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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天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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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至问天门,已是明月悬起,夹道两侧仍有弟子相迎。
原来顾朝惜还有个亲妹妹,名音音,和魏紫差不多年纪,一直养在寺庙里,最近才接回问天门。
魏紫嚷着肚子饿。
席间顾音音见到他们,只略微点头,打个招呼,便持佛珠回卧房了。
顾朝惜夹菜的手僵在半空,“音音!”
余声声瞧着倒是和她这个哥哥哪都不像,模样雅,性子静。
“不碍事。”
顾朝惜神色里有几分不自在,但很快闪过,又笑着聊起来。
酒过几巡,顾朝惜醉得找不着北,把杯子往桌上一杵,说起陈年旧事,谢胄一把拉住他。
“宗主醉了。”
“狗屁,你小子才醉了!我跟你们说,这宗门里………”
他话到一半,又以指抵唇,转头看向余声声。
“我只跟余娘子说。”
“顾朝惜,你醉了,回去睡吧。”
他这下倒听话,由谢胄扶着歇息去了。
夜色深沉,余声声和魏紫都没什么睡意,索性聊起天。
“大师姐,你觉不觉得顾宗主的妹妹很眼熟,好像哪里见过似的。”
余声声思索好一阵子,还是摇头,只是心里把记下了。
“许是小姑娘家总有些相似吧。”
魏紫听了面上有些犹豫,不过话题一转。
“大师姐,有一天你会离开移欢宫,嫁为人妻吗?”
余声声轻笑,“你大师姐从小生长在移欢宫,还有哪里可去?”
“我就是担心。”
“不用担心,大师姐会一直陪着你。”
后来魏紫实在疲累,说话间就睡得沉沉。
余声声轻着步子找到一块空地,等待秘使的出现。
忽的有一块天如白昼亮起,一眨眼,秘使高大的身影就笼住余声声。
“这次是什么任务?”
“杀死顾音音。”
“时限多少?”
“半个月。”
“好。”
疾风掠过,一切如常。
余声声灵力被禁用,但凭着自己的神识,她直觉,要除鬼,就要从顾音音身上下手。
连续两天,顾音音都没出现,余声声先摸清了四周环境。
任务第三天,顾朝惜提议去山下的花池里赏莲。
余声声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借口和顾音音同乘一舟,摇晃船桨时,顺势把顾音音推进池里。
顾音音不会凫水,白玉似的手臂浮浮沉沉,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但余声声捕捉到了,她腕上的佛珠,其中有几颗珠子自己在转,余声声想靠近,看得更清楚,顾音音却适时地被捞上岸。
顾朝惜急得汗透衣衫,一阵小跑,把顾音音抱去医馆。
确认没什么妨碍后,气得连摔几盏茶,大发雷霆,恨不得当即杀人泄愤。
余声声看在眼里,一语不发。
任务时限已过近半,余声声进展不大,她偶尔会在浣衣时和几个妇人唠唠问天门的旧事。
多是没用的琐碎,但也不总是没有收获。
顾音音五岁时生了场大病,高热不退,眼看着就要去了,一场秋雨过后,突然好了起来,这才被送去寺庙,求佛祖庇佑。
而那时,也是问天门彻底没落的开始。
余声声越来越觉得这看似孱弱的问天门,有太多古怪,顾朝惜也绝不是一个废物统领。可先从哪根丝抽起呢?
某日,魏紫一句无意的话恰好点醒了她。
“大师姐,我终于想到了,顾姑娘是不是长得跟壁画上的仙女很像。”
余声声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来,耳畔也似有惊雷炸落。
“你是说胭脂山山壁上的那些画?”
