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妆》萧若颜01

1、1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三月，梅雨时节，位于西部的斯坦神国近几日阴雨不断。这雨滴敲打着楼台轩宇，溅起缕缕水汽，竟然也颇有了几许江南水乡的气蕴。
　　一个穿着浅蓝色绸丝裙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地从小巷中走了出来，长丝绸裙上还披了一层溥溥的轻纱，随着女子轻盈的步子摇曳着，整个画面给人一种飘逸而清新的感觉。
　　在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里，女子收起了油纸伞，露出了一张细致精巧的面容，只见青丝如瀑布般浓密闪亮，额头宽浑肤色均匀而白晰，一双灼灼生辉的美目，顾盼间风情流溢。高挺俏直的鼻子，鼻尖微尖，别有一番韵味在其中；一张樱桃般红艳的小嘴，似启非启，似笑非笑，显得极致媚惑。女子微微一笑，银牙泽润如同白玉。修长的脖子如同最精致的汉白玉般，丝毫不染纤尘，光滑而洁净。
　　店里的伙计迎了出来，恭谦地问侯道：“姑娘，今天这雨这般大，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们过去就行了，还烦你亲自跑一趟。”
　　这女子正是东南最大的胭脂水粉商宫南天的女儿，宫清芙。小名，芙儿。宫家在江南是人尽皆知的商人，其生产的胭脂水粉名为江南一绝，纵是再丑的女子，若粉用得好，也出落得清淡脱俗。
　　宫清芙是宫南天唯一的女儿，生得一张绝世容颜，笑起来似媚似纯。只是，在宫清芙出生时，有流落尘世的相士面相预说：此女天生媚骨，却又长得一瓣七窍玲珑心，生来富贵，却始终难逃浮世劫难。
　　当然，宫清芙对于这些游走街头，靠瞎蒙拐骗过日子的江湖相士的话向来也是听七分信三分，一笑了之。十几年来了，自己还不是好好地过了嘛。
　　“没什么事，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宫清芙见下这么大的雨，街上几乎无人行走，店里的伙计还在兢兢业业地守着店，开着玩笑说道。
　　众伙计露出了不屑的面容，总是开这种没有水份的玩笑，一点新意也没有。
　　宫清芙随手拿起了一盒胭脂，打开盒盖闻了闻，一股清梅的香味迎面扑来。梅花在冬天里最寒冷的季节开放的花神，也是她最爱的清香。
　　“冷梅香”胭脂则是选取冬季里第一天盛开的梅花精制而成。
　　先筛选出花形完整的梅花，再用雪水清洗干净，最后放入特制的竹筛里，慢火清蒸，直透那些花汁饱满的花朵散发出淡淡清香。
　　最后再用精细的纱网把蒸透的花朵包起来，挤出汁液，混合宫家祖传的其它香料，放置三天三夜，让其慢慢渗透融入，最后烘培成粉。
　　这种脂粉的制作过程特别繁琐麻烦，而且对梅花的盛开时节也很有讲究，因此，产量并不高。宫家每年生产的成品也不过就两三百盒，除去一家老客户早早预订的数量，已经所剩无几。
　　“这粉卖得怎么样？”宫清芙闻了闻，如白玉葱般修长的手指划过装饰精美的盒盖。“宫家金粉”的金字招牌直接影响着宫家金粉的生意。
　　伙计上前应道：“姑娘，这已经所剩不多了。”
　　宫清芙笑了笑，对店里的伙计道：“能买得起这种粉的人并不多，看来斯坦神国富饶天下，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些粉都是被一个人买走了。”一个刚来不久的小伙计坦诚地答道：“前天，来了一个姑娘，闻了闻粉香，一下子要了十盒。”
　　“就是，那个姑娘穿着极其富贵，想定是这皇宫里的贵妃或者娘娘什么的吧？”另一个伙计解释道，这皇宫深院跟他们这些商贾人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倒也各自平添了几份神秘感。
　　这点自己倒真没想到，这“冷梅香”好是好，可是价格确实也够高，一般地普通人家哪舍得花这冤枉钱啊？看来，自己还得研制几种便宜好用的胭脂才行。
