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妆》萧若颜01

2、2

　　水榭亭台，雕梁画栋的江南宅院。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亭子里飘了出来，声音浑厚，底蕴十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宫清芙打住了匆忙的脚步，转身就想往外面溜。
　　一端着清茶的丫鬟见到宫清芙，声音清脆地喊道：“小姐回来了！”亭子里面的笑声嘎然而止，一个威严地声音冷冷地传来：“芙儿，回来也不来给娘请个安？”
　　宫清芙无可奈何地挤出一张笑脸，叫道：“娘亲，芙儿回来了！噢？”她拍了拍脑袋，好似刚想起什么事：“哎哟，我忘了还给你带了些西部特产回来呢，我去给你拿。”无论如何，先离开再说，看这情景相当地不妙呢！
　　“芙儿！”宫夫人再次加高了声音分贝，叫道。
　　宫清芙知道这回自己确实是自投罗网了，难怪自己去斯坦神国的那天，自己的老娘为什么总是笑得那般玄乎，原来她早就料到了自己的那点小伎俩，是斗不过她如来太上老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宫清芙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只见自己的娘亲一脸得意地笑，根本就是小人得志嘛。而娘亲的旁边，坐着的那位公子，貌似还蛮扎眼，一身白衣，显得修长俊朗，面容也算和善，只是，这春天里阳光融融，微风拂面，那斯手里竟然还拿了一把扇子。
　　谁都知道，她宫清芙生平最讨厌的人除了自大的人外就是还喜欢装斯文的人。宫清芙心里狠狠地鄙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以此来打消自己刚才头脑里冒出的危险念头。她竟然也会觉得这男人不错？
　　“芙儿，真地是你啊，天，都长这么高了！”那白衣公子看到宫清芙，一点风度也没有地站了起来，眼睛笑得都挤成了一条线。
　　咳咳，宫清芙冷咳了几声，嘴里哼道：“嗯，公子认识小女？”
　　“哎呀，他就是天下钱庄白掌柜的二公子啊，你们小时候还一起折泥巴玩呢！”宫夫人见白慕锦面色尴尬地望着自己，忙接过话说道。
　　宫清芙心里暗暗地叫惨，白家二公子，眼前这个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男子就是那个小时候流着鼻涕跟自己打架的白慕锦？
　　见宫清芙惊讶的样子，白慕锦露出了一个比女人还温柔地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温和上扬的细线，没错，确实是白慕锦，这双笑起来就会眯成线的小眼睛，倒是一点也没有变。
　　“白慕锦，真地是你啊！”宫清芙刚坐下，又站了起来。盯着眼前这个男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起来，嘴里念叨：“嗯，不错，不错，长得比以前结实多了。”
　　白慕锦见宫清芙的表情，忍不住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生人面前装得端庄贤雅，一到熟悉的人面前，就原形毕露了。
　　宫夫人见两个人聊开了，忙找了个借口退下了。至今为止，这还是她相中的最满意的女婿人选，女人嘛，就不能有太多想法，安心地相夫教子，才是个正常女人
　　宫清芙数着“一、二、三。”看到宫夫人的身影刚一消失在园子转角处，一下子蹦得老高，指着白慕锦叫道：“鼻涕虫，你长得可真高了啊？嗯，老实来说，还有点小帅。”
　　几个旁边侍侯着的丫鬟个一听这话，捂着嘴偷偷嬉笑起来。宫清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脸歉意地说道：“噢，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看我都忘了，你已经不流鼻涕了，不能再叫你鼻涕虫了。”
　　大家再也忍不住了，个个都笑得直不起腰来。慕锦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真是欠了宫清芙八辈子的债，一见面就把自己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温文儒雅形像尽毁了。
　　“老实说吧，你来我家做什么？不会是逼我实现小时候的诺言吧？”
　　“如果是呢？”白慕锦一脸坏笑地望向宫清芙，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你敢？”宫清芙威胁道，眼里有火苗冒出来。太没天理了，虽然十几年没见了，好歹好算青梅竹马，竟然敢打自己的主意？
　　“我为什么不敢呢？是谁曾经死皮赖脸地说过要嫁给我的啊？”白慕锦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谁说的啊？”宫清芙装傻道。那些都是八辈子前的事了，小孩子不懂事，谁对自己好，当然就想嫁给谁了。
　　“我也不知道谁说的，反正我是当真了。”白慕锦看着宫清芙一脸耍赖的表情，几乎就在笑出声来了。
　　“白慕锦，你给我住嘴！”宫清芙实在忍无可忍了，最近她究竟是撞了太岁还是中了邪门，怎么老是遇到让她情绪失控想发火的人。她的眼前，蓦然闪过另一张男人坏笑着的脸，真是邪门了。