魏紫用力地点点头。
余声声一时心如明镜,眉头舒展。
所有疑惑要归结到八天前,她和魏紫在问天门白吃白喝,顾朝惜像是专门请她们来做客一样,什么都不提。尤其是顾音音,一口咬定是自己失足落水,还叫顾朝惜不要再迁怒他人。
这对兄妹行事,一个猛进,一个隐忍,看上去虽十分互补,但细究,则大有门道。
问天门落败多年,族中弟子多有不满,想取而代之的更不在少数。只是少个正当的由头。
而顾朝惜所做种种,像是把这个由头白白送到他们手里,就差说一句,快造反吧。
顾朝惜明明有重振问天门的本事,却甘愿沦为武林的笑柄。
他在等什么,亦或是筹谋着比重振问天门更迫切的事。
是夜,余声声应顾朝惜之邀,前往宗门讲武堂议事。
几位长老已坐在堂下两侧,顾音音也位列其中。
顾朝惜难得正经,换了身玄服,摆出宗主的架子,带上几分威严。
“几位长老都是我问天门的肱骨,也见证了问天门的几代更迭,我继位不过两年,有些事还要依仗各位,今天请诸位来,是为商量怎么抓出潜伏在问天门内一年之余的鬼。”
“宗主言重了,我等生死都系于问天门,这是分内之事。”
“各位衷心,我顾朝惜铭感五内。”
走完一套客气,便提进正题。
这只鬼是在问天门行商时出现的,据回来的弟子说,他们穿过树林之后,那一箱箱货物凭空消失了,等他们返回问天门,箱子被齐齐整整空置在库房里。
问天门经商也有几十年了,那条路早已走烂,从没出过这样的事。
连着几队都是如此,大家毫无头绪,只好先停下生意。
但怪事却不断在问天门上演,先是挑水的弟子说晚上有人从井里爬出来,白衣散发,面容可怖,血盆大口一张,能把人吃进去。又有顾音音的丫鬟说,窗前总是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需要点蜡烛驱赶。
一时闹得人心惶惶,居心不安者借此大作文章,大肆宣扬顾朝惜德不配位,才遭此天谴。
顾朝惜倒不辩白,只是立了令状,若是有人查出原因,他则让出宗主之位,若是他查出原因,生事者则永别问天门。
而令状一立,顾朝惜就上了移欢宫求亲。
余声声心道,难怪。
不过顾朝惜此举比闹鬼一事更叫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娶了移欢宫首徒就能驱鬼了?
但顾朝惜不在意这些编排,仍是做他自己的事。
好一番陈述后,大家心里都揣了些谱。
余声声有点讶然,顾朝惜没提顾音音一个字,更是模糊了顾音音回来后才开始闹鬼这个重要的时间线索。
擒贼先擒王,她得摸清顾朝惜和顾音音之间到底有什么利害。
顾音音跪于蒲团上,闭目诵经,周身檀香缭绕。
余声声心里一跳,有个画面在脑海里倏忽而过,但抓不住。
“打扰姑娘清修,只是我那小师妹也跟姑娘一般年纪,我觉着姑娘亲切,总想聊上几句。”
“我从小只一个阿兄,又被养于寺庙,其实很盼着有个姐姐呢。还要多谢余娘子。”
余声声自顾自坐下,端起丫鬟奉来的茶,“唐突一问,我听下人说,姑娘是在庙里养病?”
顾音音低眉,“是,我从小身子骨弱,也多亏寺庙香火,佛祖庇佑,才长到如今。”
“那姑娘这次因何回来?”
“为了成婚。”
“姑娘也不过及笄,顾宗主怎急得把姑娘嫁出去。”
“不怪阿兄,是我幼时定的娃娃亲。”
“我情根已毁,不通情爱,不能为姑娘分忧,心里很是难过。”
“余娘子肯陪我说说话,就是最大的安慰。”
“对了,那日讲武堂姑娘也在,对宗门里闹鬼之事有什么看法?”
“鬼神之事,我一向是信的,并非不相信阿兄,只担心他被奸人蛊惑,损了阴德啊。”
“姑娘多虑,顾宗主仁善,断不会行伤天害理之事。”
“余娘子肯信阿兄就好。”
一盏茶见底,余声声提议去院里看看月亮。
顾音音却是疲了。
“只要和余娘子一起,什么时候的月亮都好看,但我有些困了,怕是扫了娘子的兴。”
“不妨事,是我考虑不周,既如此,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余声声出来后,觉得这个顾音音很有意思,不免在院里多走了几圈,只又和顾朝惜碰个正着。
他乐呵呵地凑上去。
“余娘子也没歇息啊?”
“想些事情。”
“哎呀,余娘子为我宗门之事费心如此,叫顾某无以为报。不如……”
“恩?”
“顾某以身相许罢。”
余声声是习惯了他的不着调,连白眼也没给,直接转了话题。
“宗主和顾姑娘感情如何?”
“我只这一个亲人,感情当然好。”
“如若顾姑娘不愿嫁人,宗主也可允她不嫁吗?”
“自古嫁娶,父母之命,怎可不遵?可是音音她,和你说了什么?”
“不曾,我只是瞎想,望宗主莫要介怀。”
顾朝惜了然,又云云他也实在舍不得顾音音,但不知怎么,余声声只感觉他很想顾音音嫁出去,全然不似久别后终于相聚的样子。
现在不是时机,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又和顾朝惜搭了几句话。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