　　这阴柔的三月，连雨都这般缠绵，宫清芙撑了伞往店外走了去，心里被自己刚才的那个想法感动了。对，一定在研制出便宜好用家家都买得起的新的脂粉出来。想着到时候，街上的姑娘个个都擦着自己研制的水粉，那该是件多么开心的事啊！
　　只是，她还没有乐完，突然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一时站立不稳，摔倒在了雨地里，好生疼痛。
　　“你没事吧？”一个男子漫不经心地声音冷冷地在耳边响起，只是似乎根本就没有要伸手拉一下被自己撞倒的人的意思。
　　男子的旁边，站着一个绝艳天下的妖媚女子，撑着一把华丽的金溥伞，轻蔑地瞪着摔在地上的人，随手扔下一锭银子，然后看也不看宫清芙，径直朝“宫家金粉”走了去。
　　宫清芙的头脑思维短路了三秒钟，天啦，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无耻的男女，撞了自己不说声抱歉也就算了，竟然还扔锭银子过来侮辱人。
　　“你没事吧，没事就起来！”楚天阔冷冷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人，整个上半身都被伞遮住了，竟然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楚天阔平生最讨厌地就是男人没钱没势力，女人没貌还要没姿态。
　　呵，还用这种命令的语气来恐吓自己？宫清芙哪里受过这等侮辱狠狠地把挡在自己头上的伞扔到了一边去，从地上站了起来，怒睁着圆眼，朝那男子狠狠地瞪了过去，却见那男子的面容突然抽畜般地扯动了一下，然后一双好看地俊目如利箭般真勾勾地射向自己。
　　楚天阔的心突然间就噔地跳动了一下，天啦，眼前这女子长得真是太美啦！
　　如果说，壁娘是天下最妖艳的女子，那么，眼前这个女子绝对是在壁娘之上的之上。清秀如玉的面容，眉宇间隐约有着风情万种，处子般的身段，却又显得凸凹有致。纯净中有着妖娆，妖娆里透着脱俗，绝对的人间极品。
　　没想到这人无耻也就算了，竟然还下流。宫清芙见眼前这个高大俊秀的男子，眼睛瞪着自己一眨也不眨，又羞又气。
　　哼，比眼睛大是吧，那就比比！宫清芙顾不得自己淑女的形像也气忽忽地瞪了回去，这把店里闻讯赶出来的伙计们都惊了半死，一向端庄秀雅，风姿绰约的主子这会儿竟然双手插腰，一脸彪悍地对着一陌生男人吹胡子瞪眼睛，全然不管满身泥污，还有被小雨已经打湿了糊乱帖在额前的发丝。
　　风度啊，注意风度！众伙计暗暗在心里发毛，冷汗都流了出来。
　　壁娘向来对于除了她之外地女人，从不多看一眼。她就是斯坦神国最美丽的女人，因此，她拥有绝对地自信。
　　“天阔，你答应要给我买了这店里所有的“冷梅香”，看那个什么萧莫国的王妃还怎么在我前面摆谱。”
　　后面静悄悄。壁娘转过身子，哪里有楚天阔的身影啊？自己费尽心思楚天阔才答应了放下国事，不带随从陪自己出来逛逛，没想到才转眼，人影都不见了。想到这里，壁娘的脸上颜色都变绿了。
　　不行，她才不会轻易地让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东西就这样失去呢！只是，接下来她的脸更绿了，楚天阔竟然站在雨里，动也不动地跟一个小女孩玩吹胡子瞪眼睛的游戏。
　　她几乎就要抑制不住自己满腔的愤怒，冲过去甩那女人两耳光了。
　　但是，她作为了斯坦神国的王妃，怎么能这么没风度呢，何况还是在楚天阔面前。宫清芙尽量地克制住自己地怒火，想着看眼前这个男人无耻到什么境地，面对自己的怒视竟然面不改色。
　　壁娘换上了一幅温柔的笑脸，走了过去，挽着楚天阔的手，轻声昵道：“天阔，别理这种没教养的女人，我们走！”
　　楚天阔理也不理她，眼前的这个女人，除了漂亮，还有一种好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何时何地见过这样一个女子？
　　好吧，我宫清芙今天算是毁了，那就没教养一回吧。见那女子一脸傲慢地斜视着自己，宫清芙的心里没有由来就腾起了一团火苗。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刚想把自己的没教养全数抖出，面前的男子突然笑道：“嗯，不错，眼睛够大够亮，颜色微蓝，很魅惑！”
