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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牡丹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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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今天不舒服,一大早就请了妈妈说不接客,妈妈心肝肉的叫着,待大夫确认只是偶感风寒后,才心疼的准了假,还让下人们屋里加了两个炉子,让她务必静下心来,养好身子。
吃完饭,牡丹就在暖榻上歪着,迷迷蒙蒙间,就有一个小丫头,闯了进来。
“娘子,”一个小姑娘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嗯?”牡丹懒懒的应了声,睁眼看她,她睡眼迷蒙,那白嫩的脸上因为闷在被子里,热出一抹晕红。
丫环景儿看了心里一跳,忙低下头,“娘子,查到了,阮家大公子住在遇水桥,是陈家公子的宅子。”
“哥哥,”牡丹支起身子,细长的眉眼,尽似染了光,一瞬间小丫头觉得,整个房间都明媚了起来,明明只有一盏烛台,却让人看得明媚不敢直视。
只是转瞬她似想到什么,脸色突然就变得苍白无措起来,面上突然间就一点唇色都无。
“娘子,你要不去看看他吧。阮公子住在陈家的宅子里,那宅子是陈三公子娘家的宅子,并无多少人知晓。”景儿跟着她,自是知道娘子的心思。
娘子全家,怕是只有一个亲人了。
娘子偷偷给哥哥做鞋子,做衣服,明明不会女红,手指把得破了又破,才勉强做了几身公子的衣服,却也不干叫人稍过去,娘子不说,可是她都看在眼里。
牡丹停下手中的动作,咬了咬唇,喃喃道,“见哥哥。”
她自然是想见的,阮家八位嫡子,六位庶子,她最亲近的就是五哥澄锦,可是她没有保他,他死在了流放的第1年,身上伤痕遍布,一把刀插在他的腰腹处,他是因为跟人起了争执,被同行的差疫,一刀结果了性命。
他是为了她死的,当时她明声浙显,因为差疫说他的妹妹是花魁女子,他气不过,才跟差疫争吵了几句。
她常常梦到他,看到他鲜血淋离的问她,为什么不保他,为什么看着他去死。
然而她就会惊座起来,整夜整夜的不睡觉。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呀,家里这么多兄长,只有他,会在出门的时候给他带好吃的,哄着她笑。
她是宁愿自己死了,也想他活着的。
可是阮家被抄了家,她也被搜了身,唯一的手里的清远大师的玉雕,是她吞下肚子,才保住的,为此还伤了喉咙,她拿着这个玉雕换了3哥阮博远的一条生路。
祖父说,阮家这么多子弟,有□□风范,能继承阮家百年辉煌的只有大哥阮博远,性格坚毅,又有魄力,不似五哥性子是好,可是太优柔寡断了些,没有办法撑起阮家的门楣。
景儿看着她眼眶红了,又疑着坐了回去。
陈家的宅子是陈三公子母亲的嫁妆宅子,位置不算偏僻,但是清幽,很适合读书。
子时时分,夜色渐浓,室内,一灯如豆,照着案前正在看书的人。
“公子,奴才听说您嫡亲的妹妹,陈青鸾小姐,也在这京城呢。”一个仆从迟疑说道,一边拔弄着手里的炭火,一边小心的打量着主子的神色。
烛光下,阮博远年少的脸上,已经有了成年人历经风霜后才有的老成,他皮肤白晳,眉眼微挑,脸上散发着柔和的光彩,似是再温柔不过的人,只是五官更为强硬一些,又给他添了些男子才有的气概,这两种感觉混和在一起,却并不突兀。
他闻言放下手中的书,他从小就有神童之名,也明白父亲母亲在他身上寄屿的厚望,家族出事后,他一度的颓废,还好这位自奔而来的老奴打醒了他,教他识字,教他做人。
当时他身无余财,朝不保夕,还是这老奴不知哪里来的钱财,来度过那段日子。
他也问过,“为何投奔他。”
他犹记得那老奴,“阮家救过他一家子的命,别说是为奴为仆,就算是要他这条命,他也是愿意给的。”
其实,这是一个亦师亦友的存在。
他手中的书一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青鸾的名声,竟然已经传得连老奴都知道了吗?