　　白慕锦这下可是真地笑出了声来，果然没变，还跟小时候一样，一语塞就会大声地吼人。宫清芙见他是在逗自己玩，气得追了过去就要打人。白慕锦一边躲闪，一边大笑着，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童年。那时候的白慕锦跟宫清芙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因为他们可以彼此牵手嬉闹，一起捉弄别的小孩，一起躲过家丁们的视线跑去效外游玩。
　　“噢，抓住你了！”宫清芙大笑地扯住了白慕锦的衣服，他还是跑不过自己。宫清芙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唇突然被白慕锦吻了上去，湿湿软软，她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好甜蜜的感觉。
　　她的脸瞬间变得绯红，忙推开了白慕锦，生气地叫道：“干嘛啊？”
　　白慕锦也不说话，只是深情款款地望着宫清芙，眼里的柔情，任是钢铁也能绕指柔。宫清芙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柔情，那些过往的时光，再次如同影像般从自己的脑海里闪过。
　　八岁的小女孩扬起头，一脸真诚地望着眼前的小男孩子说道：“慕锦哥哥，长大了我要嫁给你！”她亦从来没有觉得那只是儿童时的一个随意的玩笑。
　　“芙儿，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想告诉你，小时候我们的承诺依然有效！”白慕锦的眼睛，又笑成了迷人的月牙儿，男人的眼睛长得这般桃花，注定是个风流多情种。
　　“慕锦！”宫清芙望向白慕锦，轻喃地叫道。她愿意自己深陷在这片桃花当中。一对恋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花好月圆。躲在花园一角的宫夫人，高兴地擦试起眼角的泪来，总算没有白费自己的一番苦心。
　　“什么啊，就要结婚？”宫清芙瞪大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显得理所当然。
　　“哎呀，芙儿，你跟白公子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当然是越早结婚越好了。老爷跟夫人都等着抱小孙儿呢！”二姨娘笑嘻嘻地说道，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是从小看着宫清芙长大的她，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就是，白公子家里家财万贯，嫁给了他啊，你以后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几辈子都不用愁了。”喜欢打扮的三姨娘一边说着，一边想像着自己花钱如流水的情景。
　　“就是啊，再说，白公子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如此绝佳的夫婿，真是可遇不可求啊。”不用说，是四姨娘了。
　　宫清芙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可是从小到大就在这戏台子上度过的。只是，大家这么意见一致的情况还真不多见。
　　宫南天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芙儿，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从小到大，他是整个宫家对自己最宽容理解的人了，什么事都不强迫自己。不过，现在看他的表情，对自己跟白慕锦的婚事，看来也是相当满意了。
　　“我真地可以自己决定吗？”宫清芙换上了一幅无邪的笑容，望着自己的爹爹，宫南天握着自己老婆的手，强忍着手上传来的痛楚，慈祥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决定先~~~~~~~~”看着大家紧张地表情，宫清芙故意停了下来，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娘亲，宫夫人赶忙松开了丈夫的手。
　　宫清芙朝自己的娘亲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决定跟白公子先订婚，至于成亲嘛，得等我把宫家金粉的分铺开满斯坦神国后再说！”
　　“不行，我不同意！”宫夫人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丫头从小鬼灵精怪，她心里怎么想，没人会知道。但这次，她不打算再纵容她闹下去了。
　　宫清芙刚一张嘴要争辩，宫夫人直接就用手势压了下去。“自古儿女的婚事，都是媒约之言，父母作主，今天这婚事我就给你定下了。下个月初三，你就跟慕锦成婚。”
　　“我不同意有效吗？”宫清芙的嗓子原本提高了八分贝，但看着大家一脸严肃认真地表情，声音软了下去，弱弱地问道。