　　天啦，这究竟是什么人啊？宫清芙的脑子再次思维混乱三秒钟。那男子的脸上，露出了得意地笑容，显然已经料到了她会有这种表情。
　　“姑娘，能知道你的芳名吗？”没待她想到任何话语反驳，楚天阔接着问道，通常女人在思维混乱地时候，会下意识地说真话。
　　宫清芙拍了拍自己的头道：“姑娘姓姑名娘，就叫姑娘！”说完，挑衅地望着楚天阔，别以为本姑娘好欺负？
　　楚天阔看着宫清芙的表情，心里一乐，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壁娘的脸色变得铁青，“冷梅香”她改天再过来买，这会儿最要紧地是离开！趁壁娘拉楚天阔的瞬间，宫清芙忙朝已经全围出店外地伙计眨了个眼神，示意他们都不认识自己。她可不想让眼前这个无耻男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后患无穷。都说江湖险恶了，宫清芙可不是没脑子的人。
　　楚天阔看向壁娘时，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威严而冷冽起来，一种凛然的傲气在他眉宇间散发出来，跟刚才轻浮无赖的形像简直是天壤之别。
　　壁娘讨好地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以后，不准在我的面前贬低别的女人！”楚天阔冷冷说道，他还讨厌一种女人，就是没有分寸的女人。
　　“壁娘以后不敢了！”眼前的女子一扫刚才的傲慢，如同一只温顺的绵羊般卧服在楚天阔面前，倒让宫清芙好奇了起来。这男子究竟有何等魅力，让一个她看着都心动的女人，这般俯首听命。刚才只顾着斗气，自己都没认真看下他长什么模样呢？
　　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秀清朗，眼神犀利而坚硬，挺拔的鼻梁，微扬的唇角，身上的衣着打扮，显得极其简约，但处处又透着独到之处，显得非同一般。总的来说，有点傲气，有点儒雅，还有点性感。
　　只是他跟人说话的语气，有一种天生的强势凌利在里面，让人不自觉地就产生一种压力。宫清芙也忘了申明，她最讨厌的男人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
　　再看旁边的女子，衣着华丽，黛眉轻描，眼影浓重，红唇艳丽，胸部高耸，细腰如蛇，小臀浑圆，真是一天生尤物。真是可惜了，宫清芙面露遗憾地在心底里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红颜溥命呢？
　　接下来楚天阔的行为，更让她觉得红颜溥命这句话简直就是真谛！
　　“把所有的“冷梅香”包起来！”楚天阔转身对围在店门外看热闹地伙计吩咐道，好像这店就是他家的一样。店伙计还在犹豫地瞬间，一张银票已经伸在了眼前，一千两？
　　想着刚才这女人竟然当众羞辱自己，宫清芙心里是极其不愿意她也用自己研制出来的香粉。看着店伙计接过银票，屁巅屁巅地跑进了店里，宫清芙心里又是一阵感慨。看来，这世上唯有美女跟银子永远是男人最大的动力源泉啊！
　　壁娘接过了店伙计递过来的香粉，对楚天阔感恩戴德地几乎就要跪下拜谢了。小小的几盒香粉就能让人这般骨头都没了？看来红颜溥命有时候也是自找的！
　　“你怎么还没走？”正在宫清芙在那里感叹这世上还有这般男人女人时，楚天阔看见了站在原地的她，嘲讽地说道：“难不成，你也想要我送你几盒胭脂水粉？”
　　“不要！”宫清芙才不稀罕呢，一脸不屑地表情已经坚定地表明了她的立场。
　　“嗯，你不需要！”楚天阔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大步地朝前走去，壁娘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快步地跟在后面。
　　有点闲钱，喜欢作乐，会讨好女人的花花公子而已。宫清芙抚了抚已经被小雨淋湿透的长发，又看了看自己长裙上的泥水，不知道怎么心里有一种蕴蔼落寞，如同这三月的雨季般滋升漫延开来？
　　无可奈何？似曾相识？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