要知道,他们可才到京城呀。
“唔,”陈博远含糊应了一声。沉默一会,沉声道,“京城里的闲言闲语,就不要理会了。”
这是不打算认小姐了,老奴看着他难看的脸色,一颗心,沉到了底。
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陈伯侧了侧头,“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是谁。”
他顿了顿,又道,“兴许有什么急事,少爷,我去开门吧。”
陈博远点点头。
陈伯打开门,一个小丫头的脸,就露了出来,
院内黑暗,只一盏灯笼映出一张长满皱纹的脸,小丫头吓了一跳,低呼一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了自家小姐身上,那丫头忙回头看着小姐,黑暗中,小姐的神情看不出形容。
却是耳边听得,身后苍老带着喜意的声音响起,“小姐,老奴,谢过小姐大恩。”
小姐对这老伯有大恩?小丫头正迷糊着,就听小姐沙哑的声音说道。
“这些年,辛苦您在哥哥身边了。”沙亚的声音,似感恩,是叹息。她伸手,虚虚的扶起老人,却见那老者已经苍惶的起身,灯笼摇晃,四周的草木划出晃动的暗影。
“小姐快别这么说,要不是小姐,老奴这一家怕是已死在流放的路上了。”老人慌慌的说,“少爷就在屋里呢,小姐先进客厅,奴去回禀少爷。\"
“有劳陈伯。”阮青鸾恭敬的行了个晚辈礼。
陈伯侧了侧身子,忙道不敢,他心情复杂的领着两个进了室内。
三人就着二盏灯笼行走,牡丹跟在老伯身上,打量着院子,陈家说不上富裕,这院子却是精心收拾过的,看着倒也舒心,没有杂草丛生的现像,只不过大哥可能是简仆习惯了,连灯笼都不点,好在月夜还好,透过一些光亮。
老伯在前头走着,尽量把灯笼往后移了移,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只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收起一些亮光。
春日的夜里,依然冷如冰窖。
牡丹拉了拉身上的狐裘,一双清冷的媚目,冷的渗人。
“少爷,是三小姐来了。奴,奴,自作主张,请她进来了,必竟是少爷的妹妹。”陈伯安置了青鸾,便
阮博远自认是果敢的人,只是这一次他来得有点慢,黑夜沉沉,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屋内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屋子里跪着的人,“哥哥。”
沙哑的哽咽的声音叫道。
室内一灯如豆,背光下,一个女子跪在地上,身姿纤细柔弱,又卑微。
阮博远的身子一僵,他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她穿着素得不能再素的罗依,发上更是一点饰物也无,此刻她跪在地上,不敢直视,他想起她自甘下贱,毁了阮氏的名声,他的声音就泛了冷。
“鸾儿,阮家百年世家...”阮博远看着她说道。
阮青鸾的脸一白,这话她曾听祖父说过,姑姑是家里最疼爱的女儿,中林俊秀,又美艳不可芳物,跟她不同,她是真正的美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她在去信阳的路上,被污了身子。
当她急急惶惶回家后,迎来的,就是这么一句。
第二日有,青鸾便看到她的尸体,阮家对外说,姑姑急病死了,连个像样的墓都没有,葬在了城外的坡。
阮家的清名,是用一座座枯骨,垒起来的。
“青鸾不孝。”她软软的说道,眉目不再惶惶,而是带上了几许清明。
她到底是怕死的,所以才来这一趟,也好,如此,也干净了。
她咬唇,“只盼哥哥,来日能高中状元,光耀阮氏门楣。”
她说着,重重的嗑了三个响头。
地上铺了地板,她的声音,重重的响在在房间里,不一会儿,竟上额头上流满了血。
“青鸾,拜别。”
青鸾回来的时候,正好撞到了池鸳,池鸳正胜装打扮去见一位贵客,见她如此跌跌撞撞不由得蹙眉,“不能小心点吗?你也老大不小了。”
在青楼里,说人老大不小了,自然不是好话,更别说青鸾这样的年纪,确实也老大不小了。
“抱歉。”青鸾低了低头,福了福身,快离开的时候,她隐约听到池鸳说,“她活不成了。”
“她活不成了。”池鸳皱眉看她的背影,姿态翩迁如弱柳扶风,衣裙飘飘,每一个角度就像预先计划好的,呈现出弱不禁风又极具风骨的美感,她侧过头,对着自己的丫环说道。
“什么?”丫环看着青鸾跌跌撞撞的身影,脑子还未反应过来。
丫环这么问的时候,自是不敢想池鸳会回答。万花楼只是个青楼,可是这里却是竞争异常激烈,别说高级的妓子,清官人不同,花魁和别的妓子也是不同的。
有钱的贵客,好看的衣服,首饰,上等的衣料都是先供着花魁的,就连客人,都能挑一挑,挑自己喜欢的,好伺候的,而其他的人,就算再红,也得往后让一让,池鸳生得一等一的美貌,却输在了客人不捧场,或者说有权的,有钱的客人,就喜欢牡丹去伺侯,妈妈说,就算再难缠的客人,牡丹都是可以搞定的。
她们两个,算是天生的死对头。
如果不是牡丹,池鸳早已是万花楼的花魁。
不过还好,她年轻,等得起,而牡丹已经是老了。
“阮氏案子平反,如今曾经受过阮家恩惠的人都上书请恩,一旦平返,阮家容不得一个青楼女子存在,因为他们丢不起这个人。”这些大家族,她太清楚不过,表面上礼仪廉耻,背地里鸡鸣狗盗。
比起他们来,青楼的妓子简直是干净的很。
“那,小姐要帮她吗?”小丫环有些迟疑。
“呵,关我什么事?”池鸳挥挥衣袖,事不关已。
小丫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动,一句话,咽在嘴边,“可是牡丹救过你呀。”
你一边说着牡丹是你的救命恩人,一般视她的生死不顾,这样,真的好吗?
池鸳却是冷笑,她不想救吗?这个世道,又有身入青楼的女子什么活路?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活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