁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山巅。
记忆中的炼金台在晨光里闪耀,上百名弟子身着白衣,整齐划一地练习早课。容岁就站在她们正中间,跟着师叔的号令,出拳、飞身。
人群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师父……舒眉师姐……容岁激动万分,停下动作朝她们大喊;“师父!师姐!师父!师姐!”
可是风声很大,任平容岁怎样喊,喊得喉咙痛,也会被压过去。
忽然,容岁觉得身后有人在看自己。她回头,这个动作好像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师姐妹”们也都停下动作,死死盯着容岁的脸。
无数双眼睛像无数把利刃,要把容岁削成薄片。
“她们”聚拢起来,逼近容岁,但是一言不发。
容岁一点点后退,直到脚跟踩在悬岩边缘。
“师父……师姐……”
忽然指尖灼痛,容岁浑身一个激灵,摔下了万丈深渊。
“啊!”
深夜、篝火、马车。容岁看着几乎要灭掉的火堆,神情涣散。
原来又是一场梦。
她站起身,走到马车旁,把手伸进车板中间的夹层,掏出一个长条布包。虽然刚才只是梦境,但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并未消失,自己可能被跟踪了。
而且,苏栖尘不见了。
早知道他不可信,容岁皱眉。
“谁!”容岁转身,正对上苏栖尘苍白的脸,两人都是一惊。
“你——”苏栖尘试探着推开她的“剑”,疑惑,“怎么了?”
容岁坐回火堆旁,往里面添了一些枯枝败叶。苏栖尘也坐下,不过是坐在容岁的毯子上,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衣摆。
“我去找了些水。”他晃了晃手上的水壶。
“哦。”容岁心中冷笑,她分明感觉到自从苏栖尘回到这里,周围的压迫感也消失了,说明暗中监视的“人”离开、或者不再监视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哪怕苏栖尘不知情,也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可能不知情吗?
“你要吗?”
容岁摇头,反问他:“这里离水源很远吧。”
“还好。”苏栖尘在暖融融的火光中微笑,“我顺着来路走,寻着火光回来,不记得多久。”
说了又好像没说。容岁也摸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也就无从判断他说的真假,只好先搁置下来。
“不能再休息了,夜里会越来越冷,还可能有猛兽。”
两人回到车上,苏栖尘很自觉地坐进了车厢。
容岁自己也是赶路,不在乎多一个人,只是对他一直有莫名的偏见,就忍不住问:“你不赶一会儿车?”
“我不会,怕耽误姑娘的行程。”
不知有意无意,他撩起帘子时,恰好让容岁看到他养尊处优的手。的确不像是会武功的人,更不像马夫。
容岁气结,甩开鞭子恨恨斥道:“驾!”
车里的人还没坐好,被她拉了一个趔趄,不但不生气,还闷闷笑着:“你要是愿意教我,也可以。我学东西还算快。”
容岁真没心情和他斗嘴了,她想起来两人都不认识路,吃的粮食还有限,两天内走不出大山,自己的身体也会撑不住。
希望没被苏栖尘看出什么。
想着,她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几块薄荷糕吃了,口齿生津,胃里微微发凉。
吹了一会儿山风,她脑袋清醒了点。容岁撩开身后的车帘,看见苏栖尘倚靠着车门,一手撑头沉沉睡去。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容岁想。
一边驾着马车,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再度袭来。容岁悄悄地勒住马缰,让老马停住,安抚它不要出声,自己跳下车辕,从车下掏出了一张弓、一支箭。
不过瞬息,她已经提气一跃,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落在车顶,拉弓搭箭。整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更没有惊动车里的苏栖尘。
。
苏栖尘本来是在装睡,可是慢慢真有了睡意,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光已然微亮。
撩开帘子,容岁仍在赶车,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但苏栖尘感觉她的心情似乎不错,马鞭的动作也轻快起来。
他眯眼,嘴上温和道:“找到路了吗?”
“没有。”容岁唇角微弯,“但是不会饿肚子了。”
她举起手上的箭矢,上面钉着一只健硕的雄鹰,此时已被生生扎穿喉咙。
苏栖尘神情一凝。
他还是低估了容岁,没想到还没使她放下戒心,就被察觉到了异样。信鹰是他和“影”们联系的桥梁,现在被她杀了,要是在山中迷路,他们也很难找到自己。
因为他的轻视,或许要和这个女子命丧深山了。他沉下心,面上仍旧古井无波。
容岁也在观察苏栖尘的反应,她倒要看看这人能装到什么时候。可苏栖尘始终一副怡然自得的样,甚至还笑吟吟问她:“鹰肉,没吃过,想来不会好吃。”
容岁又碰他一个软钉子,刚才觉得还自己占了上风,现在又高兴不起来了。
这时,她却发现一个更棘手的事——他们又绕回那个木桩处了。
一、二、三,三道划痕,容岁赶车路过了这里三次。
容岁面沉如水,再次挥舞马鞭,催促老马离开。明明自己没有走回头路,一直沿着树木茂密的一侧往南走,怎么就一次又一次回到原点?苏栖尘此刻也不得不正视,他撩开帘子,观察山路周围情形。两人一时无话。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一条盘山而行,明显是往回走;一条蜿蜒向前,目测是向南。容岁停在岔路上,思考,之前三次都走的往前的路,这次是否要往回。但前路的前方还有岔路,交错纠结,根本无从得知是哪步出了问题。
苏栖尘沉吟片刻,道:“走盘山路。”
“为什么?”容岁问。
“直觉。”苏栖尘笑得腼腆,似乎是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我的直觉向来很准,姑娘不妨试一试。”
容岁也不和他废话,真的走上了盘山路,也真的暂时找“对”了出路。这条路杂草丛生,看上去年代久远,从路口看似乎攀山而上,走上去却发现是顺山而下,甚至陡峭。
只不过苏栖尘口渴想找水壶时,却发现它挂在了容岁腰间。
“说说原因。”容岁要挟的言简意赅。
苏栖尘愣了一瞬,忍俊不禁道:“真是没办法。我的确是猜的,只不过多了些猜测的依据。早就听说陇山难越、千里无人烟,可是一路上岔路颇多,有些还是混淆视听的‘死路’。商人运货只要一条路就好,为什么要这许多?”
他不说话了。容岁耐不住,只好追问:“然后——”
话音未落,容岁突然一手拉紧缰绳,另一掌向后推出,把苏栖尘推进了车厢。就在他刚刚靠坐的车门上,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插入其中,手柄上的红绸隐隐还在颤动。如果不是容岁将他推开,此刻被分成两半的,就不是木头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