　　宫夫人这次可真地豁出去了，黑脸要扮到底了。“你若敢有什么小心思，我就把你关起来！”她板着脸，尽量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巫婆般地冷酷无情。
　　“你要逼我成婚，我就离家出走！”宫清芙也不示弱，念叨着。
　　“你要离家出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宫夫人这次是跟着对侃上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拿这对母女如何是好？
　　宫南天忙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这事我们改天再讨论吧，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来，喝杯茶！”他端了一杯茶给宫夫人，自己这个老婆的坏脾气，都几十年了愣是没半点消停过。
　　宫夫人接过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赌气地瞪着宫清芙。总之一句话，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了。
　　宫清芙同样地瞪着自己的母亲，总之这婚我是要结的，但是绝不是在家人的威逼下屈打成招般地结了。要不，乞不是太没面子了？
　　宫夫人见自己的威严是没用了，转朝下面的丫鬟叫道：“把小姐送回房去休息，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房门半步。”
　　“没必要这么严重吧？”二姨娘见事情好像真地严重起来了，小心翼翼地求情道。
　　几个丫鬟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要不要把平日里大家都跟宝贝一样的小姐关起来，再看宫清芙，反而神色缓和了起来，倒似不在乎。这不是瞎折腾吗？凭她的那点忽悠功夫，一个小小的房间能困得住自己？
　　下午时分，院子里显得静悄悄，有风拂过窗外的柳树，显得阿娜多姿。宫清芙四下张望了望，估计这会儿大家都在屋子里休息，她得立马回斯坦神国。
　　前门，不能走，有丫鬟把守着。窗户，对，这绝对是个好主意。宫清芙收拾了些衣服，轻轻地爬上了窗台，望了望不太高的距离，咬牙跳了下去。然后探出了脑袋左右看了看，谁会想得到她刚关进来就会逃走啊，越是危险的时刻越安全。
　　只是，抬起头来，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嘿嘿，你怎么在这里啊？”宫清芙一脸讪笑，前面站着的人赫然是白慕锦，仍然一身白衣，轻摇扇子，眼睛笑成一条线地看着自己。
　　“宫夫人叫我在这里等着！”白慕锦好笑地答道，相同的小伎俩用了不下十回了，还不会换的人也就只有宫清芙了。
　　“慕锦哥哥！”宫清芙讨巧地笑着，一双手软软地搭在了白慕锦的肩上，白慕锦一听这声音，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宫清芙笑得更柔情似水了。一双大眼睛，如大海般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深情地注视着白慕锦。“慕锦哥哥，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表白？白慕锦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见白慕锦防惫而又迷茫的表情，宫清芙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效果已经达到了。“慕锦哥哥。”宫清芙继续趁热打铁，甜腻腻地粘上了白慕锦，眼神显得无辜而纯真。
　　白慕锦躲开了那双在自己身上不安份的双手，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一不小心就会中她的暗招，而且保证这些招式又阴又损，让你苦不堪言。
　　“慕锦？”宫清芙再次声音甜甜地叫道。
　　白慕锦几乎求饶了，有事就直说吧，这种甜甜地声音很容易迷惑人呢！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早就成亲啊？”宫清芙适时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讨巧地看着白慕锦。
　　“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想成亲了，跟我说一声就好？”白慕锦爽快地应道，似乎对于自己的提议丝毫不介意。果然这两小无猜还是挺有默契。
　　宫清芙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早知道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也不用绞尽脑汁去想要怎么开口了？
　　白慕锦望向宫清芙的眼光，仍然是毫不掩饰地宠溺。她，迟早是属于自己的女人，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关于宿命的定论，他相信冥冥之中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