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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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生成为了异星的一位语文老师，有了她生平第一个学生。
这荒唐离奇的经历，让她不由地想到了当年她学习语文的经历。
复生当年的语文老师姓孔，恰巧是个孔乙己式的人物，整天钻研着茴香豆的四种写法，教书到显得成了他的业余爱好。
他常常给学生考试，一张张语文试卷发下去，他便翘着二郎腿坐在门边最向光的地方，开始看一本老旧封皮的论语或者儒林外史。
他生平最遗憾的事有两件，一件是没能去当官做宰，另一件则是不幸有了复生这个学生。
复生在中学里就显现出她投机取巧的油滑性格，她所做的一切就只为一件事情，那就是提高分数，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精明地计算着时间和分数的产出比。
对于语文这种半学期不学也无甚影响的科目，她是满不在意的。加上孔乙己大人从不在乎课堂纪律，于是复生更是大胆，她常常在语文书下垫上几本理综练习题，刷刷刷写得不亦乐乎。
讲台上孔乙己大人继续炫耀着他茴香豆的四种写法。
复生也就这么混过了大半个学期的语文课，临到期末，信心满满地走上考场。结果成绩单一领到手，复生傻眼了，语文这个隐形人这次好好地刷了存在感。
复生破产了，她一骑绝尘的理综成绩也救不了半死不活的语文。
班主任有点着急上火，他对复生很是看重，于是特意携复生去拜访孔大人。
办公室里的孔大人半眯着眼睛，指了指凳子，“来了啊？坐吧。”
班主任是个急性子，火急火燎地站着说“孔老师，你看看这成绩单，语文太拖后腿，你那边能不能稍微给安排一下。”
孔大人还是那副半醒不醒的模样，看都没看一眼复生 “行啊，成绩单放那儿吧。”
在中学，复生可以称得上是各科老师的宠儿了，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视她为无物，更何况是她向来瞧不起的孔大人。
那个时候她就打定主意，不就是提高语文成绩嘛，她自己一样干。
暑假期间，她被拎着去上了孔大人的补习课。孔大人这个假期来了兴致，除了一遍一遍的读课文，还时不时给讲几段石头记，讲那金陵十二钗的良辰美景，断井颓垣。
复生不是很耐烦，毕竟高考可不考这个，她照例我行我素，拿起试卷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扣，然后狂刷对应的知识点。
孔大人给她们布置了一个家庭作业，叫每个人都给红楼里最喜欢的人物写个三万字的小传。
复生可没那闲工夫，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长着胡须的酸儒老爷子交了上去。
孔大人看了倒也没生气，嘿嘿笑了两声，说了句“朽木不可雕也”，穿着他不合时宜的中山装走远了。
等到第二学期月考的时候，复生的语文已不那么差了，她的客观题部分甚至答得相当的不错，可是阅读和作文仍是差了一大截。
复生搞不明白，她死记硬背了相当多的名言警句□□上去，结果作文却仍不合格。一句话那些作古的老头子写起来就能流传千古，她李复生写起来居然应付考试都不行。
但班主任却不这么想，仍提溜着复生再一次上门拜访孔大人，他笑得很高兴，“孔老师，不愧是名师，这语文成绩不就提起来了嘛。只是复生，她是我们班的状元苗子，你看看能不能再给她加强一下。”
孔大人仍半眯着眼，把书一合“行啊，没问题。”
复生暗地里撇嘴，我这成绩提高可和您老没啥关系。
余下的时间里，孔大人仍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复生仍在讲台下刷题背写。两个人各干各的，互不相干。
可是这次复生迷糊了，她的语文成绩再也无动静，怎么都提高不了。她心中早就圈定好的大学，似乎离她越来越远。
到了最后中学的一年，放假前复生着急了，这次没有班主任，她灰溜溜地钻进了孔大人的办公室。
孔大人双手背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瞥见了可怜巴巴的复生，“来了啊？坐吧。”
复生感觉自己脸皮有点发烫，颇似千万牛毛细针在她身上扎，刺愣愣得不得安宁。
孔大人却一直一幅悠然的姿态，“说吧，什么事啊？”
“孔老师，这最后一年了，我的语文，您看看还有救吗？”
孔大人咧嘴一笑，“行啊，没问题。”
假期补课的时候，孔大人单独将复生拎了出来，把她带到了自己办公室的一个小隔间里，那里有三排褐色的落地书柜，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古今中外，无所不全。
这书柜是在学校里出了名的，据说孔大人一辈子无妻无子，所有的积蓄全花在这些珍藏的绝版书里了。
这里的书都干净到锃亮，房间里有淡淡的油墨香味，阳光透过窗户轻轻抚摸着书脊，好似另一个神秘的世界。
“读吧，就从儒林外史开始。”孔大人怪笑了一下，指了指这三座大山“等你读到一半了，再来找我。”
“钥匙给你，自己来看。”说着他便把办公室的钥匙抛给了复生，大摇大摆地走了。
复生找了个缺口板凳，坐下就开始啃书，儒林外史的味道是真不咋样，半生不白，硌牙得很，但是没办法，为了成绩只能忍了。
复生每天早上六点就到了办公室，早上边吃馒头边看书，到中午的时候就在校外的饺子铺里点上一两饺子，吃完急匆匆地赶回来接着读。
读到头晕眼花，深夜人静，复生才疲惫地从书堆里爬起来回家。
暑假将尽，复生终于囫囵吞枣地看了一小半，前去给孔大人报告。
孔大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着她浓重的黑眼圈，笑了笑“不错，接着读吧。这次要从作家的角度读。”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把复生打发了。这次复生没有再生气不满，她好似慢慢踏进了孔大人的世界，突然发现茴香豆的四种写法居然挺有意思。
复生直到毕业也没能读完那三座大山似的书柜，可是她成为了那年高考语文的单科状元。
在选志愿的时候，孔大人照例穿着一身中山装，大摇大摆地走到复生跟前，“专业选汉语言文学？”
复生尴尬一笑。
孔大人又是嘿嘿一笑，“朽木不可雕也。”说完他又慢悠悠地走远了。
末日来袭，外星人入侵。据说孔大人没有选择撤退去地下城接着做他的教书先生，他留在了学校的办公室，抱着他那三座书柜，涨红了脸，生平第一次露出了生气的模样。
然后便被伏尔特人活生生撕成了两半，碧血丹心溅满了那些青皮古书。
复生没能想到四百年后的今天，她居然还有机会成为一名外星人的国文老师。她突兀地就很想念起当时孔大人那句摇头晃脑的朽木不可雕也。
但现在全人类的珍藏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三排摆满书的阔气大书柜了。
复生教得很认真，她享受着华夏语能够一点点地在她与外星人的交流中苏醒。
而外星人也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学生，他学习的积极性非常高，自从开始学习语言后，他甚至放弃了把复生当成诱饵进行捕猎，为了专心学习他只捕食最方便和弱小的猎物，这让复生想起了当年为了看书每天啃馒头的自己，颇感欣慰。
外星人学习模仿得很快，不到五天的时间里就能顺畅地与复生完成简单的对话。
但是复生却发现了这个学生致命的缺陷，他无法理解情感的表达。这简直比当年桀骜不驯的复生难应付多了。
他能够迅速运用饥饿、疼痛、寒热却始终混淆喜爱、痛恨、悲伤。
外星人就像一棵外表枝繁叶茂的树，内里却已被掏空。他在记忆里和技巧性上做到将极致，在情感上却一窍不通。
“那你那天为什么会笑呢？”复生老师坐在地上，严肃地问道。
“笑？”坐在她对面的外星人迷茫地歪了歪头。
“就是这样”复生憋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出来，发出了咯咯咯的怪声。
外星人同样严肃地皱起了眉头，仔细拾捡他的记忆，最终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没有笑。”
复生扶额，“好吧好吧，那你现在为什么会皱眉呢？皱眉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外星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复生的眉头，复生这才注意到原来是她一直皱着眉头。
复生无奈叹气，“唉，算了。欲速则不达，要学会放弃。咱们今天就教到这里，开始吃饭吧。”
外星人乖巧地递过来了几个果子，复生一言难尽地看着摊在他修长手掌上丑唧唧的果子们，内心相当纠结。
她狠狠地闭上了眼睛，食指在果子间划动“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哪个就倒霉。”
睁开眼时，食指正对着一棵红彤彤的果子，正是之前将复生辣飞的罪魁祸首。
复生立马又闭上了眼睛，“刚才的不算，我们重新来一遍，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哪个就倒霉。”
这次复生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是个普普通通的馒头果。
“就是你啦，倒霉蛋儿”复生笑眯眯地从外星人手中拿起果子，猝不及防再一次听到了蝴蝶振翅的笑声。
双手认真捧着果子的外星人正笑得花枝乱颤，丝绢长发反射出太阳的光泽，眼眸被轻快染成了棕糖色。
复生老师雷达立马拉响，噼里啪啦地说道“你快感受一下，这就是快乐！”
外星人边笑边微微颔首，发丝披散，唇角勾勒出美好的弧度。
那温柔目光拉出了粘稠的蜜丝，复生感觉身体轻飘飘起来。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喃喃道“再教你一首新诗..........我感觉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